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高建群  西安市临潼区人,当代著名作家,书画家和艺术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代表作有《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统万城》《遥远的白房子》等。他被誉为当代文坛难得的具有崇高感和理想主义的写作者,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引发中国文坛“陕军东征”现象。

好狗照三家
好汉照三庄

规格:四尺整张

内容:大风吹宇宙,红日照高山。

第二章 敲 银 元(下)

下身,则穿了一件红颜色的裤子,这颜色有点酸,连立生妇也感觉到了,可是,就因为它酸,立生妇才想到了它,脚下呢,则是一双棒带的塑料底鞋子,这鞋子尽管是自己手工做的,可是那块白花花的料底,却是立生花了八毛钱从六六镇买的。因此这鞋上,也算沾了一点儿洋气。

从头到脚,收拾停当了,又拿出个镜子,照了一回,然后,来到士旺老汉这边说话。

立生媳妇说:“立生出外揽工去了,十天半月不回来,大,你就不必另起炉灶了,咱们一起搭伙吃吧!”

媳妇的话,不算越外。农村中这样的家庭,分分合合,是经常的事情。平日立生在家时,有什么好吃的,也常常端一碗过来,就拿种地来说,虽然是分开种着,可是遇到要紧一些的活儿,立生还是过来帮忙,比如那天刨洋芋,就是立生过来主动帮父亲干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嘛。

土旺老汉见媳妇这样说,顺口就答应了,

答应过罢,再细看媳妇时,媳妇一手扶着门框,给他丢了个笑脸,然后转身,迅速地离开了。

窑里荡漾着一股洋胰子味儿,士旺老汉耸起鼻子,吸了两口,知道这事是真的。媳妇殷勤,这总叫人高兴。事到如今,士旺老汉还不敢想到那事上面去。他并不知道因为那一罐子银元,这世事是完全地变了。

说士旺老汉完全没有想到那事上面,这也不确,媳妇那一副样子,用北话来说,叫“骚情劲儿”,是给谁骚情不知道,不过这细皮嫩肉的媳妇,比起那赵寡妇来,简直是不敢比的,因此,这吃饭前的一段时间,士旺老汉觉得,他对那个赵寡妇,已经不那么想得厉害了。

对赵寡妇的心思一淡,士旺老汉就又心疼起那些银元来了,他从墙上的窑窝里,取下瓦罐,开始数那些银元。

下午到了,立生媳妇过来,请士旺老汉吃饭。“这一顿饭,是好吃难消化。”士旺老汉心里说,虽然话这样说,但是,还是身不由己,跟着那股子洋胰子味进了厨房。

立生媳妇炒了几个下酒桨,外带一壶酒。这些,在农村都是鲜物,士旺老汉起初不肯动筷子,可是,架不住立生媳妇的一番劝,三杯酒下肚,立生媳妇就用话挑他,不怕个士旺老汉不上钩竿。

立生媳妇端起小碟儿,将碟子里切碎的红葱末儿,拨些到士旺老汉碗里,看他吃下,然后说:“大,这几天,你黑起半夜的,往外跑啥哩?”

这话问得尴尬。这士旺老汉,如果还能自持,听了这话,就该起身走了。可是,正如前面说的,合该有事,这士旺老汉,此刻水酒上头,脸色红堂堂的。眼睛明光光的,一个劲地欧瞅着媳妇,不愿挪窝。

士旺老汉说:“在你小辈面前,大说个丢人的话,大苦了大半辈子,又当爹又当娘的,把立生拉扯大,看着要了娘妇,成了一家人,尔格,大是无事一身轻了,晚上,大一个人在窑里盛得心慌,是出去串串的,你也不要笑话大,大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哩!”

“串门子?”立生媳妇问。

“嗯,串门子!”·士旺老汉有些脸红。

立生媳妇说:“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咋了,碍着你的啥事了?”士旺老汉见说,有酒壮胆,气恼起来。

”大,我不是嫌你去串了,我是说,外面有女人,咱家里也有,何必黑灯瞎火地往外跑。你老胳膊老腿的,人撵来了,你又跑不动!”

土旺老汉一大口玉米粒噙在嘴里,忘了嚼动,他瞅了媳妇一眼,说:“有你这句话,今个儿晚上,大就不出去了!”

“就等你这一句话哩,大!“媳妇伸一下舌头,笑了。

这天夜里,土旺老汉抖起贱胆,前去敲门。三两声刚过,窑里果然有人应声。

”谁呀?“窑里问。

士旺老汉答道:“是我!今个儿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叫我来吗?”

“谁叫谁来?你把话说清!”

士旺老汉急了:“那是我勾搭你,这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窑里,立生媳妇笑了,不过,她又说,“大,你在人家门上,也是这么个敲法吗?”

“那要咋敲?”

“你得出水,大!像你这号干指头蘸盐,咋行哩!”

士旺老汉无法,只得回窑里,拿出一块银元来,在门上敲。

“声响不对,大!你没听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土旺老汉只得拿出两块来。

“当当当”!“当当当”!银元声清脆地响起来。

门开了。立生媳妇精着身子,把门打开,然后转身,又钻回被窝里去了。

士旺老汉进门后,立生媳妇说:“把门关上吧,大!陕北民歌中有“公公烧媳妇’一折,想不到在咱家,这事儿,又演了一回。”事已至此,士旺老汉,也顾不得羞了臊了,一揭被角,钻进了立生媳妇的被窝。

说话时间已到了初冬季节。李家院子的这一场龌龊,在村子里竟然无人知晓,隔三过五,这土旺老汉就要拿了银元,去立生媳妇门上敲,这事也成了一个习惯。立生呢,秋里走后,一直没有回来,前些日子,托同村人捎了些钱回来,还捎话说,他在外面给人圈窑,管吃管喝,还可以挣几个工钱,眼下他正忙着,等窑圈起,他就回来了。

立生媳妇掐指一算,等立生回来,这士旺老汉瓦罐里的银元,也就捣腾得差不多了,不过时间得抓紧才对。算计好了,对这老汉更为殷勤。而士旺老汉,人迷在事中,还是像往日一样,整天脑子里盘算着的,就是媳妇的那热被窝。

这天,六六镇的张家山,带了谷子干妈、李文,,路经李村,前往一个叫老庙沟的地方,处理马澄清和媳妇小翠的一场官司,在李村的村口,遇见了士旺老汉。

士旺老汉穿了一件新买的廉价羽绒衣棉袄,靠在村口的一面墙上晒太阳。这棉衣里大约装的是鸡毛,不时有粗粗细细的毛从衣服面子上露出来。村子里别的晒太阳的老汉,都离他远远的,嫌他这毛往别人身上粘。

规格:四尺整张

内容:善后天赐福,德高地养人。

张家山远远地见李士旺,调侃开了:“李士旺,你一脸的晦气,你快要招祸咧!”

士旺老汉正闲得发慌,见有人答理他,也还高兴,就回敬道:“我招祸?张家山你讹诈谁哩?告诉你,张家山,我李士旺帽辩子上拴辣子,活得正红漾哩!”

张家山说:“你不听我的话,我也就不说了,话放在肚里,也焐不坏,我说它干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行你的独木桥,两姓旁人,何必去惹这个烧叨哩!”

“你说,张家山,我咋价(1)快招祸哩?”士旺老汉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你这老汉,没不是听到什么话头了?”

“当然听到了!我走乡串户的,听到你这儿老汉的事情不少!”

“啥事?你说!”

“真的要我说,我就说。只是,我张家山金口难开,要我开口,点破迷津,士旺老汉,你得拿钱来。”

”尔格这世事,真是瞎了,哈事都得拿钱,全没个情分,张家山,你说,你要多少钱?”

“我听说了。你老汉得了外财了,我不多不少,只要两块大洋!”

“我腰粗着哩,两块大洋不算啥。只是,这钱出得得有个道理!”

“道理有,这叫咨询费。咨询费,你懂吗?你像医院看病,得先交挂号费一样。这是个新名词,张家山民事调解所订的章程条文。”

“磁松费!磁松费!”士旺老汉沉吟片刻,怒道,“张家山,闹了半天,你诓我银钱,把我当成磁松(2)。告诉你吧,我腰里没钱,就是有钱,也有钱的用场,你上你的路吧,我不听你在这里瞎聒噪了!”

“你不要后悔!”

张家山又吓诈了一句,等了半天,不见反应,抬头看时,见士旺老汉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离了李村,张家山一行继续行走,到了老庙沟。老庙沟这一案事情,不叫“心脏开花”,不叫“敲银元”,却叫“生男生女在于男”,较之前两柱更为蹊跷。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话要一句一句地说,容我们叙述完这“敲银元”,再说那“生男生女在于男”吧。

离了老庙沟,张家山一行又走村串户,在一处地方见到一个身子单薄的石匠,正在叮叮咚咚凿着石头,旁边三面新窑正待圈起。这石匠不认得张家山,张家山却认得这石匠。

“后生,你是李立生么?”

“你咋知道我叫立生?”石匠停了手中的活儿,问道。

“你是李村李士旺的儿子。你是立着出生的,所以叫立生。你忘了,你妈为生你,难产死了!”

“你这些话,却是说得句句是实。那么,你是谁哩?”

“我叫张家山!”

“哎呀,是张干大。你看我眼拙的,在家时,我常听我大说起你!”

“我们两个,小时侯一块给地主揽过长工!他拦羊,我放牛!”

“张干大,你们是从李村那边过来的吧?路过李村时,我家里还好着哩吧!”

“哎呀,娃娃,有些不大好!”

“咋咧?”

“你媳妇让狼给叼去咧!”

“张干大说笑话了,尔格社会哪有狼!”

“咋没有狼?你看那《肤施日报》上,言之凿凿,说:退耕还林,生态平衡,狼又回到了杏子河流域!”

规格:四尺整张

内容: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

立生听了,登时脸色煞白,没了主意:“那我咋办?我得回去!”

张家山见立生认了真,连忙说:“好侄儿,我这是开玩笑,没话找话,你千万不要当真。一个大活人,咋能叫狼叼去呢!过李村时,没有见到你媳妇,见到你大了,他老人家挺好,圪蹴在阳坡里晒太阳。”

“一嘴的毛了,说话还这么没轻没重,害得人家娃娃着急。”谷子干妈埋怨张家山。

瞅这机会,李文化又加了两句:“张干大四处点火,是嫌天下过于太平,得是?”

不管怎么说,张家山的话,还是说得李立生心里吃劲了。

“没事就好!”立生有些神色恍惚地说,“只是我出外揽工有些日子,是得回家走一趟了。这几天心慌得不行,老惦家!”

”回家看一看,也好!”张家山说。

张家山的一番话,说得李立生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当下辞了手头的活儿,背起家具,返回李村,三天的路程,两天就赶到了,赶到家时,正是晚上半夜光景。

立生推了推大门,大门关着。好在院墙不高,于是从院墙上跳了过来。往日,立生出外干活,回来迟了,也是这样翻墙而过,所以,说这一次这样做,也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而纯粹出于好心,不愿惊动家人。

来到自家窑前,推推门,也还关着。这回,是跳不成墙了。立生尽管心疼媳妇,不想打搅媳妇的瞌睡,可是这次不打搅是不行了,于是抬起手来敲门。

士旺老汉命大,这天晚上,恰好撤了个懒,没有去叩媳妇的门。因此,这窑里只媳妇一个在盛着。本来,这样就不会有事了,奈何这媳妇,言语之间不够谨慎,终于让立生察觉,结果闹出一场乱子。

媳妇迷迷糊糊,被敲门声惊醒,以为又是那儿老汉前来骚扰。瞌睡被打搅了,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又听这敲门声音不对,于是翻了个身,仍睡着嘴里骂道:“你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狗,咱们约好的暗号,你又忘了!”

“啥暗号?”窑外,立生不解地问。

“敲银元呀!”

“敲银元是咋回事,我不懂!”

妇听见话茬儿不对,明白是立生回来了,话语顿时有些零乱:“我当是谁,是掌柜的回来了。黑灯瞎火的,路上又不安宁,你咋连个招呼也不打,冷不丁地回来了?”

“我回自己的家,还要打什么招呼!怪事!”立生站在门口,瓮声瓮气地说。

媳妇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下炕开门。

“你瞧你,一身的石儿,来,我帮你扫一扫,再上炕!”媳妇说。

立生一闪身,进了窑里,他没理踩媳妇的殷勤,大声间问道:“你不要打岔,你这下贱的东西,周才你是在等谁?”

“没等谁呀!”

“你瞒不过我!”

“实话实说吧,李立生,我是在等银元!”

媳妇从柜子上,拿起个瓦罐来,摇了摇,瓦罐“哐啷哐啷”地响。媳妇说:“立生,你再迟回来几天,这罐子就满了,谁叫你这么早回来的!”

立生一下子明白了。

“败坏门风的东西,我是缺你吃来,还是缺你穿来?你干下这号叫人指脊梁骨的事,你叫我这脸以后咋见人理!”

立生说完,扬手给了媳妇一巴掌。

媳妇手一松,银元罐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媳妇大哭起来,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哭着哭着,觉得委屈,就和立生扭打起来。

这边窑里,士旺老汉其实早早就醒了,这会儿,听到这边里撕打,穿了衣服,过来拉架。

推开门来,见满地都是银元,士旺老汉俯身去捡。

媳妇在扭打中,瞅空喊李士旺:“大,事情还不是因你而起,你光顾得捡银元,不顾得我了,赶快来帮一手!”

规格:四尺三开

内容:天地容我静,名利叫人忙。

士旺老汉见说,运足力气,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光头撞在李立生的胸膛上。

可怜立生,走了几天的山路,又饥又累,加上身子单薄,哪经得起这撞,眼见得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立生倒下后,后脑勺子恰好碰到了钢沿上,登时脑浆崩出,死了。

士旺老汉见了这阵势,吓坏了,弯腰去扶,扶是扶起来了,可是手松开,立生的尸首,又软绵绵地倒下了。

“立生呀立生,你死得好可怜呀!你跟你大你妈,莫非是前世的冤家?你生下时,是立着生的,害了你娘一条命,今个儿,大又亲手把你送上了黄泉路,大这是怎么了?”

立生媳妇却还镇静,她冷眼看着,说:“大,这是立生的福分浅,他的阳寿到了,怨不得谁!事已至此,也就不说这些淡球话了。你说这摊场,咋办?”

“我也没经过这事,哪有个主意!我看,立生这样死了,恐怕得去报官!”

“是要报官,蝼蚁虽小,也是一条命哩!夫妻斗殴,误伤致死,前庄有的是例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是无事人,你把银元拾了,回窑里睡觉去吧,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我收拾收拾,前去报官!”

法医验过尸以后,断定是夫妻斗殴,误伤致死。将媳妇拘留了半个月,放了。

媳妇回来后,说:“这下,用不着偷偷摸摸了,晚上大门一关,你过来盛就是了。”

“那用不着敲银元了?”士旺老汉还记着敲银元的事。

“用不着了。你把银元,连罐子抱过来就是了!”

瓦罐拿过来后,瞅了空儿,趁士旺老汉不注意,媳妇将满满的一罐子银元,抱回了娘家。

娘家人拿起瓦罐一看,吃了一惊。原来这银元就是她家祖上的。瓦罐上刻的有字,字原来叫土遮着,看不清,稍一擦拭,字便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了。

媳妇让娘家人将瓦罐藏好了,然后折过身,回到李村。进了门,见到土旺老汉,媳妇说:“大,有个事情,我得告知你一声!”

”啥事?“

“我要回娘家。我已经给娘家说好了,暂且搬回娘家去住。有了合适的主儿,就改嫁!”

“你再说一遍!”

“我要改嫁走了!”

“你不能走!”

“大,你管不了这些事情了。《婚姻法》上有规定,寡妇改嫁,理所应当。立生一死,我就成了自由的身子了。”

“你敢走!你活着是我李家的人,死了是我李家的鬼。你敢迈出楼门半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尔格是新社会了,没人吃你这一套,我是好心,给你打一声招呼,搁给别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拍抬脚走人了。”

话说到这里,士旺老汉算是没诀了,他软了下来。他央告媳妇,看媳妇能不能再留些日子,不要回娘家了,就在这李家盛着,慢慢物色了人再走。

“我不留了,大!你做过的事你知道。叫人抓住,坏了名声,到时候谁再要我?”

“你是在讹诈我?”

“就算是吧!”

至此,士旺老汉明白了,这出戏该收场了,这场梦该醒了。他颓然地圪蹴下来,两手抱住头,恨恨地说:“自从得了那一罐子银元以后,我好像做梦一般,尔格,一场大梦算是醒了,歹毒不过妇人心,原来你成了这么多的精,都是为了那银元!”

媳妇接住话头说:“大,你说对了!不过你也没有吃亏,你好风光了些日子哩!”

媳妇腋下夹着个包袱,离去了。

院子里现在空荡荡的,好像一座坟墓一般。李士旺站在大门口,目送着媳妇的背影,消失在一道山梁后边了。

他折回眼光,望了望这个家,自言自语地说:“尔格我儿子也没有了,媳妇也没有了,财宝也没有了,落得了个场光地净。唉,洪福太浅,浮不起财,反而惹了一身的臊气。”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年有四季,四季有二十四节气。永远有的。生活踏着它的节拍,缓慢地走着。你欢乐,它是这样,你痛苦,它也是这样。它走着自己的行程,呆板、固定、冷酷。

又过了些日子,张家山一行经过李村的时候,看见士旺老汉正圪蹴在那里晒太阳。腔子(3)前挂一个手帕,他正用手帕擦鼻涕。张家山看见,士旺老汉明显地苍老了。

张家山说:“李大哥,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真后悔。我这舌头根子上有毒,你看,几句玩笑话,说得你家破人亡。老伙计,你骂我一顿吧!”

李士旺睁开半闭的眼睛,说:“不怨你,张老弟!命里该吃球,走到天尽头!你忘了,年轻时咱们一块儿上南路,路上,算命先生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无儿无女,老景凄凉。尔格,这一卦应了!”

张家山没话找话:“事情就这么认了么?我是说那一坛子元宝,李大哥,你要是想折腾这事,我给你出头,这次纯粹是情义,不要什么咨询费了!”

李士旺的眼睛里,亮了一下火花,接着又熄灭了:“算了吧,张老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有短头在那婆姨手里攥着哩!”

“这么说………认了?”

“认咧!”


(1)咋价:陕北方言,为啥,为什么的意。
(2)磁松:北方方言,傻瓜的意思。
(3)腔子: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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