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大,你在卖驴?”张家山过去搭讪,他掰了掰驴嘴,拍了拍驴nao脑门,又说,“这驴正是出力气的时候,你咋舍得卖?”
“等钱用!”李忠厚闷声闷气地说。
“那一台碾盘,打出来了么?”张家山记起河滩上那台碾盘的事,又问。
李忠厚正待回答,冷不丁地蹿出个李文化。
“李干大,是你在这里,真好!你把你肚子的部些名人名言,再给我掏一掏。你瞧,四香,四臭,四软,四硬,我都记到这上头了!”
李文化说着,扬一扬黑皮夹。
张家山见李忠厚验色不对,于是训斥李文化:“你这娃娃,一满没个眼色,你不见你李干大,心里有事!”
李忠厚眼泪都在眶里打转了,他强作欢颜,说:“我再给你说个“四大难听’吧,李文化!“四大难听’是‘铲锅,发锯,驴叫唤,瓦渣滩里磨铁锨’。你张干大说的有理,确实,我今个几心情不好。等我哪一天,心情好了,坐下来,多给你说!”
李文化到底年轻,不知道个轻重,得了这句话,喜滋滋地嘴里念切着“铲锅发锯驴叫唤……”夹着他的黑皮夹儿,一颠一颠地走了。
张家山说:“李干大,有什么难事,你不访给我说说。说出来,看能不能帮你拿一个主意。不要憋到肚里,憋到肚里,会憋出病的!
“张干大!”有张家山这一句话一引,李忠厚登时抽泣起来,他说,“怪来怪去,就怪我!谁叫我去打那个碾盘,我是手咬了;谁叫我叫人家王禄家小子来抬!尔格,碾盘把人塌死了,王禄要我三天之内交出八千块钱来,拿不出钱,他就要将尸首往我家炕上抬,好张干大,明个儿就是期限,我就是锅卖铁,也凑不够八千块呀!你瞧,这头毛驴,就是出手,也不过二百来块呀!”
“王禄那样说,未必那样做。人在事中,急了,难免说些没深浅的话!”张家山宽慰道。
“他是认真的!”
“李干大,你不要心焦,赶明儿,我到你们‘三姓庄’,打劝打劝王禄!”
“乱子已经惹下了,张干大,你就是来,能顶啥用?自己的罪,自己受吧!”
这些话说了的第二天,也就是出事的第四天,王禄和婆姨,用门板抬着王小毛的尸首,进了李忠厚家的门。这时,李忠厚一家,正在吃饭,李忠厚见了,赶紧站起来,又是让座,又是让吃饭。
“我叫你吃你娘的×!”王禄和婆姨将尸首往炕上一放,那王绿,顺手从灶火里,抓起一把灰,扬到锅里,嘴里骂道,“把我儿给灭了,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家子消消停停地在吃安宁饭!”
王绿说活的当儿,婆姨抱住尸首,大哭起来:“可怜我的娃呀!你走了,你轻省了,丢下我们这两个棺材瓢子,谁抬埋呀!”
女人一哭,大家也都陪上落泪。李忠厚的婆姨撂下饭碗,来劝王禄婆姨:“他干妈,你的身子要紧,那是娃没福,阳寿到了,不怪咱们!”
这活是没说好,王禄婆姨听了,骂道:“你!谁说我娃阳寿到了!你家李忠厚是小鬼,硬把我娃勾引上奈何桥的!”
李忠厚推开自家婆姨,让她不要多嘴,然后从身上,摸摸索索,掏出一沓钱来:“他干大,你看,窑里的家当都打掇净了,连那头毛驴都卖了,满打满算,一共凑了一干五百块。这钱你先拿着,我再慢慢想办法,我是做下这鳖事了,我认!”
“你看你那个凄惶劲!你这么说,好像是我讹你似的!”
“我咋敢说你讹我,没了人,用钱补补心,我心里也好受些!只是,你这数额太大,你就是把我杀了,一时半刻,也凑不下这个数呀!”
“我的儿呀,你走得好可怜呀!王禄哭两声,然后,一把打落李忠厚手里的钱,他说,“李忠厚,这回是个难,你就把这难做了吧!凑不够八干块,这尸首,就先在你家炕上停着吧!”
说罢,王禄叫婆姨:“咱们走!”
婆姨又哭了两声,被王禄拉走了。
李忠厚的大小子已经长成了,五大三粗,火爆牌气,那天抬碾盘,他也参加来。刚才王禄和婆姨抬着尸首进门,他努了几努,想发作,又想到自家有短处在人家手里,于是忍了。这下,见王禄真的把尸首抬来了,他恼了,撵出门,叫道:
“王干大,天底下哪有你这号做事的!你把尸首放在我家,让我们家这光景,咋过哩!我大良善,可是我不依你!”
王禄见这小子,气冲冲的,一副闹事的样子,他拧了拧脖子,不理,自走自的。
“塌死的为啥不是我?没人疼,没人爱,又没有个媳妇,老天为啥不睁眼把我给塌死?”大小子站在门口,冲着王禄的背影,双手一拍大腿,吼道。
集市上,听了李忠厚一席话,张家山心里,一直放不下。第二天,他领了李文化,来到三姓庄,调解这一场事情。
他是来迟了一步。李忠厚家里,王禄刚走,尸首直挺挺地躺在抗上,那李忠厚,跪下一条腿,正在捡地上的钱。
“咋回事,王禄来过了吗?”张家山的话说到半截,停住了,他看见了炕上挺着的尸首。他凑上前去,看了看,又掏出个手帕,给尸首把面部盖住,盖的同时,说道:“真是应了老百姓那句话了:生死路上没老少!”
转过身,张家山又冲李忠厚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这王禄,真是说到做到了!”
李忠厚圪蹴在那里,手里握着钱,说:“我砸锅卖铁,一窑的家当腾净了,给他凑够了一千五。他嫌少,不接,非要八千。张干大,你说我偷没个偷处,抢没个抢处,借没个借处,我到哪里弄这八千块钱去,这不是逼得叫人跳崖哩么?”
“事有事在,咋样个解决法,再说。这王禄,也实在是欺人大甚了!”张家山也有一些恼火。
“五黄六月的,死人摆在炕上,你叫我这光景,咋过哩!”李忠厚用手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
“我找这狗日的王禄去!”
张家山说完,又劝慰了李忠厚几句,然后,拉了李文化,径直奔向王禄的家。
王禄家,冷冷落落,一孔新窑洞,已经收拾好,单等媳妇过门。院子里,一棵枣树,青青的小枣,结得很稠,王禄蹲在一面碾盘上抽烟,王禄婆姨坐在门框上,用袄襟擦眼泪。
见张家山进来了,王禄横了他一眼,屁股挪也没挪,头勾下去,继续抽烟。张家山走过去,站在王禄跟前,想说话,搭不上茬,他挠了挠头。
王禄婆姨,见张家山来了,用衣襟擦擦眼泪,从屋里端起了茶壺茶杯。她将茶壶茶杯放在碾盘上。
张家山不是爱喝那一杯水,而是找个由头,缓解一下气氛,他往茶杯里倒了些水,倒满后,伸手去端,可是,一只手比他先到。
这是王禄的手。王禄连茶杯带水,一把端起,又一扬手,摔到了院子里。茶杯成了碎片。
“有手不打上门客!王禄,你这是…”婆姨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家山说。
“你爬球远远的,女人家,少管男人的事!”王禄吼道。
张家山笑一笑,示意婆姨走开。
“兄弟,事情已经出了。出在谁头上,谁都不好受。既然挽也挽不回来了,咱也就认了吧!想想以后的日子吧!”张家山恳切地说。
王禄正待搭话,突然,大门“呼”的一声被踢开了,李忠厚家的大小子,一扑闯了进来。
“王禄,你这个棺材瓤子。你给老子站起来!”大小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又腰,指看王禄,骂道。
这一声喊得突然,王禄条件反射,冷不丁一下站起来。
张家山闷着头,眼睛眨了两眨,不动声色。
“是你叫儿子来帮忙的,又不是我们八抬大轿抬来的。尔格,出事了,你把你大㖞尸首,挺到我家炕上,吓得我家老老少少,不敢进窑。我家的光景没法过了,王禄,你也不要想安生!”
王禄吓傻了,仍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大小子抢前一步,拽住王禄的领口,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嘴旦念叨道:“东风吹,战鼓擂,尔格世事谁怕谁!王禄,我们今天是光棍对光棍,不拼个你死我活,决不罢休!”
大小子说完,扬起拳头,就打。那王禄,将他的光头,往大小子身上撞。大小子伸手一按,将他的光头,夹在了自己裤裆里,挥动拳头,锺王禄的屁股。
张家山故意迟缓了一阵,眼见得,王禄有些怂了,张家山才站起来,他走到大小子跟前,说道:“你小子,不想活了。事情有事情在,我正说和着,谁叫你这小子,前来撒野!”
大小子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挽了挽袖子,继续打着。
“还不收煞!”张家山嚷道。拦了两拦,没有拦住,张家山生气了,一扬手,掴了大小子一巴掌。
大小子愣了一下,停手了。“你又不是我大,你敢打我!”他说。
王禄见这事有人理了,于是便使开了势,将个光头使劲往大小子身上撞。
王禄边撞边说:“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成了绝户,再活着有啥意思哩,我跟我儿子,一起走呀!”
张家山拉这个,那个得势,拉那个,这个得势,整得张家山也摘不利手了,正在焦急中,李忠厚来了。张家山一见,赶紧喊道:“李忠厚,快来管你家小子!”
李忠厚说:“大小子,你给我往回走!你还嫌乱子扬得不够,跑到这儿,又给你大惹事来了!”
王禄见李忠厚来了,愈发气盛,像个抵架的公羊一样,拿个光头,又往李忠厚身上撞来。
王禄喊道:“乡亲们快来看呀!李家父子,打上门来,要我的老命呀!”
李忠厚只得伸出手去挡。
张家山在旁边,指着李忠厚数落道:“李忠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说过,这事我揽了,由我出面调停。我说和好了就是了,谁叫你打发你这二竿子后生,来王禄家闹事!”
“好张干大哩,我躲都来不及,还敢再闹事!是我家大小子,硬要把尸首,背起来往后沟扔。让我给拦住了,骂了一顿,他气没处出,就跑到这儿,寻衅王干大来了!”
张家山挥挥手说:“谁长谁短,不说了,你快领上你二竿子,上路!”
大小子还站在那里,气喘咻咻,兴犹未尽。
李忠厚一面防御,一面往门口退。退到门口,喊道:“大小子,你还不快跑!”
“不说个张道李胡子,我不走!”儿子趔着脖子说。
李忠厚一见,褪下个鞋来,用鞋底来打儿子,儿子挨了几下,只得抱着头跑了。儿子一跑,李忠厚追着儿子,也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王禄站在门口,愈发气盛:“李忠厚,今个儿不是看到张干大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扭到法庭上去!”
张家山走过来,拍拍王禄的肩膀,说了句“窑里说话”。
窑里,王禄婆姨做了一锅洋芋擦擦,一只黑瓷小盆盛了,放在炕上任人舀。饭食之外,还有一盘酸菜,一盘生黄瓜。
王禄和张家山,盘隱坐在炕上,吃饭。
那李文化也坐在炕边吃饭,他的脑子里,还盘算着那些“名人名言”,进入不了自己的角色。
张家山和王禄,一边吃饭,一边拉话。乡里人的这一类拉话,往往从那些遥远的,和眼前事情毫不相干的话题拉起,拉着拉着,才逐渐接触到正题。当经过一番艰难的迁回,终于接触到眼前这件事情时,张家山含蓄地指出,王禄的口开得太大了,他不该这样逼李忠厚,李忠厚一眼看到底的穷光景,你这样逼他,莫非真的要叫他跳崖不成!
王禄不同意张家山的话,他说:“张干大,你说我是冒开口,张口就是八千,告诉你,我不冒,这八千是有下数的!”
“你说!”
“三年前,我给我家小毛,问了赵老大的女儿,说好忙罢就过门。现在儿没有了,媳妇自然也就没有了。为这媳妇,一见面,二坐,三订婚,四回门,五扯衣服,再加上聘礼,再加上逢年过节的来来往往,这些加起来,没眼的钱不算,有眼的,能摆到桌面上的,也七八千块了!”
“噢,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你一口咬定个八千。既然咱家出了事,娶不成这妇,那赵老大,十停,总该退上五停的吧?”
一分一厘也不会退的!张家山你给儿子没问过媳妇?你这是明白人装糊涂,还是咋的?论起这农村的各种歪歪道理,你比我懂得多。如果女方要退婚,那么连吃饭的炭钱,连上街时侯的鞋底费,都要退的;如果男方要退,所有的花销,都一风吹了。”
“那赵老大,出事以后,你再见过他没有?”
“他听说小毛死了,躲球的远远的,连个人影也不见,他不见倒也罢了,女娃也不见。按说,她装样子,也该来装装的,把礼势做到。我想,此刻,那赵老大在家里,正捂着嘴,偷着笑哩!弄不好,快腿的媒人已经登门了!”
“赵老大家在哪里,我去看看!”张家山放下碗,说。
“村南头那家,门口有一棵花杏树!”
“好!”
张家山和李文化出门。
王禄把他俩送到大门口,看他俩走远,扶着大门,哭着说:“李忠厚,你这个碾盘,是害了我家三条命呀!没有这一场事,我忙罢,媳妇就到窑里了,过罢年,孙子就抱到怀里了!”
“王干大,你不熬愁,我张家山的肚子里,已经有主意!”
张家山扭过头,对王禄说。
三姓村确实有三个姓,一是李姓,一是王姓,一是赵姓。
那赵姓人家的赵老大家,居住在山根下,家中三面石窑,门口一棵花杏树。
王禄的话没有说错,就在张家山正和王禄拉话的那时候,快腿媒婆,已经登了赵老大的门。
此刻,神神秘秘地,赵老大和一个额上印着一个瓯窝的老媒婆,正在窑里议事。窑外,赵老大的女儿,一个叫女娃的姑娘,正在偷听。
女娃半洋半士。短发头,襻带鞋,有几分清秀,是一个中学毕业返乡青年。
窑里,赵老大说:“王小毛刚出事,尸首还在那摆着理,这就给女娃说亲。众人听了,会骂我不是人的!”
煤婆说:“是他儿子要死,又不是咱通死的,咱怕人说验?再说,有人能看下女娃,是咱的运气,咱顺势把女处嫁了,多好!人家的手也大,放话给我了,王家出了多少彩礼,他们也出多少!赵老大,这是好大一笔钱呀!我真眼馋,好事都叫你遇上了!”
“这事,还是搁一搁再说!”赵老大有些二心不定。
“赵老大,夜长梦多,你不知道,四邻八乡,都在瞎咯噪些啥哩!”
“他们能说啥?”
“说你家女娃,天生的克夫命,还未过门,就把男人给克死了。这话要是传开了,谁还敢要她呀!”
这门外偷听的女娃,听了这话,怒容满面,刚要推门进去,这时,那捡畔底下有人喊叫,原来是张家山,离了王禄家,一路寻找,找到这里了。
“这是赵老大家吗?”张家山站在捡畔底下喊。
女娃却认得张家山,于是搭话道:“咦,是张家畔的张干大,你咋跑到我们这山旮见了。我认识你。我在学校里,你给我们上过科学种田课!”
女娃这一搭声,窑里的媒婆听见了,紧张起来:“赵老大,我走了。咱们说定了,三天之后,你领上女娃,来我家见面!”
“一言为定!”赵老大咬咬牙说。
说话间,张家山已经推门进来。见了媒婆,张家山心想,王禄的话果然不差。他截住媒婆,说道:“哎哟,是快嘴媒婆,我说我快,想不到,有人比我腿还快!”
媒婆心虚,不愿意恋战,她瞅个空儿,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是遇官司说散,我是遇婚姻说合,咱们都是济世的菩萨,为人民服务的活雷锋,彼此彼此!”
“你倒挺会说话!”张家山说。
张家山瞅着媒婆走远。
“我要说你,赵老大!”张家山转过脸来,对赵老大说,“王家出事了,你要是个人,你就得过去看看;你不去,女娃过去也行。一点礼势都没有!难怪大家都说,你这个人有毛病哩!”
“张家山,你说谁有毛病?你到我门上来,就是来耍这气头?告诉你,我不受!我这两天有病,起不了身,女娃哩,女娃原先就不情愿这桩婚事,说是我包办下的。我说了几次,要她过去帮忙,她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张家山说:“王小毛一死,就成了两姓旁人了。躲得远远的,最好!”
“就是这个理,你把我能昨?”
“理是对着里!只是,为这媳妇,王禄塌扎了那么多。尔格人财两空,王禄急红了眼,一口咬住个李忠厚,非要出八千块钱不可。赵老大,你要是个人,你给我张家山一个面子,将王禄那彩礼钱,退了算了!”
“麻纸糊的一张脸,张家山,你跑到我赵老大家,充人来了。告诉你,我不给你这个验,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吃到肚里,咋能又吐出来理,你说?”
“乡里乡亲的,做事可不能这样绝情!那王小毛的尸首,还在李家炕上停着理!你手指头松一松,这一场干戈,就算消了,王家、李家就算有救了!”
“你是替李忠厚、替王禄来说情来了!哼,磁了你这张大脸来偎尻子。告诉你,张家山,你不是有本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能遇官司说散、遇婚姻说合么,尔格,你这张铁嘴,要是能将死人说活,我赵老大二话不说,雇吹鼓手,嫁女!”
“话撵话,赵老大,可是你把我逼到这儿了!”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
“谁逼谁,咱先不说。三天之内,要是有了个把王禄叫大的,赵老大,你就得嫁女!”
女娃一把掀开门,说:“我不嫁王小毛,我也不嫁媒婆说的那个人。我是个中学生,我有新思想,我要自由恋爱,我已经有相好的了!”
“女娃家,说这种话,不嫌夯口!“赵老大骂女儿。
张家山趁机溜走了。
张家山来找赵老大,张口要那八千块是假,套赵老大的话是真。你想赵老大这号人品,八干块钱到那嘴里,要想吐出来,几乎是没可能的事。更兼有这样的乡规民俗,赵老大不出,也说得过去。
这三姓村的碾盘事件一出,张家山就想到“过继”的事,尔格,先从那赵老大口里,讨了话,张家山也就趁热打铁,匆匆地又到李忠厚家,找到李忠厚,说明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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