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在疫情中结束,宅家中喜迎2022年。西安的这次疫情促使最终的封城,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九天的封城下迎来了新的一年,想了想是个吉利数字,阳极转阴吗,从第十天开始一路向上。西安这座城市建城史非常悠久,世界文明古国之一的根就在这里,这是历史上西安的第六次封城史了。西安城的每次封城的每一次封城都会迎来这座城市灿烂的明天,甚至影响中华文明的发展方向。这次我相信依然是这样。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还的依然宅在家里,不出门不聚集不添堵,按要求做好核酸,家里日常用品有合理安排不浪费。多看看书,品品好茶,小酌一杯,我们要把这个疫情过成怡情的生活。

在这里“草屋间茶室”恭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女人篇(一):第十一章  嚣嚣尘世中的夏娃们

 
(1)卡拉妹
 
一种不整齐的短发,毛毛躁躁,罩在她的头上。不过配上副高挑的身材,一张白净的小脸,这短发显得很和谐,很别致。我无法判断出她的年龄。当她为你劝酒时,她的脸上有一种恶作剧的表情。这表情让她像一个孩子,让你想起屠格涅夫笔下那些面色苍白的、有些神经质的少女。而当你与她接触时,你若稍有一个越轨动作,她则立刻虎下脸来,让你觉得她是一个老于世故,历经岁月风霜的小滑头。
 
她会玩许多小花样,借以讨你的欢心。她落座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等你点火,然后二郎腿一跷,扬起小小的秀丽的头,两根指头夹住香烟,猛吸一口。抽烟的途中,她会说,让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这是一种外国牌子的香烟,只见她迅速地撕开烟盒的底部,从里面掏出个小纸片来。小纸片上有四个黄豆大的圆点,两个圆点是金色的,两个圆点是深绿色的。“这两个绿色圆点里,有东西!”她说。然后,她将这小纸片的边缘,在她的涂着蔻丹的大拇指上摩擦了一阵,边缘部分磨得毛了,就用手轻轻一撕,撕下表皮上的薄纸片来。接着,她用手指灵巧地一卷,将薄纸片卷成一根针那么细长的物什。“你将烟丝倒出来一些!”她命令说。这支香烟的半截空了,于是,她将那搓成一根针模样的小纸条放进去,再用烟丝将这支烟填满。“你抽!”她将香烟递到我嘴边,然后用打火机点着。我猛吸了一口,然后吐掉。“真遗憾,只有两口,你不要吐,你要慢慢品味!”她指导说。于是我开始慢慢悠悠地抽完了第二口。“你有什么感觉?”我回答说,我感觉好抽,有一种温馨的感觉。“这是一个秘密,那纸片上带绿色圆点的,是‘大烟’!”她说。
 
她还继续用烟,为我们玩了两个小花样。一是将包烟的那张锡纸,撕下一片来,包住一根烟,卷紧,然后用打火机来烧。锡纸在火焰中,将烟支越缠越紧,瑟瑟作响。烤罢,取掉锡纸,她说:“你这时候抽吧,这支烟的劲儿小了许多!”一是将烟支揉碎,再拿一绺纸来,重新卷。卷成的烟卷像个小喇叭。我说这个我会,新疆的莫合烟,就是这样卷的。
 
——后来,我曾请教过一位烟草方面的专家,询问那四个圆点问题。专家首先告诫我不要抽烟。他说目前世界上还有三种人在抽烟,一是黑人,一是穷人,一是愚蠢的人。教训完毕,关于香烟盒底层那四个圆点,他解释说,那里面根本没有大烟,那是色标,是印制烟盒时,印刷工人为了调色用的色标。这些是题外话。
 
女孩大约有病。在袅袅的烟雾中,在卡拉OK放出的嗔男怨女的歌声中,她突然问我,癌症是怎么回事。我告诉她癌是一种病,一种可怕的令人束手无策的病。这时她说了,她说她怀疑自己有癌症——“胃癌!”她说,她的胃早晨起来要疼一阵子,晚上睡觉前要疼一阵子,而平时,是不停地暧气。说这话时她的脸上出现一种少有的严肃感,让人敬畏。但是这种严肃的表情只保留五秒钟,五秒钟之后,她的脸上又洋溢着那种满不在乎百无聊赖的卡拉妹的表情了。
 
结束的时候,电视屏幕上正出现普希金的诗《给凯恩》。一个声音在朗诵着:“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你,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我们要走,女孩不走,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让我把它听完,好吗?”她说。
 
几天以后,在一个高档次的宴会上,我还见过她一面。她正襟危坐,深不可测,陪的是两个从新疆来的玩股票的款儿。出于好奇心,我悄声地问了一下她的年龄。她回答说她十七岁,我显然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她还对我说,她这天攒了七百元,她已经攒到三万了,等攒够一个整数,她就找个靠得住的男人,去过安生日子了。
 

(2)寄一位白领丽人
 
不要试图去追求圆满。圆满是没有的。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缺憾,都是残缺的。例如,印象派把绘画艺术发展到一个空前的高度,从正面看,它是圆满的,无懈可击的。但是立体主义艺术是如何将它击倒,而占据二十世纪的绘画艺术正宗的呢?原来,它是从侧面,而这侧面立即就显示出印象主义的脆弱和不圆满来。你的悲剧正在于此。你的最大苦恼也正来源于此。你试图追求圆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浑身铠甲、刀枪不入的女人,一个集传统标准与现代标准于一身的女人,而这样做的结果:一是自己活得很苦很累;二是即便如此,你也难以做
到;三是这样做难免有虚伪的成分、表演的成分在内。(这种表演的错误不在你,而在教育和社会的媚俗意识——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天起,家长就教育我们要做一个好孩子,接着,老师教导我们要做一个好学生,再接着,领导教导我们要成为一个好职员。于是,我们顺从并且进入角色,表演于是开始。)而社会会怎么对待你呢?社会却因你的作派,会视你为公敌,因为世界永远是平庯的人的世界,你的鹤立鸡群,立即令芸芸众生们自惭形秽起来,所以他们就要攻击你,将尽可能多的污水往你身上泼,直到有一天你和他们混淆为止。于是你很委屈,很无奈,很悲凉,觉得世界很不公。其实这一切都咎由自取。有一老话叫“饮食男女”,因此你大可以不必去残酷地限制自己,将自己装在套子里,为自己面壁虚构出那么多虚假的压力。“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这是马克思的话。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别人一样呢?轻松些,朋友,诚然世界上满是缺憾,但是这缺憾不是我们的责任,它是造物主工作责任心不强造成的。这个世界,欺侮的就是那些不肯洞明世事的人。
往期回顾: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7)第七章 和张贤亮先生比书法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8)第八章 没有电的夜晚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9)第九章 作家张敏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10)第十章 阳阳五岁
李苏迎带给我们的秦腔感动--高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