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州治所武威再往西走,就到张掖。
张掖为什么被称为张呢?就是腋下之地,就是胳肢窝那一块儿地方,汉朝霍去病进军河西,北却匈奴,置张掖郡,取“张国臂以通西域”之意。
张掖位于祁连山和龙首山之间,地势平坦宽阔,土地肥沃,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穿城而过,水草肥美。这里曾经是汉武帝的军马场西域进贡而来的汗血宝马应该就放在这里养殖。到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又是山丹军马场。著名的宁夏作家张贤亮,当年就在这里劳动。还有一个作家叫杨显惠,在他的作品《告别夹边沟》《定西孤儿院纪事》中,真实地还原了当年的历史场景,动人心魄又引人深思。
早在这次“丝绸之路万里行”活动策划之初,我就提出,从山丹军马场调用千匹好马,从祁连山奔腾而下,用无人机航拍出画面作为出发仪式。遗憾的是行色匆匆,未能实现。
张掖祁连山下马蹄寺远望河西走廊
二0O年,我从当时顶着“文化沙漠”帽子的深圳直飞新疆,在乌鲁木齐一下飞机,到一个名叫一心的书店,有一群年轻诗人在那里举行诗人昌耀的诗歌朗诵会,他们告诉我青海诗人昌耀死了。我听见他们朗诵昌耀的《高车》:
我记得我当时给那一群年轻诗人写了这样一段话:中国西部,不但是中国的地理高度,也是中国的精神高度。当我一再从河西走廊经过时,总能感受到昌耀诗歌中的那种孤傲和深情。
在这样的雄浑辽阔之地,就连嗜血好战的匈奴游牧民族,也能产生深沉的诗意。当受到霍去病的追击,匈奴人沿着祁连山退去时,也唱出了“失我焉支山,令我嫁妇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歌哭。焉支山是祁连山的一条支脉,隔军马大草原与祁连山主脉相望,山上生长一种可以榨汁染出胭脂色的草,所以叫焉支山(胭脂山)。
山丹军马场
台湾诗人席慕蓉在《长城谣》中说:
山丹军马场
张掖是一个很富庶的地方,张掖是河西走廊的金窝窝,金张掖就是因此得来。
张掖我走过很多次,张掖古属凉州,正如凉州的命名一样:“地处西方,常寒凉也”。张掖地方昼夜温差很大,气候比较寒冷,春天来得特别迟,在我们内地三四月开放的油菜花,在张掖一直到七月才开始大盛,一直能开到八月。那里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蓝天广漠之间,只有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和祁连山上的积雪,那情景非常壮观。
流经张掖的黑河,发源于祁连山北麓中段,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自治区三省(区)。黑河在流经张掖的时候,水量还比较充沛,使张掖广有水草、灌溉之利。但是随着人畜取用、自然渗漏和蒸发从酒泉市金塔县以下,黑河水量减少,称为弱水。《山海经》记载: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
进入内蒙古额济纳旗后,黑河又叫额济纳河。“额济纳”为党项语“亦集乃”的音转,意为黑水或黑河。额济纳河在居延海消失。
居延海汉时称居延泽,唐时叫居延海。它原本是黑河(弱水、额济纳河)的尾闾湖,后来河水枯竭,湖泊干涸,居延海化为巴丹吉林沙漠,成为阿拉善沙漠的主体。
弱水消失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大漠
在居延海有著名的黑城和额济纳胡扬林。黑城又叫黑水城,是党项族李元吴所建的西夏两西控的屯兵重城,类似于银川之外的陪都性质。
额济纳胡场林是一片著名的胡场林。这一片胡扬林,就是当年汉武帝派李广利为大将、李陵为偏将,北征匈奴所经留的地方。按史书说法,李广利畏敌如虎,就把大营扎在胡场林里面;而偏将李广,求战心切,带领三千步卒,远出赴敌。
胡杨林东边有个受降城,就是卫青北征匈奴,接受匈奴投降的地方。唐代诗人李益有《夜上受降城闻笛》诗:“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其中的受降城可能就指的这里。
李陵紧追逃敌,匈奴人且战且退,一路诱使李陵到了浚稽山(阿尔泰山中段)。匈奴人在这里设下埋伏,在戈壁滩上挖下陷阱,上面铺上红柳条、芦苇,再铺盖沙土,李陵不知是诈,所带领步卒折入陷阱,李陵被俘。这一次事件,甚至还造成了司马迁在长安城替李陵辩白,遭受腐刑被阉割的悲剧故事。
古语中有“弱水三千,余只取一瓢饮”之说。如今随着弱水断流,这里成为令人惊悸的荒漠地带,昔日的居延海古战场,已为黄沙掩埋。额济纳胡杨林在其左近。著名的黑城在其左近。一条明长城从这里穿过。这段长城起自贺兰山的一个垭口,越过居延海地面后,穿越民勤县五百公里荒漠,下到河西走廊。
作者高建群在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