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七岁的人,说话应当拣重要的说,因为生命于他已经不多了。一个四十七岁的人,应当诚实的说话,因为到了这个这个年龄,你已经没有必要去顾虑许多了。未来的某个时代,当人们从尘封的书架上偶然拿起这本书时,他们会看到我们这一代人是如何思考和如何前行的。

第八章 没有电的夜晚
晚上没有电,妻子看不成电视,我写不成文章,儿子做不成作业,三口之家挤在一个床上,熬这段时间。天有点冷开了空调,半天不见响动;想喝点水,开了开水器,半天不见红灯亮,才想起这些东西亦跟电有关。
没有电,四周的林立的楼房都处在一种压抑中。天有些黑,不过眼睛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黑暗。习惯以后,发现这不是纯粹的黑,而是苍青;也透过阳台看见了天空中久违了星星和一弯残月。

为了打发这段时光,我们动员儿子唱歌。儿子最近在学校里,和另外三个男生一起唱了一首《明天会更好》,漂亮的女老师和班上同学,都说他唱得很专业。儿子唱起来了。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有些沙哑,假如在卡拉OK上唱,效果可能会好些的。不过没有电,而有电的时候又想不起去动那卡拉OK。
黑暗中我是主角。儿子的歌声感染了我,我开始唱起来。我将手电筒登在嘴边,权当麦克风。我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了《三套车》,唱了《小路》,还唱了首不知其名的苏联歌曲。我没有赶上那个年代,这些歌曲风行时我还小,我是后来不知怎么不知不觉中学会它们的。它们每一个走近我,对我都是一个故事。
比如那个《小路》。那是在一个炎热的中午,我从陕北的一个玉米地旁走过时,歌声是从玉米地深处传来的。那是一个女声,惆伥而忧伤。为了能见到那唱歌的人,我在地头站了很久,直到看到一个插队的北京女知青,肩上扛着一把锄走出来。

那首不知其名的前苏联歌曲,亦是我从一个北京知青嘴里逮来的。那是个男的,大个子。那时我刚从部队回来,在一家工厂当文书。领导说,你得提防嘴里经常哼哼唧唧的那家伙,那是个小偷,每年春节回北京,去时火车上偷一路,回来时火车上再偷一路。有了这话,我和他接近时,总有一些距离,不过他嘴上吊着的“白杨树叶飘落地上”那句弦律,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也总令我着迷。高考恢复后,他说他要考大学,嘴上于是换成日语单词。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果继续做小偷,他现在该做成一个大款了吧,如果考上大学,又该是一个某方面的专家了吧!
我嗓子的低音区很美,这令老婆和儿子羡慕。儿子说,电视上正举行卡拉OK业余大赛,你去参加,肯定不会丢人的。我说形象不行,我五大三粗地站在那里,会把观众吓跑。当年我多瘦呀,那时世界上以肥胖为美,而今我是胖了,可这世界上又兴起了减肥热。这真是件没奈何的事。
接着是讲故事。我讲了好几个鬼故事。有一个鬼故事是这样的:城门口有一个烧饼摊子,每天黎明时分,烧饼摊子刚支起,第一个买这烧饼的,是一个女人。这女人穿戴一新,每日从城外匆匆进城,交一文钱,买一个烧饼,然后匆匆离去。这事本来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可是,卖烧饼的每天卖完烧饼回去,都发现里面有一枚鬼钱。他断定这钱是那个女人的,于是一次女人离去时,他弃了烧饼摊子,去跟踪那女人。荒郊野外有一堆乱扎坟,女人到了一座新坟前,一闪,便不见了,卖烧饼的见了,心中大异,于是唤了一伙人,掘开墓穴看个究竟。墓穴揭开,只见棺材里个婴儿,坐在那里,手执烧饼,呜鸣地哭着。旁边躺着一具女尸,那女人服装鲜艳,面色红润,正是每日来烧饼摊的那个。
原来,这女人死时腹中怀着胎儿,娘躺在棺材里以后,婴儿却从娘肚子里爬出来了。这母爱的力量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吧,于是这女人重新站起,每天早晨趁太阳未升起之时,灵魂出一次洞穴,买一回烧饼。众人见了唏嘘不已,抢了那婴儿,将棺木重新钉好,墓穴重新封闭。从此,烧饼摊前,这女人也就再没有出现过,那婴儿据说后来也养大了,人们叫他冥蛉子。
这故事是有一些怪异和令人骇怕,儿子听了,吓得把头埋进了被窝里。妻子也责怪我怎么想起讲这些故事的。而四周的无边的黑暗,又令这房间的恐惧感增加了一层。我说是这没有电的夜晚,令我想起的。是的,我童年的时候,在农村,夏天的夜晚,铺一张席子在场上,祖母常常一边哄着我睡觉,一边讲这些神秘故事。明晃晃的月亮,繁星,树木斑驳的暗影,便连同这些故事,一起装进我的脑子里去了。

那时候没有电?是的,那时候没有电!人类三百万年的历史,有电的日子才几百年,而对于我们来说,有电的日子才不过几十年。在此之前,人类一直是在黑暗中生活着的。“那时候我们在中学上晚自习时,一人从家里拿一个墨水瓶做的小油灯。家里晚上喝汤的时候,爷爷为了节省,也不准点灯,他说点灯弄啥,难道没有灯,会吃到鼻子里去不成!”妻子说。
儿子问电是从什么时候来的。我说在我生活的那一片农村,大约是一九六二年的。那时我已经离开村子了,我只记得,一长溜马车拉着大电杆,田野里量好距离,一节放一个。这时我记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了,我对儿子说,我离开村子时,听见我的爷爷、你的老爷蹲在墙根一边晒太阳,一边对别的老汉说,这下好了,以后想死就容易多了,将电线绳儿摸一摸,一点罪都不要受,就走了。我说从此之后,在城里,我时常担心,等待那不幸消息。结果,爷爷又活了二十年,等到八十四岁高龄时,才寿终正寝。我这时才明白,时常谈论死的人,实际上是最贪恋这个世界、最怕死的。
这天晚上的电,始终没有来,因此我们的漫无边际的拉话,就又进行了好长时间。儿子今年十四岁。我计算了一下,我今天晚上和他拉的有实质的话,甚至比这十四年中合起来讲过的还要多。从这一点上来说,真该感激这个没电的夜晚,它强使我们交流和沟通,强使我们走进往事。记得,评论家肖云儒曾对我说,电视浪费了我们多少的时间呀,它是一个最大的谋财害命者。而扩而大之,此刻我想说,生活中真该有这么几个夜晚,将电从我们的身边驱逐出去,像普希金说的那样,让我们在历史的精神和空间去窒息三分钟。


往期回顾: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5)第五章 我有铠甲十二副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6)第六章 一件文化衫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7)第七章 和张贤亮先生比书法

2012年12月21日晚在看高建群老师的《我在北方收割思想》其中“没有电的夜晚”一篇,里面这则鬼故事影响了我晚上的睡眠。下面这个短片是第二天根据记忆,对梦境的复原。

昨晚梦境
 
昨晚翻来覆去,一会醒来一会睡着,不停的做着同一个梦。
 
稀里糊涂梦到一个长辈去世了,我是最后一个要给封棺的。清楚的记者墓葬是比较古老的那种样式,最后一道封棺的地方,像个门楼,最上方有个牌匾,四周有门框,中间分两部分,下部分是一块大石板,占到门框的多一半,已经装好,上部分为左右分别两块,最后一道手续就是把这两块装好,就算封棺结束。
 
到这个时候翻了个身灵醒了一下,有昏昏沉沉睡着了,接着继续做这个梦,留下我做这个最后一个封棺的任务,其他的都陆陆续续的走了。猛然间觉得害怕,后背感受到阴森森的,有一股凉气往上冒,下的赶紧跑了,那两块封棺的石头还在那里摆着,没有安装固定上去。
 
胳膊有点凉意,一拉被子,是被孩子把扯走了,醒了一下,盖好被子转个身睡着了。梦还继续做着,梦中过了一天要去祭拜,就同大家一起,那个瞬间早都把上次没有封棺的事情决然不记得了。
 
到了墓前,才猛然记得之前的事情,抬头看墓门,已装的好好的,细心看上面写的有字,是别人有意留下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为什么不封棺”几个小字。心口揪了一下,打了一个冷颤,想着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在看那张纸条在一个香炉上贴着,还有几根香插着,好像让来人祭拜点燃呢。我就赶紧上前一步,去点燃几根香顺手把纸条扯下,磕头祭拜一番,抬起头香炉不见踪影了。
 
放香炉地方在上面一点隐约是有什么东西,还是记录这段文字的时候记得不太清楚了,肯定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哪里放着,接下来大概意思记着。哦,记起来了,是留下了一个道人的名号。
 
祭拜结束了,又醒了,被娃蹬了一脚。扯了下被子继续睡着了,梦又在继续。在个什么地方遇见了道人,这会想不起来,不知道是道人说还是怎么表现出来的,有了这么一个意思,是因为没有封棺,里面的人跑出了,他用了无上功法才收回到墓里,大概还记得那个功法就是很多个圈圈套在一起,不停的有规律的旋转,有点像太极阴阳八卦图,但要比那个图复杂很多,还各种立体感的变形,就有点像八爪鱼的通过爪子,使了一种魔法的样子,想要收的人或是什么被吸进圈圈里面,最后封住了墓棺,留下香炉、纸条和名号。
 
接着有了这么一个意思产生,具体怎么产生的也记不太清楚了,是人跑出来通过吸血的方式残害了不少人,道人用尽力量收进墓棺的时候,还在吸血,把周围有生命的动物的鲜血都吸走了,多亏了道人有一件什么法宝及时披在身上,才免去被吸血。
 
梦到这里大概就结束。
 
牛延宁 2021.12.22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