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张家山离开上驿村,千安顿万嘱托,要秀嫂对王大锤好一点。张家山怕的是秀嫂和王谋子,配成夫妻以后,嫌这王大锤碍手碍脚,找个茬儿,把王大锤给绝灭了,以前这一带,就发生过这号事情。
张家山的担心,不算多余,后来果然发生了一件事情,不过不是张家山担心的这件,而是另外的事情。
村里有个二流子后生,叫王光耀。自小惯大的,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无所不为。老百姓说谁坏到家了,就说他“扒绝户坟,跳寡妇墙”,这话用给王光耀,不算屈说他。公路修通后,这王光耀赤条条一个,出去逛世事了。好长一阵不回来,村里人都以为他死到外边了,这一害算是除了。谁知,有一天,摩托声轰轰隆隆地响,车后边放着屁,这后生穿得琉璃皮张地回来了。大家都说,这摩托是偷的,王光耀肯定在外边没干好事。大家见这王光耀,三天两头,骑了摩托在公路上跑,又说:“他妈的,这公路是给他修的!”
这一天,秀嫂在涝池边洗衣服。涝池旁边,靠近村委会的那一面墙壁下,有人在杀猪,一口热气瞵的大锅旁边,一群孩子在看热闹。这时,石砭那边,呜呜地一阵叫,二流子王光耀,骑着摩托进了村子。
孩子们见了摩托车,转过身子,不再看杀猪了,对着二流子王光耀,唱起了口歌:
摩托冲到跟前,那王光耀停下摩托,扬手要打,这些小人们,“哇”地一声散了。
秀嫂的衣服已经洗完,搁在脸盆里,正要端走,见了这西湖景儿,手拄着长腰笑。前面说了,自有了王谋子撑腰,秀嫂比起原先算是活泛了许多,该说时侯就说,该笑时候就笑,不再时时为难着自己了。“人凭土地虎凭山,婆姨凭的男子汉”,这话不是虚说。
二流子王光耀,见打不着孩子,正在懊丧,一扭头,见秀嫂龇着个白牙,正在笑他。别人笑,没说的,这秀嫂不能笑。王光耀想到这里,一拍腔子,指着秀嫂就骂:
“你是谁?你把你臭×,放到架板上去卖,看能值几个钱?别人笑我,倒罢了,你也配笑我!你是仗你×脸生得白,得是?那么,成全你,今个儿晚上,我骑上摩托,到你窑里,走上一回!”
秀嫂见这话说得难听,心里有些怯,她辩道:“谁笑你来,王光耀,你嘴放干净点。我是自个儿想笑!”
秀嫂这么一说,如果王光耀不再回嘴,那事就算罢了。秀嫂这类零碎丢人,丢得多了,换回一点面子,就收场。不料那二流子王光耀不识相,见秀规话软,又见秀规的险蛋确实生得白,不舍得这个好机会白白丢了,就又纠缠道:
“你戳戳一群猴娃,骂我,你当我不知道!”
秀嫂见王光耀还不放过她,有些恼了,心想,我又不比别人活得低,我又没做下短头,伯啥?想到这里,于是回道:“我自个儿的事都理不精明哩,还管你这号淡球事!”
“三天不见,你卢秀儿也成了人物了,看我羞羞你!”
王光耀走前去。那杀猪的,正割下一副猪尿泡,拎在手里,要往旁边枣刺上挂。王光耀伸手将猪尿泡抢了,车转身,将个血糊啦啦、臭不烘烘的猪尿泡,一扬手,扔到了秀嫂的脸上。
“哈哈哈哈,这就叫猪尿泡打人,臊气难闻!”二流子王光耀双手又腰,合哈大笑道。
这一猪尿泡,把个秀嫂给打闷了,她想不到王光耀这么胆大,许久,秀嫂挥动袖子,擦了擦脸,哽咽着,回家去了。
“你欺侮我,你是瞎了眼了!看我家男人,能饶你!”秀嫂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恨声恨气地说。
二流子王光耀听罢,哈哈大笑:“你是说王大锤吧!你叫去,我在这里等着。”
难怪二流子王光耀敢在秀嫂跟前微野,原来是他不知道“招夫养夫”这回事,这一场是非,看来是惹下了。
秀嫂回到家,窑院里,王谋子精着身子,手提一柄长把斧子,在劈一个柏树疙瘩。王谋子见秀嫂灰場塌的,问她是咋了,秀嫂不说,秀嫂拿衣服,往窑院的铁丝上晾。晾着晾着,跟泪花掉下来。王谋子见秀嫂抽泣又问,这下,秀嫂终于支持不住了,她一把扔了洗衣盆,一扑,扑进王谋子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婆姨就是男人的脸。听了秀嫂的一番哭诉,把个王谋子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推开秀嫂,往起一站,瓮声瓮气地说道:“好狗日的,敢欺侮我婆姨!”说罢,摸起斧头,大吼一声向涝池边跑去。
不知死活的王光耀,还帖在那里逍遥。涝池水清,他是在对着水,理自己的分头,突然一条黑大汉,手提斧头,自天而降,王光耀知道大事不好,刚想撒腿跑掉,没想到王谋子来得更快,早一斧子把,打在他屁股上。
“你是谁?你是谁?”王光耀一边伸手护自己的屁股,一边嘴里胡呜啦。
王谋子接着又是一下。打的同时,骂道:“你看我是谁?我是你爷!好小子,敢在我婆姨面前骚情,看我不打死你狗日的!”
话说到这里,这王光耀才明白,今天自己这一场黑皮,是耍错地方了。光棍不吃眼前亏,王光耀一纵身,跳出圈子,到了自己摩托跟前,右腿一跨,上了车想一走了之。
王谋子见了,哪里肯依,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王光耀正将摩托拔拉响,还未起步,谋子早伸出双手,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把把王光耀拽下车,撇到一边,谋子恨这王光耀,连这摩托也恨,见这摩托还在嘟嘟地响,一时兴起,两手举起摩托,一使神力,好端端一个摩托,让他给扔到涝池里去了。
摩托进了水里,“咕咕”两声,沉下去了,也不见它再响了。
摩托就是王光缓的命,见摩托成了这样了,王光耀也就不再闪,耍起黑皮手段,一扑过来,借个惯性,把王谋子也掀下了水,然后去捡斧头,来劈王谋子。
第一斧子劈空了,第二斧子再劈!王谋子一闪身子,闪过了,捉住斧子,一跃身,又上了岸,上了岸,轻轻一拽,又把斧子夺到手,顺过斧子把,又朝王光耀屁股上,抽去。
王光耀这回撒腿就跑,他这次是往家里跑。王谋子一身水淋淋,跟着王光耀身后,追了一阵,见他回到自己家了,就停了步子,依旧握着斧子,站在那儿看。
没承想,王光耀前脚刚进去,后脚走出来个白胡子老汉,这老汉是王光耀他爷,老汉手里拿一把铜锣,当当当地敲着,嘴里嚷道:“动户了!动户了!各家的男人,都出来帮忙了!王谋子这个外路人,要把我家小耀,灭了呢!”
上驿村是一族。陕北话中,“动户”这个词,就是“动员户族”,“纠集户族”、“出动户族”的意思。户族中一家有难,大家来帮,锣锣儿当街敲,各家都得出来一个男丁应卯,听候调遣,该玩命时就得玩命。这其实是长期以来,在战争与饥荒双重苦难的压迫下,陕北人维护种族不灭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
铜锣儿当当当,上驿村全村出动,各种农具一齐上手,可怜个王谋子,纵有一身好力气,三拳难敌四脚,哪里能招架得住,再加上王谋子生性温顺,不愿还手,那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这真是一场好打。直到把个外路人王谋子,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当街上,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上驿村的人才罢休。
秀嫂在旁边拉架,哪里能拉得开。直到最后,众人打够了,各回各家了,嫂才得以靠近王谋子。
当街上,秀嫂跪下来,一只胳膊把王谋子的头扶起,又撕下衫襟,擦王谋子额上的血。
秀嫂家的孩子,倒也懂事,一个一个地跑来“爸爸、爸爸”地叫着,伸出小手,拽王谋子的衣服。
王谋子睁开眼,长叹一声,说道:“秀嫂,这一场打,叫我这做了几个月的梦,终于醒了。我是谁?你是谁?那王大锤又是谁?我站得起坐得下的一个大活人,何必要待在这上驿村,待在你家,不清不白地过这日子。我想,我得走了。秀儿,你对我好,我心里清楚。你若有情,你抛开这个四面透风的家,咱们一块走,饿不死我就饿不死你,你若无意,你就留在这里吧,咱们这一场缘分,就此断了吧!”
王谋子平日言辞不多,说起话来却句句在理。
秀嫂听了,黯然泪下,说道:“我的亲人哪,你看你都成了啥样子了,还说这种傻话。天大的事情,等你养好伤,咱们再说吧!”
躺在当街上总不是个办法。秀嫂一番好话,乖哄得王谋子站起来,然后,搀着他,向自己家里拖。王谋子纵有别的想法,眼下,也只有昏昏沉沉,跟着秀嫂走。
前面走着两个大人,后面一群娃娃,拽着衣服,这情景,确实有些凄惶。路过王大屁家门口时,王大屁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见秀嫂看他,赶紧缩回了头。秀嫂冲着大门,吐了口唾沫。
这天晚上,王谋子脱成了个精脊背,趴在炕沿。秀嫂烧了一锅盐水,用毛巾蘸着盐水,给王谋子疗伤。一群孩子,胆怯地挤在炕旮旯里看着。王大锤靠在被子上,半仰着身子,双目呆滞。
秀嫂叨空儿,一个劲劝说,想叫王谋子回头。王谋子听了,阴沉着脸,并不言语。
第二天一早,大家默默吃饭。吃罢饭,搁下碗,王谋子说:“走吧,秀儿,咱们到镇上去,打离婚!”秀嫂说:“你要去你自个儿去,我是不去!昨晚上我八八八、九九九,说了那么多,你真的一点情义都不讲了!”
“你不去也行,我自个儿去!我又不是不认得去六六镇的路!”王谋子说罢,从席底下摸出那个《招夫养夫文书》,揣在怀里,又从门背后找了个枣木棍,“笃笃”点地,迈出窑门。
“你给我回来!”秀嫂见王谋子真的要走,“哇”的一声哭了。
炕上的王大锤,这时也缓缓地说:“王谋子兄弟,世间的事情,原本没个道理。比如我这腰,它要坏,它就坏了,一点道理不和你讲,我说意思是,既然卢秀执意留你,你就念在她的好处上,留下来,不要理会村上那些恼人的事情。我是过一天,算一天,有今没明的人了!”
王谋子见王大锤这样说,赶紧停住拐杖,回过头来:“王大哥,你这是多心了。我绝不是弹嫌你,这你放心。秀儿的恩义,我也会记得的。只是,这上驿村,户族势力太重,我一个外路人,终究难站住脚的,不要把我困在这里吧,趁我年轻,四处走一走,或许还有个发展!”
王谋子说完,离了窑院,拐杖一点一点,向石砭方向走去。游池旁边站了一堆人,在撈摩托、王谋子的眼睛,瞅也没往这边瞅。
秀嫂倚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王谋子离去。她想哭,已经没有眼泪了。
这王谋子一走,秀嫂家就算塌了天了。王谋子走后,这秀嫂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傻呆呆地扶着个门框,眼睛瞅着石砭,盼王谋子能回头。
等到后响,秀嫂眼前一亮:分明是王谋子,从石砭那边一闪一闪地走近了。秀嫂再细看时,不免又吃了一惊,只见这王谋子,手上戴着铐子,身后,跟着两个戴大盖帽的人。
秀嫂正在纳闷,这两个人,押着个王谋子,上了捡畔,直奔秀嫂家而来。
这两个戴大盖帽子的人,秀嫂不认识,我们却认识,一个是“派出所,一个是法庭庭长张建南。
走到窑门口,拦住卢秀儿,张建南问道:“你是上驿村的卢秀吗?”
秀嫂点头应承。
“派出所”上前,掏出逮捕证:“卢秀,你被逮捕了!”
秀嫂一听,吓得脸色煞白。那王谋子大声哦道:“秀儿,你快跑,他们是来抓你的!”秀嫂听了,才回过神来,想往外边跑,门已经被堵死,只好朝窑里跑,跑到窑掌,钻到粮食囤里去了。
“派出所”跟进去,就像笼里抓小鸡一样,把秀嫂抓住,提出粮食囤,把手铐给铐上。
秀嫂见跑不脱了,心一横,叫起来:“公家人,你为什么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偷不抢的,犯了什么罪?”
“啥罪?”张建南冷笑道,“卢秀,我冋你,你家有几口人,都是谁?”
“我家有八口子,五个猴娃娃,还有一个王大锤,一个王谋子,一个我!”
“这王大锤是你什么人?”
“是我男人!”
“有结婚证吗?”
“有,我们两个,双双到镇政府领的!”
“那王谋子又是谁?”
“也是我男人!”
“有结婚证吗?”
“没有结婚证,不过,有《招夫养夫文书》,上面还有张干大盖的红砣砣!王谋子手里有!”
“王谋子那个《招夫养夫文书》,我们已经存人档案。看来,不光你们,就连张家山民事调解所,也逃脱不了干系!”
“我们到底犯了啥罪,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秀嫂问。
“啥罪?重婚罪!你和前夫王大锤,那是明媒正娶,登记结婚,受法律保护。你和后夫王谋子,那叫乡规民约,事实婚烟,犯了王法!”
自从张建南进窑的那一刻,炕上的王大锤,就急得浑身打颤,说不出话,这时,他说:“我们这是情愿的!”
在一旁戴着手的王谋子也说:“我们都愿意的!”
张建南说:“愿意也不行!一夫一妻制,毛主席他老在世时定的,金科玉律,要都像你们,那世事不早就乱套了,人都成了混油狗了。”
张建南不再多费口舌,示意“派出所”带人走。
“一会儿娃娃放学回来,你叫他们自己做饭,将就着哄住肚子!”临踏出门坎时,秀嫂扭头对王大锤说。
“我不服!你们这是啥球子法律!”王大锤在炕上骂道。
上驿村捡畔上,高高低低站满了人,看热闹。
行走间,秀嫂狠狠地对王谋子说:“都怨你,自己给自己找事!你没听人说,见官三分灾么?”
我真不知道,会有这结局。人没长前后眼,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去法庭的。后悔药难吃,听说,要判咱们坐上几年牢哩!”山东大汉王谋子,低着头说。
这天,谷子干妈上街买菜,听到一街两行,风言风语,都在说卢秀和王谋子的事情。案件中,这一类花案,最为吸引人,况且大家听说,这卢秀儿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于是,嚼起舌头来,更是有滋有味了,全当是给自己的嘴巴过生日。谷子干妈听说后,吃了一惊,胡乱地买了些菜,赶紧回到调解所里,告诉张家山知道。
“张家山,看你还逞能不逞!你半年前在上驿村处理过的那个案子,惹下大麻缠了,小事酿成大事,聋子治成哑巴了!”
“哪件事:哦,是卢秀和王谋子?”
“正是他俩,两个娃娃,一对可怜人,听说,让法庭给逮住了,双双对对,捆在一起,要判重婚罪哩!”
“确实?”
“千真万确!一街两行,都在聒噪这事哩!”
“唉,是我一时糊涂,害了人家娃娃。谷子,你再到街上探一探,看他们准备咋判,什么时侯判?最好,你去找我侄儿张建南,探探口气!”
“你侄儿那里,还是你去。紧火了,你可以抹下老脸来,骂他!”
“这事,我是有短处。口张是能张,不过张了口,人家会说张建南是徇私情。这样吧,你先去打头阵,我肯定是要惹这一场烧叨的,不过,容我想一想,再看咋办。”
“好!”谷子干妈应承着,又出去了。
张家山刚才是在看《参考消息》,尔格,这一柱事闯进门来,扰乱了他的心思,《参考消息》也无心看了,折起报纸,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阵工夫,谷子干妈转了回来:“我打问仔细了,明天上午开庭,公开审理,听建南的口气,好像初步定下,要给卢秀判三年,给王谋子判一年。”
“好小子,刀子真残,全不知这世上的事情,曲曲弯弯的,不能总拿根尺子量!好,且看我,明日给他来个大闹公堂!”
“你说啥?你可不敢胡来,操心把张建南惹毛了,翻脸!”
“我不胡来!尔格,谷子,我要上上驿村一趟,搬兵,晚上回来,你准备一点儿饭食!”
开庭是在第二天上午,这是一次公开审理。类似这样的公开审理,六六镇法庭还是第一次。一间不算太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台下是小镇的各方代表、头面人物。台上,面对代表的,是法庭庭长张建南,镇政府打发来的一个陪审员,还有“派出所”。那奷夫淫妇王谋子、卢秀儿,灰場塌地站在台子一侧,看张建南怎么摆布他们。
一切进行得还算有程序。公诉人公诉,辩护人辩护,虽然是小镇法庭,但和那些城里的大法庭进行这一类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差别,法庭庭长张建南头一回这样办案,开始时有些紧张,后来见一切顺顺当当,也就松弛下来。
审理已接近尾声。法庭庭长张建南,一边整理卷宗,一边说道:
“如果各位再没有什么异议,上驿村卢秀、王谋子重婚一案的公开审理,就到此为止,下来,我们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关于重婚案的处理条款,对罪犯卢秀、王谋子量刑施法!”
张建南的话音未洛,突然,门外一片嘈杂,一片哭声,所有的在场的人都被吸引,扭头向门口望去。
秀嫂的五个孩子,好像是从地上冒出来的老鼠一样,一个接一个,夸张地哭着闯了进来。
一个小孩爬到桌子上,摔坏了杯子。一个小孩从桌子底下钻过去,抱住张建南的一条腿,隔着裤子咬他,咬得张建南哇哇大叫。
最小的那个女孩,跟过去,一手拉着卢秀,一手拉着王谋子,哭着说:“爸、妈,咱们回家!”
场上秩序大乱,代表们窃窃私语。
张建南突然看见张家山,两手抱着肘,靠在门框上笑,他明白了,祸事的根子原来在这里。
“张家山,原来是你捣的鬼!你煽动罪犯家属,滋事公堂,妨害公务,你说,这该当何罪?”张建南忘了场合,用手一指,嚷道。
张家山好容易谋了这一宝,眼看就谋成了,此时不出言,更待何时。只见他消清嗓子,用眼睛扫了一下众人,说道:
“大庭长,你先不要熬煎我,你先熬煎熬煎你自己,憨娃娃,你这么个判法,完了这五个小东西,还有一个瘫瘫王大锤,都得靠你这法庭养活。到时侯,你是开法庭哩,还是开孤儿院、养老院哩,今天这么个闹法,才是个开头,那王大锤身子骨不能动,改日,他才要来大闹哩!你弄下这滩子,到时候,看谁来给你擦屁股!”
这些话说得入情人理,代表们听了,都议论开了。
张建南也有一些傻眼,他想了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休庭十分钟!”
张建南偷偷地向张家山招招手,示意他到房间去议事。
张建南房间。这地方我们见过,就是贺红梅脱裤子的那个地方。
“好我的叔老子哩,你咋能这样做事!你好给我一点面子嘛!你叫我以后工作怎样开展,说话还有谁听!有啥事,你底下不能说?”
“底下说?底下说时,不就迟了,你那刀子早就砍下来了。憨娃娃,人命关天,你咋能这样草率!”
“有法律条文哩,我一行一行地对过!”
“条款是死的,人是活的,啥事都得看着客人下菜!”
“你说咋办?”
“你是真的向我请主意,还是人前一句话。是真的,那我就献策给你,这事要摆平,只一个办法,你叫秀儿跟王大锤离婚,跟王谋子结婚,这样既不违法,又把一大家子人都救了!”
“依你!”
张建南重新走向法庭时,法庭依然闹哄哄的,大家仍在议论纷纷,秀嫂那五个小东西,仍在示威。
张建南用手敲敲桌子,示意大家静下来,然后清清嗓子,说:“经过复议后,本法庭撤回原判,决定重新做出处理!”
一句话刚说完,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现在都盯着法庭庭长张建南的嘴巴,等待下文。
张建南又说道:
台下怔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家山的大巴掌,拍得最响。
张家山半边脸还在笑着,半边脸突然凝固。
卢秀、王谋子被当庭释放,他们领着孩子,千思万谢地走了,法庭上别的人,也都陆续离去,现在,偌大个会议室,空荡荡的,只剩下个张家山和张建南。
张家山说:“好侄儿,算你能行,这一刀子,没捅向卢秀、王谋子,却捅向了我!”
张建南赔着笑说:“叔老子,你当众出我的丑,我得挽回一点面子,是不是?你不要气恼,就当我关心你,给你老放一个星期的假,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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