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千问千答|中亚篇(阿斯塔纳,你早!)
努尔苏丹,原名阿克莫林斯克、切利诺格勒、阿克莫拉、阿斯塔纳,1997年取代阿拉木图成为中亚国家哈萨克斯坦的新首都,面积952平方公里,人口150万(截至2018年)。努尔苏丹被称为欧亚大陆的心脏,是世界上最年轻的首都之一,也是中亚最现代化、最发达且人民生活幸福指数最高的城市。努尔苏丹在伊希姆河的旁边,位于广阔的哈萨克斯坦中北部半沙漠草原,距原首都阿拉木图约1300多里。努尔苏丹四季气候宜人,生态环境良好,是哈萨克斯坦工农业的主要生产基地、全国铁路交通枢纽。

哈萨克斯坦和平与和解宫

在天山山系的外伊犁阿拉套山北坶,伊犁河支流大、小阿尔马廷卡河畔,有哈萨克斯坦最大城市—一阿拉木图。它位于哈萨克斯坦东南部边境,靠近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边境。

阿拉木图是个历史性城市,在一九二九年到一九九一年间为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府,一九九一年《阿拉木图宣言》在此发表,宣告苏联停止存在。苏联解体后,阿拉木图成为哈萨克斯坦首都。因为太靠近国境线,距中国霍尔果斯口岸三百七十八公里,与吉尔吉斯斯坦仅一山之隔,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日,哈萨克斯坦迁都于中北部阿斯塔纳,但阿拉木图仍是哈萨克斯坦的金融、教育等中心。

阿斯塔纳是“白色坟墓”的意思,这个地名里边有一个悲怆的故事。这地方原来是空旷原野,一九三七年,斯大林将一批持不同政见者枪杀以后,蒙骗他们的遗孀说,丈夫想见一见她们,遗孀们信以为真,于是匆匆忙忙地坐上汽车,就这样被蒙上眼睛,一直拉到这遥远的中亚细亚荒凉地面。那时是冬天,大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像铺了一层裹尸布一样。所以流放的人们信口把它叫作“白色坟墓”。

这座监狱名叫“阿伊杰尔监狱”,据说类似这样的监狱在苏联境内约有一千四百座。这个监狱第一批被关押的人有一千六百多。后来不断地有进进出出,到底关押了多少人,无法统计,只知道一九五三年斯大林去世时,这座监狱撤销,活着走出的囚犯是八千多名。

哈萨克斯坦独立纪念碑

阿伊杰尔监狱所在地现在建成了一个纪念馆,它的标志物是个环状的纪念物,两侧左边是一个受难的男人形象,右边是一个受难的女人形象。雕塑下面刻着“希望”与“自由”这几个字。

大约每一个来阿斯塔纳做客的人,主人都会安排他们来这里参观。望着旷野这个沉重的历史遗产,你会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会感到刻在哈萨克民众心头的那种苦难的感觉,疼痛的感觉,很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得到宽释。走进纪念馆大厅的正中间,是一个黑色的花朵的雕塑。这束黑色的花朵正挣扎着从坚硬的岩石和板结的土地上摇曳而出。天空是飞翔的鸽子,正在鸣啾着呼唤自由。

展厅上的照片和衣物记载了当年的情景。有一个楼房的照片讲解员说,枪毙犯人通常在地下室进行,这时地下室上面的舞台要开音乐会时。用音乐会乐器的打击声来掩盖地板底下的枪声。每当这座楼房开音乐会,城里的人们就知道又有人要被枪毙了。我们参观时翻译在翻译这一段的时候泣不成声。

解说员说,苏联时期共有上百万的哈萨克男人,因为政治的原因被秘密枪杀。二战时期,走上前线的上百万哈萨克士兵,成为烈士,没有再回到故乡。哈萨克斯坦现在全国的人口是一千七百万。

阿拉木图往阿斯塔纳路上所见东正教堂

阿斯塔纳是一座建在旷野上的城市,所有的建筑物几乎都是新的,道路开阔。云彩在城市的上空漂浮,安详、静谧。这些建筑物可以说是五花八样,有欧罗巴风格的建筑,有亚细亚风格的建筑,有东正教的教堂,有中亚地面最大的清真寺,有一座穹庐式的建筑,人们说那是塞族纪念馆。纪念大概两千年前的时候在这片土地上生存过的塞族人。还有一座巍峨楼房的顶端,有个北京天安门式的建筑,人们说那是设在阿斯塔纳的北京饭店。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当我从一个叫大汗营帐的购物中心出来时,草原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在天桥下面一个哈萨克男人正在那里拉着手风琴。“你为我拉一曲《喀秋莎》吧。”我说。于是这位民间艺术家吱吱呀呀地拉起米。勿匀过往的美丽少女不时地弯下腰来,为他的琴盒里扔两枚硬币。

有一条河流名叫伊什姆河,从阿斯塔纳的城中心穿城而过。地理书告诉我们,伊什姆河是额尔齐斯河的一条重要支流(左岸支流),全程一千四百多公里,后来注入额尔齐斯河。因为曾经做过中国边防军士兵的我,曾经有五年的时间,抱着一支半自动步枪在中国境内的额尔齐斯河流入苏联的河口驻守过,因此对这条河有着很深的感情。额尔齐斯河从我驻守的那个地方向西流淌二百多公里以后,注入一个西域大泽,这个大泽叫斋桑泊,又叫斋桑淖尔。而后又继续流淌,进入俄罗斯西伯利亚地面以后,与鄂毕河汇合。以鄂毕河为名,继续向北流淌,一直注入遥远的北冰洋。由于这个的缘故,所以我来到这个名叫伊什姆河的河边,望着它一江春水,匆匆北向。心中生出许多的感慨。它从理论上讲也属于额尔齐斯河流域。

二O一八年,我曾率中国作家学者代表团,应邀到哈萨克斯坦访问。同行中还有两位西北大学的中亚史研究专家、两位年轻一点的作家朋友。四月二十三日世界读书日,我们参观了建在阿斯塔纳的哈萨克斯坦国家图书馆,我在图书馆的留言簿说:这个高贵、善良、勤劳、勇敢的中亚古游牧民族,走了数千年的时间流程,走到今天。致敬哈萨克光荣的兄弟,敬畏图书馆里每件珍藏—一中国作家高建群。

而在随后纪念世界读书日及哈萨克斯坦国家图书馆建馆十四周年活动上,我讲话说,今天,全世界每个图书馆,都在举行类似的活动。提倡全民阅读,敬畏书籍典藏。我来自中国,我是一位写作者,中国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此一刻在我们的国家,大大小小的图书馆都被阅读者挤满。除了阅读之外,人们还亮起嗓子来朗读。在中国的一些图书馆里,大约会朗诵我的书,例如在我们陕西省图书馆里,他们正在朗读我的《最后一个匈奴》,而在另外一个民间性质的沙龙里,一群年轻的朋友,正在朗读我的《统万城》。他们给我发来了短信,我回短信说,我正在遥远的中亚城市阿斯塔纳,哈萨克斯坦的首都。作为对我此行的纪念,作为对这个善良而高贵的中亚游牧民族的祝福,请一个叫“豆豆静华”的朋友朗诵我早年的一部作品《遥远的白房子》。

哈兹拉特苏丹清真寺

哈萨克朋友向我们屡屡推荐他们的民族诗人,现当代文学的奠基者—阿拜(伊布拉希姆·库南巴耶夫)。他们还将中文版的阿拜诗选送我们人手一本。哈文对中国作品的翮译,也在进行。比如这次我们中一位女作家的书就在这次阿斯塔纳欧亚国际图书展中展示。该国一位欧亚大学的教授翻译了厚厚的鲁迅的文集、茅盾的文集,还在报纸上翻译出艾青、余光中的诗歌等等。作为中哈文化交流的一部分,同行的两位西北大学教授告诉大会,他们正计划出一套六卷本“哈萨克斯坦研究”丛书。

我在中哈作家论坛上演讲时,开头正是用了艾青的诗起头。我说,我从东方来,从山的那边来,踩着早晨的第一滴露珠来,循着天空中神鸟飞行的轨迹,来到我们的兄弟邻邦哈萨克斯坦。向哈萨克斯坦同行致敬,向正雄心勃物迈向世界经济三十强的这个中亚重要国家致敬。我还说,一位哈萨克作家朋友对我说,高老师,你像写《最后一个匈奴》样为我们哈萨克民族写一部史诗吧。我回答说,这得你们本民族的作家来写,一个过路客、观光客是很难走进一个民族的心灵的。当一位哈萨克牧人头戴三耳塔,身穿宽大的黑灯芯绒外套,腰间扎着宽皮带,下身穿着动物血染成的皮裤,脚蹬马靴,骑在一匹黑走马上在旷野上,在雪地里长时间的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守护着他的羊群。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观光客很难走进他的内心。

我还说,一个民族要让自己的心灵变得广阔起来,强大起来,深邃起来,需要有两百个哲学家、两百个艺术家、两百个科学家来支撑。在座的朋友们,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希望哈萨克斯坦在中亚细亚这块土地上光荣地站立。

在主人的安排下,我们还开着越野车一直向北,在哈萨克斯坦著名的旅游胜地布拉拜国家自然公园去参观。道路像箭一样一直向北已经接近五月了,草原上还留着点点的残雪。中亚细亚栗色的土地啊!走了约两百多公里之后,进入茂密的森林地带,白桦林、塔松林铺天盖地,无边无沿。后来是冰封的湖泊和低矮的群山。主人介绍说,这里是哈萨克民族一位大汗的龙兴之地。在一个广场上,树立着一个高高的纪念石柱,石柱的四周布满了草原石人。整个中亚细亚的草原上,有许多的这种石人,当然这一组石人是旅游点上的象征物。陪同的导游带我来到一个石人旁,告诉我这个石人是匈奴人的。北匈奴在从亚洲到欧洲迁徙的途中,曾经在黑海到里海的这个区域流连过将近两个世纪。导游的这句话引起我很多的感慨。

伊什姆河从阿斯塔纳穿过

这些年,随着我在西域地面的游历。我把自己当作一个世界主义者。当我从额尔齐斯河流域一路走过时,我向路经的每一座坟墓致敬,我把它们当作我们人类共同的祖先,我把自己当作他们打发到二十一世纪阳光下的一个代表。

这些中亚国家对苏联的感情,十分复杂,可以说是三分仇视,又三分警惕,但是又有三分不舍。记得在我的演讲开始时,陪同的哈萨克作家一再提醒我,演讲时不要提那个北方邻居,不要提斯大林。

哈萨克斯坦诗人阿拜像

哈萨克汗国阿布塞汗龙兴之地--布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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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建群  西安市临潼区人,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代表作有《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统万城》《遥远的白房子》等。他被誉为当代文坛难得的具有崇高感和理想主义的写作者,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引发中国文坛“陕军东征”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