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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群谈《我的菩提树》
日期:2017-03-18  来源:高建群艺术社区  作者:综合    关注:46116

点击“菲阳读书会”聆听《我的菩提树》

  【内容简介

  “我决定写一本书,一本类似遗嘱那样的书,当孩子在丛林中形单影只,茫然四顾时,她打开这本书,在里面寻找智慧,寻找自保和自救……”这本书,正是作家高建群的作品《我的菩提树》。本书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作品,而是一部综合性的文化读物,其中加入了作者个人化的思考和演绎。作者从源头开始梳理中华文化,自三皇五帝直到盛唐时期,而构成我们民族性格中的三种主要思潮,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终于合流,形成的历史格局。用作者高建群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部叙事体的东方文明发生史和流变史”。

  【目录

  第一部苏格拉底如是说

  第二部鸠摩罗什如是说

  第三部玄奘法师如是说

  多余的话

  后记

  【精彩评论

  高建群写出了中国老百姓经受的苦难、人性的光辉,写出了今天是历史的延续的真理,特别是把现时代普通群众中蕴藏的伟大精神耐力做了充分的揭示;传统白描与大写意的相济,显出了作品成熟的大气象。

  ——中国作家网

  阅读高建群先生的《我的菩提树》,我们欣然穿越过不同文明的发生史和流变史,更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作者对家国天下的情怀和对未来负重致远的期许。

  —— 独立媒体人 纪文波

  【精彩摘要】

  我想我已经被埋入坟墓了。因此我此刻是在坟墓里说话。在这潮湿,阴冷的墓穴中,天上不再有太阳、月亮和星星轮番值更,身子四周不再有野花开放和鸟虫的鸣啾,那通往外部世界的所有的道路都已被堵塞。世界在这一刻多么地吝啬呀,它只留下来一个出口给你,这唯一的出口就是你的思绪、你的想象力和你用褪色的嘴唇所道出的喃喃细语。它呀,它应当是不羁的,是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的。真好,在你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念珠,它是一百零八颗,是用那圣洁的菩提树的栗色的果实做成的。很好,让我双手并用,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来捻动它。在捻动中,它是无穷之数,一百零八又一个一百零八,周而复始,永无尽头。世界已经没有我了,葬礼好像已经举行,哀乐声好像刚刚落幕,世界打了一堵墙,封闭了我的所有的道路。但是很好,念珠在捻动着,在捻动的同时口中喃喃作语。这样,我为自己打通了一条道路。那一百零八颗捻动的念珠里,有我用褪色的嘴唇讲出的一百零八个故事。

  在这万念俱焚之时,当意念牢牢地固定在一点时,那故事便讲出了。原来,这是这个人留给身后世界的一份遗嘱。他在总结和概括这个世界。他试图想透彻地想透这个虽然古老但又常见常新的重大命题。这命题即是:我是谁?我从哪儿来的?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不是别的什么样子?那宿命的手呀又将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什么是命运,尤其是,什么是这个古老的东方种族那万劫不复的命运?在我们出生之前,这个世界都发生过哪些重要的事情,出现过哪些令我们一谈起他们便唇齿留香的人物,而那些先贤们,又给我们留下了哪些他们所觉悟出的大智慧?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这本书高贵的名字叫“我的菩提树”,它大约能告诉你——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的缘由何在。“那一刻,他突然脸色苍白,因为他透彻地看清楚了自己的灵魂!”——这句话好像是在我们之前,某个人说过的。但愿,在已经没有我的那以后的年代里,这本书还一直能伴随着你,成为你的掌中之物,成为你的铠甲和利器,当你每遇到破解不开的难事时,当四周的道路都被堵塞,无处可逃时,当意想不到的危险和不测突然降临时,请你打开这本书。请你从这本书中寻找智慧,汲取力量,找到护身铠甲,应对之策。那一刻,会有一位老者、长者,紧紧地站在你的身边,那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我呀。

  念珠开始捻动和团转了。一百零八又一百零八,在我的手指上周而复始,作无穷游。

  【对话高建群】

  高建群先生长篇小说《我的菩提树》原名《菩提树下的欢宴》,该作在文学艺术界及社会各界读者中引起强烈关注。2017年3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

  转动108颗念珠,他与历史人物隔空对话……

  高建群,祖籍西安临潼,当代杰出的小说家、散文家、画家、文化学者。其代表作《最后一个匈奴》、《统万城》等作品在全国影响深远。1976年他以组诗《边防线上》登上文坛。1985年改写小说,一口气写出《遥远的白房子》、《伊犁马》两个中篇。1987年北京的《中国作家》杂志来延安组稿,中篇《遥远的白房子》很快于1987年第五期领头条发表,一炮而红,给中国文坛带来一场大震撼。被誉为当代文坛难得的具有崇高感和理想主义的写作者,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中国文坛的“陕军东征”的代表人物。

  小时候的高建群,随着父亲生活在延安,位于延安清凉山石窟的家,是延安时期中共“新华书店”的旧址,那时是延安日报的干部宿舍,现在是红色教育基地了。当年延安的新华书店不仅是书店,还是编辑出版单位。住在这样的地方,每天与崖壁上雕刻的石佛四目相对,似乎和他日后的写作生涯有了关系。在延安城里,高建群生活工作超过三十年,他的写作和这块革命圣地分不开。

  “革命是必须发生的。”高建群说,“革命者为了寻找民族的出路,有那么多惨烈的牺牲,有那么多义无反顾的献身,我们必须以史诗的笔触来记录下这些。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将欠下二十世纪一笔债务,欠下我们的父兄辈一笔债务。”他出版于1993年的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匈奴》,其中的主人公杨作新,就是以早期延安区委负责人、延安教育局督学、迎接毛泽东和中央红军进驻延安、1937年屈死狱中的刘作新为原型写作的。

  1993年《最后一个匈奴》在北京召开出版座谈会,“陕军东征”的旗号就是从这个座谈会上打出去的。这一年,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废都》也随后出版。现在,《最后一个匈奴》和《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废都》早已是当代陕西文学的经典了。

  高建群曾站在延安清凉山的“俯视红尘”几个字下,在以陕北的历史与现实为题材写了三十年之后,渐渐对于滚滚红尘的世界感到沮丧,对于脚下的土地和中华文明的未来有一种深深的忧虑。他沉浸于跟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崇高的思想对话,痛感我们离开这个大道太久太远了。于是有了《我的菩提树》这部通灵之作。

  《我的菩提树》借苏格拉底、鸠摩罗什和玄奘法师之口如是我说,转动108颗念珠,每颗念珠里转出一个故事。他自称这是“一部叙事体的东方文明发生史和流变史”,是“给小孙女留的身后遗嘱”。

  从《最后一个匈奴》到《我的菩提树》,从革命情怀到终极道德关怀,为什么会跨越这么大?

  “这块土地在20世纪的造反与革命是必然的。”高建群说,“但革命将近百年之后,中国人如何逐步地让传统文化成长起来,把被五四运动、文革所破坏的传统文化拣回来,回到我们的传统文化、古老智慧这个壳子中去,在今天显得尤为迫切。”

  《我的菩提树》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作品,而是一部综合性的文化读物,其中加入了作者个人化的思考和演绎。

  作者从源头开始梳理中华文化,自三皇五帝直到盛唐时期,而构成我们民族性格中的三种主要思潮,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终于合流,形成的历史格局。用作者高建群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部叙事体的东方文明发生史和流变史”。近日,我们对高建群进行了专访,带您走进他的菩提树世界。

  追溯传统文化

  为什么会写《我的菩提树》?

  高建群:东方种族已经有五千年的历史了。世界各文明板块中,从两河文明开始,有叙利亚文明,古埃及文明,中华文明等等。之前,各文明板块都是彼此孤立的,在没有动物代步之前,人类很难完成跨洲际的迁徙,所以各文明板块都是在走自己的路。距今三千八百年前,匈奴人第一个跃上马背(孟驰北观点),后来丝绸之路把各文明板块打碎,匈奴人的迁徙,成吉思汗建立大帝国等等,这些把各文明板块边缘给打碎了,融合沟通了,世界成为一个整体。

  中华文明板块行进到今天,我有一个深深的忧虑,我们能不能把完整的版图,把祖先传下来的家园,把传统文化,交给我们的后人,让他们在这个地方继续生存下去,发展下去。

  还有一个方面,我一直在思考。中华文明板块在长达几千年中接受过外来文化的洗礼,比如佛教文化进入中国,对中华文明板块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佛教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经过克孜尔千佛洞、莫高窟,经过大同云冈石窟,经过龙门石窟,最后落地生根,为中华文明奠定了基础之一。它对中华文明的影响表现在各个方面,包括把中国人的词汇增加了三分之一(季羡林观点),也包括对中国人思维的影响,一步一步最后到儒释道三教合流。唐玄奘那烂陀寺取经归来,前往东都洛阳,奏请李世民将佛教与中国的本土宗教儒教、道教并列,成为国家宗教,得到李世民的恩准。自此,这个被西方学者称为东方文明底盘的东西,融入寻常百姓家。

  重庆的大足县,有一架山,布满了佛门石雕。我到那里一看,我说这已经纯粹是中国文化了。把外来文化为我所用,大足石雕是宋代的产物,儒释道三教合流,在这座山上得到了最后的完成。胡貌番相的尊者形象,在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东方面孔。崇高的天上的东西掉下来落地生根,成为世俗化的为我所用的人间佛教。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成佛了,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行将寂灭了,他说人们哪,你们好自为之吧,我要走了。好自为之的中国人,更多的是佛教和中华文明结合以后形成的因果报应、生死轮回那些东西,这是中国化的佛教文化。

  《我的菩提树》一书就是为这个时代写的。把五千年的中华文化史,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的,为什么长成现在这个模样而不是别的模样,在我们之前文化板块都发生过哪些重要的事情,出现过哪些重要的人物,产生过哪些重要的古老智慧,就以这样的宏大叙事、庄严陈述向五千年致敬,为我的祖邦的未来祈祷。

  我在写这书的时候,靠记忆我怕不准确,就买了二百来本书来看。我看了以后,包括史记,佛国记,大唐西域记,古人的崇高感、献身精神值得我们永恒地脱帽致敬。鲁迅先生说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舍生取义的人。鸠摩罗什曾在草堂寺说,他要给佛教再写些经典,现在流行的经典已经不尽如人意了,所以要写。但是到了长安城以后,发现这个地方的人们,缺少崇高的理想,整天像猪狗一样的生活,所以在这个环境下自己产生不了伟大的思想,只能译经。他真诚地译了三百多卷经书,说完以后他就圆寂了。

  玄奘是个运作大师,他活了六十四岁。河南洛阳人。他用十七年的时间,路经西域三十六国,一直到印度河流域,走到阿拉伯湾又返回来,又从恒河流域走到那烂陀寺。他在那修行十四年,后来他回到了长安城,浩浩荡荡的领着骆驼队,马队,带着各种佛家经典,各种经像,还有佛的脚印,驮回来了。西域三十六国那时候都是佛国,两个佛教中心,一个是于阗(和田),一个是龟兹(库车)。区别仅仅在于,有的信的是大乘,有的信的是小乘。

  玄奘在那烂陀寺学习的时候,阿拉伯世界一个先知出现了,他叫默罕默德。他说要创建一个新的宗教,伊斯兰教,对基督教展开征伐。

  然后飓风般的世界第三大宗教伊斯兰教出现了,向西边对基督教展开远征,东边是向佛教展开远征。向东的征伐,从那个中亚古城撒马尔罕,翻越葱岭进入五印大地。先是沿印度河流域到孟加拉湾,然后返回来,到恒河流域入海口,把那那烂陀寺一把火烧光,只要是和尚,头上没有头发全部杀掉,大寺围墙的每块石头上都要过三刀。尔后再翻越葱岭,折回塔里木河流域,血洗塔里木河,战争结束以后塔里木盆地的人口减了一半,然后把本地的很多地名都改了。

  这是历史上曾经的发生,这个都得让我们的孩子知道,装作不知道是不对的。

  玄奘的伟大是他在佛教在印度灭亡之前就把珍贵的经卷弄回来了。玄奘到了长安城第二年到洛阳见李世民,他提出把佛教作为国教和道教、儒教并列起来,李世民同意了。三教合流,从此成为中国统治者的一个说法了。他开始译经。译经之前先口述完成了《大唐西域记》,大唐西域记对印度的重要性相当于中国的史记。当今的印度国依靠这本书,还有之前的法显高僧的《佛国记》,重拾其中世纪之前的历史。

  我在写这个书的时候,感觉到像是和这些历史人物在对话。

  后来李世民死了以后,皇家对玄奘不是太好,六十岁生日的时候他到洛阳城拜见李治,建议把佛教列为三教之首。李治一看就把玄奘呵斥了一顿。玄奘感觉到深深的屈辱,后来他感觉自己来日不多了。

  他提出给他找一块安静的地方把大般若经译完,还有到他的家乡去看看,高宗李治同意了。他的家已经没有人了,在别人帮助下找到他嫁到邻村的姐姐,姐姐领他到了父母的墓地。他祭祀后把墓地重修了一下。他给高宗说,你给我找个地方,我去译大经。最后,他用了四年在铜川的玉华寺,把大般若经译完。

  圆寂前他说了这么几句话,我早就厌恶我这有毒的身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该是告别的时刻了,既然这个尘世不能久驻,那么就让我速速归去吧,说完闭上眼睛圆寂。这些人的那崇高,智慧,远比现在的人高大许多,干净许多。向历史致敬,向中华民族的昨天致敬。

  法显和尚。玄奘比他晚二百年。

  法显六十三岁以后去天竺国取经。学习了十四年,最后沿海上丝绸之路,坐商船到中国的青岛登陆。当时正南北朝割据,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他四处去讲学,译书,弘法,然后写了一部书叫佛国记。

  三位高僧法显、鸠摩罗什、玄奘,我最崇拜的是法显,他是西行求法、广游五印第一人,他为佛门做了那么大的功德,但是始终把自己民间化。高僧最后以86岁寿龄圆寂于彭城新寺。

  我在这个书里面写这些故事。胸中充满了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激情,一种大悲悯情怀。这个民族曾经那么辉煌过。讲了108个故事,不光是佛教,道教,儒教,孔子,老子、释迦、皇帝这些人物。

  所以我的菩提树,我理解的中华文化是这样的。我讲的孔子,儒家学说在中国的四个阶段,第一个是孔子的阶段、孟子的阶段,这叫原始解释阶段。他们对中华文化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让人惊讶、让人震撼,对中国人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

  第二个阶段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阶段,司马迁在史记中赞美孔子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孔子的牌位这时候登堂入室,已经很是崇高了,文庙则遍布县城以上所有城廓。

  然后又到了宋代程朱理学的阶段。朱熹借别人的话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意思是说假如没有孔子的诞生,中国人现在还生活在黑暗之中。这是第三个阶段。

  第四个阶段是五四运动。这个阶段把中国文化、中国传统割裂断了。我们今天来看的话,一方面,封建末世时期的孔孟之道,对中国人确是很大的伤害。另外一方面割断历史以后也是不好的。这是儒家学说的四个发展阶段。

  然后到了当代,新的国学兴起。重拾传统,这是对的,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走着的,是从老祖宗的庙堂去寻找心灵庇护的。但是我必须提醒各位,现在那些国学,这个是明清中国进入封建末世时代的国学,它里面有大量糟粕的东西存在。

  真正的儒家,道家,佛教文化,得从它的原创阶段去寻找。它的原始解释阶段在哪里呢?对孔子来说,那个时候的国学是完整的国学吗?是纯粹的国学吗?我们说是的,但也不完全是的。孔子在编撰诗经三百零五首时,就已经有了强烈的倾向性了。那个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的?

  道家和儒家的鼻祖,他们有过一面之交。老子比孔子应该大十四岁。老子那时,已经名满天下了,是洛阳东周王朝的典藏吏。东周王朝大厦将倾,但是老子迟迟不愿意离开洛阳城,他正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孔子三岁丧父,十七岁丧母,把母亲埋了,守孝三年,又在鲁国的小王朝呆了三年,然后出游,克己复礼。他先到洛阳城,拜见当时中国最有智慧的人老子。在宫殿的底下,一个小小四合院里,住着老子。在洛阳城的一个普通的早上,门僮报来,说有一个书生要见你。老子说这个人长什么样?门僮说这个人很奇怪的,额头很高,颤巍巍得像座丘陵一样。老子笑了,说这个人叫孔丘,这个人将来要比我有名,我为什么没有离开,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然后说你告诉他,他要见我,他穿得太整洁了,干大事的人不能过于修饰,这样的话脏水泼到你的衣服上你会容易受伤的,你还是邋遢一点为好。孔子用洛阳城地面的尘土把衣服擦了擦,把头发弄零乱一些,就拜见去了。老子说年轻人你在忙活什么,孔子说我有一个伟大的人生抱负,克己复礼,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老子就笑了,他说,周礼已死,你知道吗?五百年前那些立言者,如今尸骸早已腐烂,假如周公旦活到今天,面对当下,相信他又会有一些新的想法的。然而孔子说,那我还是不改初衷,还是要完成克己复礼。老子说我有一个更重要的工作,现在委托给你,我搜集了上古时期的三千多首民歌,你拿去编一本书叫诗经吧,夏王朝的连山易和商王朝的归藏易,都已丢失在路途了,但是周王朝的周易还在,你拿过去编一本易经吧,另外,还有礼经、乐经、书经、女儿经,一共是六经,给我们民族留下一份不动产吧。这样,孔子就把书稿装到牛车上赶回去了。

  孔子的学生就问他,你对老子的印象是什么?孔子说老子是一条龙,飞龙在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虽然也都算是人物,但是我们只是人,永远匍匐在大地上,不能飞起来。这个是孔子对老子的评价,儒家的开山祖师对道家的开山祖师的评价。

  我写的就是这么一本很奇怪的书。一本圣经体、史记体体例的书,一部叙事体的东方文明发生史和流变史。没有涉及到当代。

  宏大叙事庄严陈述

  《菩提树》这个作品和以前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高建群:尼采说过,我有一个野心,即用十句话说出别人用一本书所表达的内容,和一本书没有表达出的内容。我写菩提树时,也有这种尼采式的野心。另外,我还喜欢拜伦式的雄辩和夸饰。每个作家都有他的长项和短项,思辨是我的长项。这个是我的一以贯之的风格。第三则是我的笔下是些伟大事件和伟大人物,当你进入历史空间,与他们朝夕相伴时,你感觉卑微渺小的自己也在走向崇高,感觉到在写作的那一刻我已非我。

  宏大叙事,庄严陈述;一卷在握,读懂中国。当你歩入历史大空间,进入它的起承转换处、紧要关节处时,那种大惨烈、大苍白、大斑斓、大瑰丽叫你惊骇。而那些人物当你走近他们时,这些人身上的那种崇高感,宿命感,那种大气场,亦同样叫你惊骇。高山仰止呀!德国一个作家写过《六人》,人类大家庭中六个精神的受难者在他们命定的道路上行走,苦难的长云笼罩在这些可怜的家伙的头上——堂吉诃德,浮士德,唐璜等。在写作的途中,我感觉到好像是和这些人同行一样,不同的是笔下这些人物是东方面孔。所以就是在写作两年中,我始终处在一种激情中,一种崇高感中。当你上午和一千六百年前的玄奘对话,下午再和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对话时,你会感觉到人类怎么猥琐到这个地步来着。

  文化源头的传统是鲜活的

  您觉得靠传统能够拯救中国吗?

  高建群:我觉得一定要重视传统,传统里面有很多的东方智慧。我在书尾写到我们的传统要往哪里追溯,追溯到孔子的阶段、老子的阶段还不算完成,还要往前追溯,追溯到中国文学的第一件作品《击壤歌》,或者叫《尧舜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而食,掘井而饮,帝力于我何有哉。实际上这是最朴素的人本主义的思想,它被认为是中国文学的第一件作品。但是这件作品孔子没有选进诗经。这么有名的一件作品他肯定见过,他没有选,那时候他编撰诗经已经有严重的倾向性了。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帝王将相歌颂自己的文治武功,编撰者是这三个标准。我们后来很多的东西都已经是在诗经中出现了。对皇帝喊万寿无疆。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等等。就是孔子手下在编撰诗经的时候,把鲁国的一些礼仪的东西编进去了,搞个人崇拜,搞皇权,搞奴役、禁锢人的思想。

  那么国学的伟大源头,还要往上追溯吗?是的,还要往上追溯。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也许,应当追溯到黄帝,追溯到黄帝问道广成子那一番对话。

  黄帝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他听说在甘肃平凉的崆峒山上住着个广成子,是个出世高人。黄帝去了以后问,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吗?广成子泼了他一头凉水,他说不需要你这么劳神,大自然有它的规律,云彩在天上随风而动,江河向低处奔流,太阳从东方升起、西边落下,花朵在春天定时开放秋天结下果实,大自然有它的规律,你不要试图改变它的规律,你顺应它的规律顺势而为,无为而治就行了。无为就是有为、就是大有所为、就是无所不为。这种无为而为、道法自然的理念,成为黄老之学的核心,亦成为五千年来闪烁在中华文明板块行程中、万变不离其宗的一条纽带。

  结果黄帝说我一个大活人,总得干一点事情吧。广成子说,你跟我学养生吧。你今年多大了,黄帝说我六十多岁了。广成子笑了,说这样,我今年一千二百岁了,你现在跟我学养生还来得及,我保你活我个零头。这样,黄帝岀世,跟着广成子学养生。后来我们知道,黄帝活个一百一十七岁寿龄死了。

  黄帝活了一百岁,那么民间为什么说黄帝活了三百岁呢?孔子这样解释:生而人得其利一百年,死而人畏其神一百年,亡而人用其教一百年,三个一百年相加就是三百年,所以老百姓说黄帝活了三百年是有道理的。这个是中华文化最初的源头,伟大的源头,那时候还没有后来孔子的各种皇权思想,一切都呈现出万类霜天竞自由、各还命脉各精神的鲜活状态。

  关于这本书的创作意图,您最后再用几句话总结一下,您最想告诉读者的是什么?

  高建群:《我的菩提树》是一份遗嘱,我在书的开头第一句就说了。是的,它是遗嘱。小而言之,是写给我的刚刚出世的孙女的,大而言之,是写给我身后的整个世界的。在我身后,当人们遇到过不去的坎儿的时候,这本书也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人们从这本书中寻找古老东方智慧,呼唤先贤们的魂灵冉冉走出来佑护我们,如是,如是。哦,地底下长眠着我们的列祖列宗,道路上行走着我们的子子孙孙,愿天佑中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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