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篇（三）第十三章 红头发
漂亮的脸蛋谁都爱看。城里建公园，街头设花坛，阳台上置花盆，目的都是为了眼目的愉悦。有一首诗里说，“自从见了你，眼睛从此结束了流浪。”这话似乎太过于武断。你去问问那些大男人们，他们的眼睛何曾结束过流浪？
我家的对面，隔个马路，有间美容店。这是一对年轻夫妇开的。那年轻的、妖娆的女主人，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火红色。她的皮肤很白，身材也好，再加上这一头飘飘洒洒的红发，自然成了这一处街面的一个景致。
一街两行的行人，路经这里，差不多都要驻足，瞧她一眼。警察有些不高兴，因为这处的交通老堵塞。夫妻店的生意也还红盛，那女主人的飘飘红发，在店门口一亮一亮，活活一个广告。
我家的阳台，正对着这美容店。夏天的时间，我倚栏而站，旁人不知道我瞅什么，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忽然有一天，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暗淡，我的心情也突然变得忧郁起来。我迟迟才明白了这其间的缘故。原来，姑娘又将头发恢复成了黑色。
这事我最初觉得不可思议：头发又不是衣服，说声换，就轻而易举地换了么？继而，又觉得委屈，觉得这姑娘太不负责任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使街面上失去了一处景致，就使公众生活缺少了一份内容。
我犹豫了很久，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又在美容店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走进了美容店。我的正当的理由是去理发，但是，在理发的中途，我找了个话题，责备这个姑娘。
姑娘比我有理。她说，她的红头发是为她留的，不是为别人留的，她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此时，她有些烦了，把它洗去了，谁也不应该有二话。
我也觉得这个闲事确实管得有些古怪，于是不再言语。
理发在进行中。我又换了一个角度，我问姑娘，这一段生意怎么样。姑娘据实相告，说刚开张那一段还可以，这段则有些门庭冷落。
我见是个缝隙，赶快插言道，这正是少了红头发的缘故。见姑娘为难，我又说，你如果对红头发有些烦了，那么，还可以选择黄头发。按照西方人的观点，一头飘飘洒洒的金黄色的头发，是最美的。你的肤色，你的身材，再加上一头金发，会倾倒一条大街的。
姑娘的头发现在变了颜色没有，我不知道。因为时令已进入冬季，我这一个多月来足不出户。不过，耳根上，老有汽车的喇叭声在噪噪，凭交通堵塞这一点判断，大约会有一位金发美人，与我为邻。
田奇先生说，九十年代是崇拜女性的年代。我同意他的话。我还想补充一句，那就是，那些从自己有限的收入中，拿出相当部分，来装扮自己的女人，我们有理由向她们产生敬意——她们让我们的城市、我们的生活变得温馨和美丽，让世界四处充满了风景；如果有一天，连女人也不再打扮了，那就该是世界的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