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千问千答｜欧洲篇（双城记-马德里与里斯本）作家：高建群 西安市临潼区人，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代表作有《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统万城》《遥远的白房子》等。他被誉为当代文坛难得的具有崇高感和理想主义的写作者，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引发中国文坛“陕军东征”现象。马德里是西班牙首都及最大都市，位于西班牙国土中部。地处比利亚丰岛梅塞塔高原中部，瓜达拉马山脉东南麓的山问高原盆地中海技670米。南下可与非洲大陆一水为限的直布罗陀海峡相通，北越比利牛斯山可直抵欧洲腹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历史上因战略位置重要而素有“欧洲之门”之称。
马德里也是南欧地区的旅游、文化中心，历史文化遗迹丰富，现代旅游设施齐全，服务业发达。
里斯本是葡牙共和国的首都，位于欧洲大陆的最西端。位于比利亚半岛的特茹河河口，西濒大西洋，是典型的海洋城市，城北为辛特拉山，城南临塔古斯河，是欧洲大陆最西端的城市，南欧著名的都市之一。
里斯本是工业城市、国际化都市，如今是葡萄牙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中心，亦是欧洲著名的旅游城市。里斯本港是国际海港。里斯本西部大西洋沿岸有美丽的海滨浴场。
阿尔卑斯山脉主干向西延伸为比利牛斯山，向南延伸为亚平宁山脉，向东南延伸为迪纳拉山脉，向东延伸为略尔巴阡山脉。当年北匈奴人的进入，就是从喀尔巴阡山呼啸着进入东欧平原，进入多瑙河两岸的。阿尔卑斯山脉可分为三段。西段西阿尔卑斯山从地中海岸，经法国东南部和意大利的西北部，到瑞士边境的大圣伯纳德山口附近，为山系最窄部分，也是高峰最集中的山段。在蓝天映衬下洁白如银的勃朗(“勃朗”在法语中是白的意思)峰(四千八百一十米)是整个山脉的最高点，位于法国和意大利边界。中段中阿尔卑斯山，介于大圣伯纳德山口和博登湖之间，宽度最大。有马特峰(四千四百七十九米)和蒙特罗莎峰(四千六百三十四米)。东段东阿尔卑斯山在博登湖以东，海拔低于西、中两段阿尔卑斯山。这个伟大的山脉，在它行将结束它的西南行程，进入大西洋与地中海接壤的这一块辽阔水域时，起了一座高山，叫比利牛斯山，然后这山脉像一串闪光的项链一样，系住一个向水中伸进的半岛，这个半岛叫伊比利亚半岛。从地图上看，伊比利亚半岛像漂浮在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的一片枫叶，半岛东南入口，是比利牛斯山，半岛西南，隔直布罗陀海峡，海峡大约是四十公里的距离，与非洲大陆相望。
两个颇具传奇色彩，颇具个性魅力的欧洲国家，同时也是世界经济强国，西班牙、葡萄牙就像摊煎饼一样平摊在这个半岛上。背倚比利牛斯山，面对茫茫大海，面对非洲大陆。西班牙的首都名叫马德里，位于这片枫树叶的最核心，或者说伊比利亚半岛的最核心。其市区人口约三百四十万，都会区人口则约六百二十七万多。马德里大约是阳光之城的意思。我们在马德里居留的这几天，灿烂的阳光照着天空和大地，洒满马德里城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有用，用说下就下，一场豪雨过后，晴空一碧如洗，城市的白色的建筑物则更明亮了。人走在大街小巷，如走在画中。葡萄牙的首都是里斯本，这座城市是一座纯粹的滨海城市，海上湿漉漉的铅灰色的乌云，海风一吹就过来了，于是霹哩啪啦一阵豪雨，你还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雨说一声停就又停了。在十六世纪大航海时代，里斯本是当时欧洲最兴盛的港口之一。里斯本是葡萄牙共和国的首都和葡萄牙最大的海港城市，位于欧洲大陆的最西。当然，也是欧亚大陆的最西端。记得，我们在之前介绍过那个罗卡角悬崖上的“陆止于此，海始于斯”十字架方尖碑。里斯本位于北纬三十八度四十二分，西经九度五分,伊比利亚半岛的特茹河河口。市区占地面积约八十四点八平方公里，人口大约是五十六万多。是的，不是很大。
自新石器时代开始，里斯本的地区已经就有伊比利亚人居住。公元前二O五年起为罗马人统治，当时的统治者把这个地区升格为市。可是到公元五世纪起相继被蛮族占领，而在八世纪时更被摩尔人所夺取，信奉伊斯兰教的摩尔人除在市内建了许多清真寺外，还建了许多房屋和新的城墙。摩尔人一直统治里斯本到一一四七年，他们被阿方索率领的十字军击败，使得里斯本重回基督徒的手中。一二五六年，里斯本正式成为葡萄牙的首都。机械的资料堆砌不是我的风格，不带感情色彩的客观描述亦不是我的风格。因此我下来换一种口吻，像拜伦勋爵那样说话。当年浪迹欧洲的大诗人拜伦，一踏上伊比利亚半岛，他就拨动六弦情，动情地吟唱道，美丽的西班牙，风流的圣地，阿西乔高举过的义旗在哪里？是的，这地方最早的原住居民是伊比利亚人，在公元前的二O五年，罗马帝国把它的版图扩展到这里。马德里、里斯本、巴塞罗那、波尔图这些城市应运而生。这些城市最初都应当是蕞尔小城，它们是在后来的世事沧桑中逐渐成为中心城市的。巴塞罗那紧着比利斯山，波尔图则在半岛的另一面，毗海而筑。
罗马帝国在这个半岛上，沿着大西洋海岸线，修筑了许多的要塞那地临海的二三百米的小山头，罗马人在上面修起炮台，修起驻军的兵营。炮台的侧翼，建一座基督教堂。教堂的外面，山腰间的位置是一个大广场，然后高高低低的石砌的民居，围绕广场而建。后来，随城市的扩展，人口的增多，这民居便一直顺着山坡铺展到平原地带。这时有一条路，和远方相通，而炮台下面，会是可以停泊船只的港湾。这座当时还处于半蛮荒状态的半岛，大约最初就是这样开辟出来的。在我们的人从马德里到里斯本，再到波尔图的行程中，见过许多这样的先是罗马人建立，后来被摩尔人占领和改造，最后又被三国联军收回的这样的小城。那些教堂被占领者反复改造，为己所用的历史痕迹，告诉了我们这些历史细节。公元五世纪的时候，西哥特人曾强势侵入这个地区。那一阵子，我们知道，罗马帝国正面临灭顶之灾，天之骄子、上帝之鞭阿提拉大帝的马蹄，正在欧罗巴大陆肆虐。公元四五二年，阿提拉率领他二十万之众的草原兄弟，在占领欧洲诸国之后，最后包围了罗马城，靠了红衣大主教圣-来奥的出城斡旋，签下城下之盟后，阿提拉才撤兵，回到布达佩斯。而在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四五三年，阿提拉大帝神秘死亡，整个罗马帝国才从马蹄下颤颤巍巍重新站起。
到了公元七世纪到八世纪，这个半岛重新沦陷。这个沦陷期是一个长达六百年的漫长时间，一群摩尔人乘着木筏子，从非洲大陆越洋而来，他们登岸以后，人口迅速的增长，其人口数量有一天超过原住民，于是摩尔人推翻了西班牙王室和葡萄牙王室，建立国家，开始统治这个半岛。伊斯兰教在中东兴起之后，安拉之剑挥手向东和向西。向东，它逐步地占领了中亚地面(我们记得，土库曼斯坦的老梅尔城，是中亚第一个建清真寺的地方)，并翻越帕米尔高原，顺着印度河抵达阿拉伯湾，又顺着恒河抵达孟加拉湾。星月远征来到恒河中游的那烂陀寺，把这座大寺烧毁，将大寺围墙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过了三刀。那时，大唐高僧玄奘刚刚离开那烂陀寺十年。他在他的传记体游记中说，告别戒贤法师离开那烂陀寺后，他在路边枕着包袱，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这个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寺院，十年后要毁于一场大火。安拉之剑向西的挥舞，则受到地中海的阻隔。受到当时针插不进滴水不漏的基督化国家和民众强烈抵制。于是传教士折身乘船前往非洲。一些年后，在非洲大陆，一个阿拉伯与非洲土著混血的种族出现了。他们建立了国家，这个国家叫毛里求斯。而这些人类族群，叫毛利人，毛利人进入西班牙、葡萄牙后，又被称为摩尔人。
摩尔人统治了西班牙、葡萄牙六百年，这里成为伊斯兰国家。在这块地面，留下许多关于摩尔人的传说。美国现代文学之父华盛顿-欧文，曾经写过一本小书，名叫《阿尔罕伯拉》，就是记述他的西班牙苍凉高原之行，写那些古城堡、古寺院中奇奇怪怪的故事。我查了下地图，遗憾的是作家描绘的那些古城堡和寺院，我们无缘一见。因为我们是从马德里出发，向西往里斯本，而后沿海岸线一直向北行走，而华盛顿-欧文则是从马德里出发，径直向北，深入到比利牛斯山的纵深。后来西班牙王室、葡萄牙王室不甘屈辱，求助于当时主要的三个欧洲国家，英国、法国和德国，于是三国组成联军，翻越比利牛斯山进入半岛，赶走了摩尔人，帮助他们王室恢复统治，帮助基督教之天主教在这里确立。那些众多的摩尔人或叫毛利人都到哪里去了呢？我问博物馆的讲解员，讲解员说，三分之一的摩尔人在这次征战中被杀，三分之一则逃回了他们来的地方，另有三分之一百姓改宗天主教，这是一四四七年时候的事情。
立国不久，这两兄弟国家之间又屡屡发生战争，今天你吞并了我，明天我又吞并了你。最后他们携手说，咱们真愚蠢，为什么要兄弟相残呢？咱们有这精力，有这国力，不如去拓疆开土征服世界。于是在一个晚上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国家在神父的主持下，签了个瓜分世界的协议，协议上说，世界的西半球是西班牙的，东半球是葡萄牙的，兄弟两个各占半个地球，各不相扰。据说这个协议确曾有的。参观过博物馆的人看到过这个协议。我是没有见到，我同博物馆的讲解员，签协议的那个时候，这两个如此雄心勃勃的国家，他们是多少人口？讲解员回答，西班牙是五百万人口，葡萄牙是三百万人口。于是，在签完协议的第二天，两支舰队分别从马德里和里斯本出发，这些有着维京海盗基因的伊比利亚人吹起号角，扬起风帆，驶向大西洋，开始他们堂吉诃德式的冒险历程。
西班牙船队从大西洋而太平洋向西，最后登上一块大陆，这块大陆现在叫南美洲，船队将军先在沿着太平洋海岸线，打下一块儿地方建立一个国家，给这个国家命名叫秘鲁。这是这块大陆上开始的第一个国家，将军本人则自任总督。接着打下第二块地方，仍由他兼任总督，建立的这个国家叫厄瓜多尔。接着又建立第三个国家，叫玻利维亚，就这样一口气建立了三十多个国家。这个将军叫什么名字我没有记住，我们的行旅从他家乡的那座小城经过，那是大西洋上的一个要塞，要塞的炮台侧翼是一座基督教堂，教堂的下面则是广场那将军的青铜雕像，骑着马的样子，有点儿像中亚枭雄跋子帖木儿，我们不懂西班牙语，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与当地居民用英语交流，他们领着我们来到雕像前念出他的名字，并且说南美大陆就是这个将军开辟的。我有些不同意他们的说法，我说，从人们的常识说，这个雕像上的人是一个侵略者殖民统治者负面人物。当地居民则说，我们不这样认为，我们觉得他是民族英雄，是本城的骄傲。因为我们是游客，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葡萄牙船队则从大西洋而太平洋向东，有一天他们来到东方的个岛上，刚登上岸，结果看见了先期到来的英国人。英国人说，这岛我们已经捷足先登了，你要占领，去登旁边的那个小一点的岛吧。
葡萄牙民族独立的标志-巴塔利亚修道院
这个大一点的岛叫香港，这个小一点的岛叫澳门，它们分别被英国人和葡萄牙人统治了一百五十五年和一百二十二年，二十世纪末才回到祖国的怀抱。我在西班牙马德里作了一场演讲，演讲的题目叫《马德里一阳光的城》，演讲很成功，这个成功来源于三个原因，一是早晨的时候突然一场好雨，大雨过后，阳光是如此明亮，从而给人以难得的好心情。第二则是为我翻译的那位中国留学女博士，博古通今，水平真高。她说，在马德里这座热情好客的城市里，三分之一居民是中国人儿，在我演讲中谈到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时，她在翻译时发挥说，塞万提斯的家乡离马德里不远，朋友们明天的行程会遇见那村庄那风车。第三则是在我演讲之前，一个西班牙妖娆女郎和一个黑人男青年，先跳了一场踢踏舞，为演讲热场。西方世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来自西班牙。这是西班牙文学的光荣，这小说的名字叫《堂吉柯德》，小说作者则叫塞万提斯。
一个名叫堂吉柯德的西班牙古怪绅士要离开他的城郭，他的故乡，他的橄榄树家园，出发去征服世界了，他怀着匡正时弊重建光荣的中世纪梦想，在一个马德里阳光灿烂的早晨出发。
他从旧货市场上买来一副生锈了的盔甲挂在身上，买来一把生锈的长矛，给那长矛的尖头与长柄连接处滑稽地系上一缕红缨，他又从牲口市场上买来一匹风一吹就倒的、瘦骨嶙的老马，打扮停当后开始上路。
他带了个仆人，这个仆人叫桑丘，一个滑稽人物，因为中世纪骑士总是有仆人相随的，这是标配。他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则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厨娘，她在看着他的英雄，赞许着他的每一个举动！“而我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的几声喝彩！”堂吉讨德如是说。
对于这座成市来说，这是一个节日，他们的一位昨日邻居，这座城市的一个伟大儿子要去出发去征服世界了。
请这座城市搭上彩门为他送行，请贪睡的姑娘们穿上节日的盛装为他送行，请铁匠用锤子敲打出钢铁里的音乐为他送行，请城市的清洁工给街面上洒些水，再撤些花瓣，以示庄严。
我谨以以上的致辞向西班牙文学致敬，记得20多年前在中国的西安，我曾与西班牙作家有过一次对话，他们一行7人，作协主席是位瘦削的老人，现在如果还活着，年龄大约已经很大了，他的夫人名叫卡门，穿一件红风衣。
记得在西安皇城宾馆的座谈会上，当我说出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法国作家梅里美塑造的吉卜赛女郎卡门形象时，这位穿红风衣的女作家一声尖叫过来拥抱我，她说，我就是卡门，西班牙的卡门！塞外提斯的故乡叫阿尔卡拉，距马德里据说很近，一个小时车程，我们明天将要行经的高速路经过那里。
上面就是我在马德里的演讲，我这里只是一些客套话，此处摘其大要而已。会场是在三楼，演讲完毕，我有些疲惫，于是来到阳台上，坐在茶桌前休息，马德里灿烂的阳光照在我的额头，我长久地处于种恍惚中，似乎有一种堂吉诃德附体的感觉。第二日早晨，我们出发告别了马德里，前往里斯本，出城不远便是铺天盖地的橄榄树林，这些橄榄树叫人想起台湾已故作家三毛作词的《橄榄树》的几句歌词：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 远方 流浪
在车上，我们哼唧着这歌儿，在橄榄树密布的西班牙广阔原野上穿行。
出城不远，橄榄树丛林中露出一丝红色屋顶，屋顶上方有一辆风车的大轮子在咔咔转动，人们说，那就是西班牙最伟大作家塞万提斯的故乡，或者换言之，是愁容骑士堂吉诃德的出发地。导游说，这房子，这风车都是新建的旅游性质的设施。在接近葡萄牙边境时，我们的车停下来，加油，我倚着路边的橄榄树作为背景，照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我乱糟糟的头发，眼皮耷拉着，一脸愁苦状，伊比利亚原野上的风吹得人站也站不稳。记得照片传到网上以后，西安的朋友们心疼地说你多么得疲惫啊，你忘记自己多大年龄了。我们路经的旷野上，长满了遮天蔽日的橄榄树。树木在吹拂的海风中耸立着。我们中国人餐桌上用的橄榄油，绝大部分就来自这块地域。
我们在里斯本又小住二日，然后沿着半岛西边、北边的海岸线，而波尔图，而波尔多，而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