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轮四轮(下)
第二天早晨,六六镇法庭,张建南庭长摇摇摆摆地登堂。
那马文明,云开雾散见日头,自然是一脸的喜气。张家山见这事就要出头,验色也见和缓了些。小子洲没经过事,脸色有些苍白,被同伴们放拥着,日上三竿,还不见边墙村麻子牛,庭长有些恼了,那张家山想起那日受的窝囊气,便说,那麻子牛,狗眼看人低,眼中只有个贾稽查,哪有法庭哩。张家山心想:这句话算是报复,仅此为止。听了这话,庭长是恼了,叫“派出所”开了一辆摩托去,一时三刻,擒拿回来了麻子牛,搁到大堂上。没了“大黄”护驾,那麻子牛,现在是缩成一团,全没了那日的威势。
方方面面,只公路段贾稽查还没有到。庭长咳嗽了一声,说道:“没来就不管他了。咱们先处理咱们的事,公路段那边,容后再说!”
这话算是开场白。开场白完了,庭长厉声问道:“麻子牛,那次传你,你为啥不来?人民法庭人民管,人民法庭管人民,你是不是人民中的一分子?”
“我本来要来,只是,公路段贾稽查说了,这事公路段管,谁传你,你都装作没听见,不要理!”
“那你今天,咋又来了?”
我不敢不来!‘派出所’往捡畔上一站,不要说我,连我家‘大黄’都叫镇住了!”
“你倒眼亮!”庭长听到这话,有点得意。他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有骂人的意思。
“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是摇把儿,马文明四轮上的摇把儿。我听‘派出所’说,三轮找到了,赔款的事也说定了,就顺手把摇把儿也带来了,反正有摩托驮着,不用我背!”
“你倒聪明!”
麻子牛说着话,把个摇把儿放在庭长面前。马文明见了这摇把儿,按捺不住,有些心切,上去要拿。张家山见了,一把挡住马文明的手。
“我插一句话,我想问问,牛老弟,这摇把,到底是你扣的,还是公路段扣的?”挡住马文明的手后,张家山问道。
麻子牛答:“开始是我扣的,后来经了公路段贾稽查。本来他要带走,嫌沉,寄放在我这里!”
“既然摇把是公路段扣的,庭长,我代表马文明一方提出,公路段今个儿必须到场,并且,马文明只能从公路段手里,接这个摇把儿!”
“有这个必要吗?”
“也许有!”
“好!书记员,你去公路段,传那贾稽查来。稽查不在,务必请来别人,最好把法人代表——段长请来!”
“是!”书记员停止记录,出去了。
“咱们继续开庭!”庭长清了清嗓子,表示进行下一个阶段。他说:“哎,我说小子洲,你这是人小鬼大,锤子像个镢把,把人撞了,没说赶快下车救人,你车一“突突’,就揭瓦了。事情是不严重,问题是,你这性质恶劣。”
亮斑说:“这小子洲年龄小,一满没经过事,你张庭长大人大量,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庭长没有理会亮斑的求情,他吐出两个字:“执照!”
小子洲乖乖地把执照从油腻的工作服里掏出来,双手递给庭长。
庭长将执照拿了,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放进抽屉斗里:“会还你的,等一会儿公路段来人了,再说!”庭长横了小子洲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是冷场。大家都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公路段来人。这种气氛,正是庭长所需要的,他觉得公路段是兄弟单位,一满不懂得相互支持工作的道理,老给法庭难堪,这回,他想造成一个冷场效果,刺刺这公路段。
冷场的效果没有造成。因为那段长人还没进来,哈哈一面大笑,声先到了,笑声过罢,段长进门。进门进得过于随便,就像进自己单位门一样,进门以后,先不看四周是谁,就直冲庭长,喊道:“庭长你好!俗话说,不走的路还走三遭哩!你看,‘杨树案’刚结束,还没凉下,这法庭的门槛,我又迈进来了!”
说罢,径直走到庭长跟前,伸出手来。
庭长好像记得,条文上说,这种场合,不宜和任何一方捏手。因此他不打算站起来。但是段长的手已经伸到了你跟前,不由你不握。不据吧,庭长这人脾气好,没有这个悍性。想来想去,还是握了,一边握一边想:念在同僚的份儿上,算是我给你个面子。
庭长是握手,可是屁股没离板凳,一边握着,一边问道:“稽查员不在?”
“不在!”
“你㖞贾稽查,是个稽查不假,只是,可惜姓没姓好!”
“咋啦?”
庭长脸上掠过一股敌视的态度,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他信口回道:“不咋!”
庭长张建南,又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各位,冷场结束,再莫打岔,他要言归正传了,咳嗽过罢,庭长调整舌头,用半普通话说道:
“段长,边墙村‘三轮四轮案’,已调查取证结束,今个儿结案。之所以请你来,一是咱是兄弟单位,通报一下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二是马文明的四轮,是公路段扣的,处理事项中,有交还四轮一项,因此,务必请你到场。情况就是这样。你看,要不要就本案处理,咱们再单独交换一下意见?”
“不要了,公检法独立办案,你说咋处理就咋处理。我到这儿来,是只带了耳朵,没有带嘴巴的!”段长在某一次会议上,听一位领导这么谦虚一句,从此记下了这句话,一直想找个机会说。这回,是碰上了机会了。他说完,摇晃了一下脑袋,为这句话得意。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宣判了。”庭长说道,“各有关人员听着,就边墙村‘三轮四轮案’,本庭宣判审理结果如下:一、责成三轮拖拉机驾员小子洲,负担牛拴牢医疗费八百元,当庭交清。二、马文明助人为乐,是雷锋精神,应予以表扬。三、责成公路段将扣马文明的四轮拖拉机原物交还,不得延误。此判,六六镇人民法庭。”
庭长说完,张家山一拍大腿,说声“好”!
“那我,拖拉机的误工损失哩?都耽搁了大半个月了!”马文明叫道。
庭长说道:“你这人咋贪心不足,误就误了吧,就当你这半个月,害病来着!”
马文明听了,不再言语。
“我的㖞蓝本本,还在你抽屉斗里哩!”小子洲哭丧着脸说。
“噢,我这记性!”庭长说着,从抽屉斗里把执照拿出来,就要交给小子洲时,脑子一转,“执照这事,得交给段长,不是有个贾稽查么?贾稽查处理。”说罢,将本本交给段长。
段长接了本本,纳闷道:“哎儿,张庭长,你说啥三轮四轮的,公路段院子,文明礼貌月,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哪见什么拖拉机呀?”
“四轮这事,你得问麻子牛!”庭长说。
麻子牛见点到他,也是眼亮,那摇把儿早就提在手里了,这时赶紧提着摇把儿,走过来答道:“段长呀,四轮被贾稽查扣在我们村了,这是摇把儿,稽查托我,保管着哩!”说罢,将摇把儿往段长手里递。
“我要这摇把儿干啥?”段长将手背到后边去,不接。
“我转手给你,你再交给马文明!”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续么!”段长迟迟疑疑地接摇把儿。接的途中,不满地望了庭长一眼,说:“将我这忙身子,日急三慌地叫来,就为这屁大一点事情!”
庭长见段长话里有气,回言道:“你不听人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枉烦,是你的部属——贾稽查,为你挣的!”
段长不再言语,伸手接过摇把儿,又转身,将这摇把儿交给早站在一旁手痒痒了的马文明。
与此同时,那边,小子洲给麻子牛数钱。
一场官司,算是结束。那马文明,现在挥舞着个摇把儿,兴奋地说:“张干大,庭长,谢谢你们!看来这天底下,还是有个公道哩!我就不耽搁了,我得到边墙,开那四轮去!”
“要去快去!马文明,那四轮放在野地里,难免出事!”张家山说。
“相跟上!”麻子牛将钱揣到怀里,讨好马文明说。
那段长眼见得马文明和麻子牛,抬脚走了,就说:“没我的事,我也走咧!”
“哎呀,段长,你还没有还我那蓝本本哩!”小子洲拦住了段长。
与此同时,亮斑和几个子洲汉,也围了上来。亮斑脸上的亮斑,一闪一闪,验阴沉着说:“段长你就抬抬手吧,下不为例!”
段长见状,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庭长,庭长早脚底下擦油,溜了。
张家山这时侯凑上前来,大声说:“只罚不打,只打不罚。段长,咱们不能一个萝卜两头切,既罚了款,又吊销人家执照!”
段长见说,想了想,“这话好像也对!”说完,将蓝本本递给小子洲。
段长摇头晃脑地走了,边走边说:“真是枉烦!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六六镇上,一拨人还在为你长我短,争不精明,那边墙村,马文明的小四轮,早着火了。
一群孩子,在路边搭火堆玩,火燃着了油箱,油箱又燃着了车厢,于是一场大火,将个小四轮,烧成了一堆废铁。
这些,马文明和麻子牛还不知道。两人边走边谈,向边墙村走去,没有了利害,这人情味,马上就有了。那麻子牛,生怕马文明忌恨,主动说道:“马老弟,我这人是铁嘴豆腐心,言语之间,有打了你的地方,你可不敢往心里去。乡里乡亲的,可不敢结下怨了!”
马文明却也开通,他说道:“我要怪你,我就不会跟你相跟了!”
“这摇把儿怪重的,我帮你扛一阵!”
“谁扛都一样!好,依你!”
两人正你谦我让的,比着看谁开通豁达,突然不知是谁,一眼看到了,边墙村上空腾起的浓烟,一指,于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吓了一跳。
“该不是我的家着火了?”麻子牛停住脚,嚷道。
“八成是我那四轮!”马文明说。
麻子牛说:“我不给你拿摇把儿了,你快拿走!”说完,不待马文明接,将那摇把儿,一把扔到地上,然后趟开大步,向前跑去。
“是你要拿,又不是我强往你手里塞!”马文明说着,俯身去拣摇把儿。
麻子牛是虚惊了一场,他家的窑好好的,灾祸是落到马文明的头上了。那四轮,一场大火以后,烧成了一堆废铁,那铁的形状,也都有一些弯曲,颜色泛白,还有烟在冒,那冒烟的地方,却是小四轮的四个轮胎。
马文明走到跟前,见此情景,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开了。
四轮旁边,却还有一个人在抢救。那人脱下衣服来,去打四轮上的燃着的火苗。那人眉眼都叫烟火熏黑了。
麻子牛瞅了半天,问道:“你莫不是我家圈牢?”
“是圈牢,大!”
“事情是你惹下的?”
“是村上一群娃娃拢火玩,燃着了油箱。我在捡畔上站着哩,看火势起了,就赶快来救。”
“你是吃饱了撑的,管这些闲事干什么?火要烧,谅你能救得了吗?快跟大回去,当心叫事把你给粘住了。”
麻子牛撵着圈牢,上坡去了。上到半杆,扭头一看,见倒灶鬼马文明,仍坐在那里哭,于是有些可怜他。
麻子牛喊道:“马文明,你真是个半脑子!你坐在那里,干嚎甚理?你嚎,就能把拖拉机豪回来?你还不快去找公路段。这四轮是公路段扣的,公路段还没交到你手哩,你怕啥?”
一句话说醒事中人。马文明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扛着摇把儿,灰塌塌地往回程走了。
经了这许多的事情,这马文明脑子也学乖巧了,盘算了一路,想好了如何给公路段说话,然后扛着摇把,进了公路段院子。
“段长,那拖拉机,扣在哪里了?法庭已经判了,我得去取!”马文明收拾起原先灰塌塌的面孔,神色平静地问。
“怪事,不是在边墙村吗?我记得,今早上,你跟麻子牛一块去取了!”
“我没跟他去。我跟麻子牛冤家对头,不着嘴。我想叫贾稽查,陪我一块去,给我壮胆,免得边墙村的人,又不叫我开拖拉机!”
“法庭都判了,谁敢不给!这么窝囊的人,把你也活在世上!”段长有些蔑视地望着马文明。
“嘿嘿嘿!”马文明勉强地做出笑容,心里却说:尔格这世事,是精精捉憨憨,灵松倒闷松,一个套一个,看谁耍得圆,你现在笑我,我认了,不过,我一会儿要笑你。
段长说道:“罢罢罢,小贾,你过来,陪这个马文明,走一趟边墙村。”
贾稽查走出自己房间:“段长叫我?”
“去去也行,只是,天不早了,能不能叫我屁股底下,把咱们㖞车,压上一回!”贾稽查说。
“你给司机说一声去吧!就说我说的。”
“好!”贾稽查欢喜。
贾稽查、马文明,往车上一坐,吉普屁股后边一冒烟,离了六六镇。贾稽查往日坐车,都是坐后边,车上也有领导,他只是个随从而已,今个儿,这车这一阵儿,是姓了贾了,因此也就不再犹豫,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首长位置。
车行进间,贾稽查又想,当了稽查,他还没有回家去转一转哩。这回,是吆着个吉普车回家,何不等边墙村的事完了,顺路回家一趟,让车,在村子里转一圈,让家里的人,也跟上风光风光,知道儿子尔格在外头,闹成世事了。
想定了,就跟司机说:“一会儿到了边墙,撂下马文明,到我家里打个转身,我请你吃好吃食!”
“你家里能有啥好吃食?”司机问。
“一碗炖羊肉,总该有的吧!”
“你哪里是想请我吃炖羊肉,你是想在村子,风光上一回!”司机揭穿他。
贾稽查也不忌讳,他说:“你说对了。我家老人常说,你啥时也吆回一辆车来,羡羡村上的人,我想,不迟不早,就在今天吧!”
听着两人拉话,马文明坐在后边,一声不吭,他心想:光想美事哩,过上一阵,到了边墙,我叫你贾稽查,哭都没有眼泪!
汽车的腿快,只一阵儿,就在边墙村了。马文明知道那个摊场,他闭着眼睛,故意不去看。贾稽查的一门心思,还在云里雾里,哪顾得上去看。倒是司机眼尖,一眼看见,公路边一堆废铁,于是一把把刹车踩住,说道:
“咦,那是什么?”
车停在四轮跟前,贾稽查这才大梦方醒,瞅着一堆废铁,叫苦连天:“妈呀,惹下大乱子了!几天不见,这好端端的一架四轮,咋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了!”
没容贾稽查反应过来,马文明举起摇把儿,一把塞到贾稽查手里,说道:“法庭判了,要你还我扣着的四轮。尔格,四轮在哪里,你给我说!”
“四轮是叫麻子牛扣的。车烧了,你找麻子牛去!”贾稽查想推卸责任。
“好娃娃,法庭上,麻子牛将摇把儿,交给段长,段长将摇把交给我。那麻子牛,好精不死,他早把自己身子腾利索了。三倒葫芦两倒飘,尔格,人人都是事外人了,就套住了你个贾稽查!”
贾稽查尔格才明白这世事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他是把黄河看成一条线了。
贾稽查猛然醒悟,觉得那摇把儿还在自己手里,于是,像扔掉一条蛇一样,赶紧把它扔掉,嘴里说道:“这事我不管了。你去找法庭,叫‘派出所’来查,看是谁家娃娃烧的!”
马文明看了一眼地上扔着的摇把儿,说:“反正我把摇把儿,交到你手里了,你愿意往哪扔,是你的事。谁家娃娃烧的,我不管,叫‘派出所’来查,我也不管,那是你们公路段的事。尔格,我也不跟你在这里白费唾沫了,我要到法庭去告你,叫你公路段执行裁决!”
马文明说完,瞅了那摇把儿一眼,气昂昂地扬长而去。
年轻气盛的贾稽查,这回真是傻了眼了。那吉普车司机不识相,还一个劲地问贾稽查回不回家。贾稽查说道:“回球哩!这一屁股的屎,都按到我脑上了,还有心思回家?走,回段上去,给段长汇报!”
“青天大老爷,你给我做主!”六六镇法庭门口,马文明大叫一声,扑倒在地,长跪不起。一街两行的人,都不知道今个儿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一个跟一个围了上来,这马文明大家都认得,于是七嘴八舌,纷纷询问,马文明只为造声劳,并不回答,单等那法庭庭长张建南出来问话。
庭长听到门外人声嚷嚷,出来一看,见是马文明,不由得皱起眉头,吼道:“马文明,三轮四轮案’,我张建南处理得清清如水的。你这又是咋了,跑到法庭门口,耍社火,出洋相!”
马文明见庭长出来了,一半面向众人,一半面向庭长,凄惶惶地说道:“公路段保管不善,拿工作当儿戏,我那四轮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成一堆废铁了!”
法庭和公路段,因了马家砭“杨树案”,已经有了一些隔阂,因这“三轮四轮”案,隔阅又深了一层。“三轮四轮”案虽已处理了,但是张建南想起这事来,心里总有不平之意。尔格,见这马文明把刀把递到自已手了,不觉一喜,说道:
“可是真的?”
马文明赶紧强调:“当然是真的!我跟贾稽查,刚到边墙村,跑了一趟。”
见说,庭长自言自语道:“这张家山,真是化学脑子,把个事情考虑得严模札契,滴水不露。这回,把公路段,给逼到死旮旯了。贾稽查这娃娃,我看你这回还跳弹不!”
法庭门口,人声嚷嚷之中,庭长张建南俯下身子,把马文明双手扶起,朗声说道:“人民法庭执法如山既然判定了公路段归还四轮,这公路段就非归还不可。四轮没有了,那他们就只有出钱了。马文明,你不要怕,有法庭为你撑腰,法庭马上发个督促书,限公路段十日内,将四轮款付清,逾期不付,扣押公路段吉普车,作为抵押,并追究法人代表、公路段段长刑事责任!”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四周围观者听了,都禁不住鼓起掌来,那马文明更是感思涕零,他顺着竿竿往上爬,说道:
“张庭长办案,确实是一口唾沫一个坑,有言必果。有法庭给我做主,我这心,就放到实处了!”
“不要说这些多余话,公正执法是我的责任。我的工作性质虽然特殊,但是和工人做工、农民种田没有本质的差别,都是为人民服务。”庭长“能”够了,又问,“你那四轮,多少钱买的,可有发票?”
“有有有!五千五百块钱买的,发票我老婆保管者哩!”
“有发票就好说,你快快拿来!”
法庭一纸督促书,发到公路段。此一刻,公路段段长正在院子里批评贾稽查,拿了这督促书,段长一看,更是火上泼油,不由得手指贾稽查,破口大骂起来。
段长手里的督促书,这样写道:
段长看完督促书,站在院里,顾不得风度涵养,破口大骂贾稽查,那贾稽查尔格是彻底成了龟孙子了,他沉着头,圪蹴在那里,脸色煞白,一声不吭,干受着。
骂完了,段长说:“就不敢给你个权,有了一点权力,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为老几了。你看,你惹下这乱子,叫我给揩屁股。你不要走,我找镇长去,看镇长能不能出面,调解一下,把这个场给圆了。”
说罢,横了贾稽查一眼,出门找镇长去了。
闲言少叙。这公路段段长拿了督促书,心急火燎地找到镇长,先把个督促书让镇长看了,然后说道:
“你看,这法庭一点儿理都不讲。我们也是执行公务呀!弄来弄去,织下个网,把自己给套进去了。镇长,庭长听你的,算是我们公路段,求你了,你给张建南说一说,看能不能少出点款,老实说,这五千块一出,我们公路段这大半年的奖金,就发不出去了!”
镇长听了,沉吟半晌,又拿起这“督促书”,搁到眼睛底下,细看了一遍,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指着督促书那红砣砣,说:
“段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人民法庭独立办案,党政部门无权干涉,这是上级三令五申了的。段长,咱们私人关系是私人关系,可是你总不至于让我去犯错误吧!”
段长见说,明白镇长是不肯帮忙了,拿起“督促书”,站起来就走。
段长回到公路段,那贾稽查还傻呆呆地站在院子,等待结果,见了段长,赶快迎上前去,问道:“段长,那镇长,肯不肯帮忙?”
段长阴沉着脸,没有言传,半晌,才说:“小贾,你去通知开会!”
“都谁来?”
“全体人员都来!记着,连做饭的大师傅,也一块叫上!”
会议室里,待人员到齐,段长拿出那个“督促书”交给贾稽查,让贾稽查念。念完了,大家都不言传,都举着眼睛,看段长有什么下文。
段长乌青着个脸,说道:“会计,你从账上,取下五千块现金,一会儿,交到法庭去。小贾,你不要穿那身绿皮四处唬人了,一会儿回屋里去,脱下它,交给大师傅。从明个儿起。你下厨房做饭,大师傅担任稽查。”
听了这话,大家面面相觑,那贾稽查,更是羞愧满面,恨不得找个地缝,当时就钻下去。
段长又说:“还有会计,你记着,从下月开始,每月从小贾的工资里扣三十元,一直扣到五干元还清为止。小贾,你有什么意见没有?没有就好,咱们散会!”
马文明的肚子里,藏不住隔宿屁,五千元罚款一到手,他就兴冲冲地来找张家山,报喜。张家山听了马文明的诉说,叹息了一阵,说这一下,可把小贾那娃娃整惨了。他掐上指头,一五一十地算了半天,最后算出,这小贾得十四年光景,才能把这笔钱还清,他这日子,不知道该怎样过呀!停了半响,又说,这段长也是胡弄,怎么让贾稽查成了大师傅,当心小贾哪一天想不开,一把老鼠药,往米汤锅里一撂,这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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