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司马迁《史记》中的记载,按照今人于右任先生的诠释,这何奴民族亦是中华民族血脉中的一支。黄帝有四个老婆,四个老婆生出十六个儿子,儿子们又生出众多的孙子。儿孙相加是七十三个,于是黄帝将天下分成七十三个国家,每个儿孙去统治一个。这样,匈奴人亦是这七十三个国家中的一个。明白了这个中华民族的起源形式我们就明白这以后为什么有夏商周这样的世袭政权,又有众多的诸侯国的原因了;明白了历代皇帝为什么封疆封邑,令儿孙们坐地称王,实行封建割据的起因了;明白了在漫长的封建时代,中央政府为什么要穷兵黩武,令四夷臣服的原因了。
在西周的文献记载中,匈奴对中原的胁就已能找见。春秋战国时间,燕、韩、魏、秦都有同匈奴作战的历史,而长域的筑建,亦是针对匈奴。秦统一后,匈奴的侵略成为其心腹大患。秦朝将其最精锐的部队摆在陕北绥德一带,就是为了抵御匈双。那绥德,无定河散散漫漫,从城中橫穿而过,这河流令人想起“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凄凉诗句。秦修筑的两项伟大工程曰万里长城,曰秦直道,正是为了抵御与威慑匈奴。
那万里长城已为天下所熟知,而秦直道知道它的人却不多。秦直道南起咸阳城附近,淳化县的林光宫,尔后顺一个叫子午岭的陡峭山脉,削山填谷,一路北行,至黄河边,设码头过河。然后直抵内蒙古包头附近的九原郡。九原郡,是后来南匈奴王居住的地方。
汉单于和亲瓦当
汉天降单于瓦当
马路哒哒,胡茄声声,昭君出塞。这事发生的时代是汉元帝时代。昭君嫁的是南匈奴王。昭君前往九原都的道路应当是秦直道。早天的天才诗人朱湘,曾经写过一首《昭君出塞》的诗,做无凭的猜度,猜度王昭君远嫁时的情景:
琵琶呀,伴我的琵琶:趁着人马如今不喧哗,只听得蹄声得得,我想凭着切肤的指甲,弹出心中的嗟呀。
琵琶呀,伴我的琵琶:这儿没有青草发绿芽,也没有花枝低桠,在敕勒川前燕支山下,只有冰树绕琼花。
琵琶呀,伴我的琵琶:我不敢瞧落日照平沙,雁飞过暮云之下,不能为我传达一句话,到烟霭外的人家。
琵琶呀,伴我的琵琶:记得当初被选入京华,常对看南天悲咤,哪知道如今去朝远嫁,望昭阳又是天涯。
琵琶呀,伴我的琵琶:你瞧太阳落下了平沙,夜风在荒原上发,与一片马嘶声相应答,远方响动了胡茄。
中国历史上的四大美人之一王昭君,就这样上了南匈奴王呼韩邪单于简陋的龙床。想昭君美人在汉宫的时候,为这次远嫁,一定进行过许多性知识方面的教育。帝王后宫的所谓房中术,自传说中的九天玄女为黄帝亲授以来,这时候已成熟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如今由这王美人施展开来,颠鸾倒风,不由得南匈奴王不降服。
这也正应了李商隐一首诗里的那话: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刑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李商隐在这里说的是另外的一件历史史实,不过放在这里,却也合适。
南匈奴俯首称臣,成为中央集权下的一个诸侯国。北匈奴站不住脚了,于是他们割诀断义。开始他们的悲壮的迁徙。
稍前,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汉武帝从长安城出发,率铁骑十八万,又一说是三十万,从秦直道经黄河直至九原郡。骑烈马,挽长弓,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站在燕支山上,面对北方大漠,喝三声天下无人敢应。“普天之下,谁敢与我为敌?”三声过罢,四周静悄悄的。《汉书》记载了这一历史时刻。
那时候南匈奴已经归顺,单于的龙床正等待着君美人的到来,北匈奴则正在迁徒的途中。中亚细亚广袤的土地上,正是北匈奴纵横驰骋的地方。从张骞出使的区域、到苏武出使的区域,从敦煌以北,直抵贝加尔湖畔,甚至更为辽远的地方,当时正为匈奴控制,或者说匈奴帝国是当时这广大地区最为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
嗣后在汉王朝的名将李广、霍去病、李广利、李陵等等的不断追击下,经历过许多的战争,匈奴民族终于离开中亚细亚,迁徙到黑海里海一带。高加索地区寒冷的气候和盐碱土地,使他们不能继续生存于是跨过多瑙河,进入欧洲腹心地带。
匈奴中的残留的一支,最后抵达了匈牙利,并在那里建立起国家。这个国家叫匈人帝国,而伟大人物则是被称为“上帝之鞭”的阿提拉大帝。而大量的迁徙者们则在迁徒的途中,融合到当地土著中去了。相信现在的中亚五国,相信非洲和欧洲的许多种族中,都有匈奴人高贵的血液存在。允许我在这里向他们远去的背影致敬,哦,我的走失在历史路途中的亲爱的兄弟。
匈牙利的国家研究机关,在经过许多的研究考证,同时又采纳了民间传说之类佐证后,确定他们的匈人正是当年从亚洲迁徙而来的匈奴民族。东欧事变后,曾有年轻学者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提出异议,认为匈牙利的立国在公元二世纪,而匈奴到达这块草原的时间是公元五世纪,因此匈人可能是二世纪时迁徒到这里的另一支欧洲古老种族的后裔。
霍去病墓前的石雕马踏匈奴
马踏匈奴石雕拓片
但是,这个观点提出后,立即遭到匈牙利官方机构的批评。官方重申,匈牙利民族的前身是匈奴人,并且说道,有这黑头发黑眼睛,横扫欧亚非如卷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匈奴人做我们的祖先,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我的尊贵的朋友,作家刘成章先生是延安市人。在那遥远的年代里,延安九燕山以北,曾是匈奴的游牧地。后来南匈奴归汉,这些地方的人种逐渐同化为汉人。而刘姓大约与匈奴更近。因为南匈奴之支,据说是王昭君后裔的赫连勃勃家族,曾被当时皇帝赐姓为刘。所以后来,中国有“天下匈奴遍地刘”一说。这个说法是北京作家刘绍棠先生生前信中告诉我的。他说他写过《一河二刘》的小说,他怀疑自己身上也有匈奴血统存在。
我这里想说的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刘成章访问罗马尼亚的事。在罗马尼亚作协主席家中做客,当刘成章说出,他来自陕北,他的身上大约有南匈奴的基因存在时,突然屏风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惊叹,罗马尼亚作协主席的妻子从屏风后面冲了过来,与我们的作家拥抱,她说她是匈牙利的匈族人,是北匈奴人的后裔。
关于匈奴最后的走向问题,一个民间的研究者曾与我进行过交流。他认为非洲的突尼斯人,欧亚相交处的土耳其人,都有匈奴后裔的可能。他说得言之凿凿,而我只能在这里将问题提出而已。
曹操曾经与匈奴最后一位大单于呼厨泉,在邺城签过一个盟约。盟约规定,匈奴人从此不立国,不设大单于,而将匈奴集合起来,设五路单于,赐以国姓刘姓,安置在山西以及黄河大河套地区。我们知道,后来的魏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之乱,即从这安置在山西离石的匈奴左部帅刘渊开始。
高建群 西安市临潼区人,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代表作有《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统万城》《遥远的白房子》等。他被誉为当代文坛难得的具有崇高感和理想主义的写作者,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引发中国文坛“陕军东征”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