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罐,打破了方见真空。”(高建群)
卡纸斗方,2021年11月30日创作!(2021年12月3日上午被高粉请走)
第一章 男人的故事(上)
一只饿鹰在荒原上空盘旋,它用犀利的眼光搜索着猎物。
它看见的是一块死海:黑色的沼泽地,白色的盐碱地,疲惫地站着的沙枣树,灼热的沙丘,还有,那座默默僵卧在大地上的寂寞孤独的阿尔泰山。
太阳像只大火球一样,紧贴着荒原,无情地炙烤着它。阳光照在大地上,又被沙子反射回来,于是,天空出现了无数条明显的亮闪闪的曲状辐射线。
饿鹰失望了,它耐不住地长唳了两声,饥饿是一回事,它更多的感到一种寂寞。没有敌人,没有朋友,世界好像把它喝这一块地方遗忘了。
正在饿鹰企图走开时,突然精神一振:它看见了地面上有一个活动的黑点。饿鹰自高空直直地俯冲下来。
就在接近猎物的一刻,一声枪响。一股白烟腾起,鹰掉了下来。
鹰没有掉在猎物的身边,它挣扎着向上飞了一下,便开始滑翔,结果,终因受伤过重,落在了一条小河的另一边。
小河已经干枯。
随着枪声,沼泽地旁边的白柳丛中,走出一个彪悍的男人。一支枪担在马背上。他站在小河边,停住了。
白柳丛中,栉次走出一个个士兵,在这男人左右站定。
窑迈过小河来是件容易的事,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唤狗去叼那倒毙在地的倒霉的饿鹰。
那饿鹰看见的猎物,原来是一条狗。说是狗,其实也不准确,它的模样更像一条狼。大耳朵,黄瓜嘴,麻秆腰,拖在地上的长尾巴,再加那一身焦黄色的毛。前年春天,它的母亲,一只从内地引回来的良种狗,由于在这方圆几百里的草原上,找不着一只配偶,只好痛苦地嚎叫着,加入了一支从这里经过的狼群之列。几个月以后,它带着大肚子回来了。生产后不久,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这支西伯利亚狼群又从这里经过。几百条公狼将边防站团团围定,用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语言,一会儿柔情脉脉的说着情话,一会儿又咆哮着大声威胁,一会儿又用最无耻的语言进行挑逗,一会儿又痛苦流涕地叙述思念之苦。这畜生如何经得起如此诱惑,便丢下未曾满月的崽儿,加入到狼群中去,从此一去不回,重归原始。那畜生留下五个崽儿,因为缺奶,四个先后死去,独有这个,如今已经长大,健壮无比,孔武有力,集狗的忠诚与狼的凶悍于一身,成了老站长的心爱之物。
老站长姓马。在中国,一提到“马”姓,读者一定会疑心这是一位回族同胞。亲爱的读者确实猜对了。这老站长不单是回回,而且在许多年前,以马回回为尊姓大名,在草原上闯荡。那时他还是一位俊俏后生,随父亲,一个半是商贾半是强人的老回回,在这一带做着偷越边境的走私生意。辽阔的中俄边境上,没有什么人能挡住这些走私犯哒哒的马蹄声。他们将中国内地的各种工艺品、山货、皮毛,甚至阿尔泰山的黄金,装上驮子,运到斋桑泊后边的阿拉木图,甚至翻越茫茫草原,叠叠野岭,直抵莫斯科城下。接着又贩回各种新兴的日用品,卖给居住在这荒原地带的哈萨克。至今,在哈萨克的词汇中,许多日用品,例如热水瓶之类的,就沿用着俄语名称,枪支也是这样。
在这风一样往来无定的奔波中,小回回渐渐长大。世上辅助男人成长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酒,一个是女人。在中亚细亚辽阔的原野喝尘土飞杨的大道上,有的事酒馆喝女人。年轻俊俏的后生慢慢地胡茬密布,慢慢地变得骨骼坚硬孔武有力,而终于有一天,在经历了无数个女人之后,他终于拜倒在一条石榴裙下,不能自拨,从而毁了自己。
同上!
她叫耶利亚。她属于最后的匈奴,一个业已泯灭了的民族。在中中亚细亚栗色的土地上,散落着许多的种族,他们在那里生息喝繁衍,世世代代。他们大约是在那遥远的年代里,匈奴民族横跨欧亚,向黑海喝里海以至多瑙河畔迁徙时,撒落在这路途中的他们的后裔。我的炊事班长被处决的地方的那一大片木质的黑森森的坟墓,相信就是属于他们的,那是迁徙年代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