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27）走进西安篇（一）

第二十七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

文/高建群

一九九四年年底，作协开年会。会罢，我去拜望李若冰和贺抒玉老师。谈话间，贺老师突然问：“建群，你老说调下来，怎么光打雷不下雨，不见下来？”我说：“我两年前就给刘荣惠副书记谈过了，刘说让宣传部协调解决，怎么个解决，我也不懂，王部长也很着急！”这时，若冰老师说：“愿意到文联来吗？到文联！”我说：“当然愿意，有个栖身之处，让我圪蹴下，就行！”这样，我的手续往省文联办。

世界上有些人，是为专门帮助别人而来到这世上的。这些人是活菩萨，世界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而有了一些暖意。李若冰和贺抒玉，就是这样的人。

还有一个贾平凹。一九九三年的时候，一次会上，平凹兄对我说：“建群，你到西安市文联来吧，当《美文》主编。还有四川的魏明伦，我也请他来。你如果不要房子，现在就可以办手续，如要房子，我得给市上领导谈一谈！”

我抽烟过多，引起肺气肿。而我父亲，就是几年前死于肺气肿的。他是临潼人，少年时投奔延安，参加革命，晚年离休后，同事们曾劝他，回到西安去，那里气侯好一点。父亲不听，终于不治而去。这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遗憾：他若早到西安，不至于这么快就死的。我所以想回到西安，也是因为我这“肺气肿”的原因，那一次给刘荣惠副书记谈，也是说的这原因。

我的事有了眉目之后，还有老婆娃娃的调动。一天晚上，在延安家中，我拿出一堆名片来，乱翻。所谓的“急病乱投医”，我翻到一张“晋稳印”的名片。晋稳印是一个企业家，我那一年给他写过字，记得他当时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给他打电话。

拨通老晋的电话后，老晋十分热情。我说：“是调动，是一件大事！”他说，不大，这类事他办过好多次了，况且你爱人是专业技术人员。后来他说，不过，他人微言轻，得找个大领导，说一句话。

守着孤灯，我又开始想这个可以主宰命运的大领导是谁。想了好久，想起贾治邦副省长。

我和贾省长并不熟，只将我的几本书送过他。那一年的春节，他回延安慰问，在有突出贡献专家座谈会上，他说，他是来专门给大家拜年来的！他向专家们、向作家问好！说到作家”这两个字时，他向远处的我点颔致意。

我给贾省长拨通了电话。听到我谈的困难后，贾省长答应全力帮助。他说，他给秘书王智来同志说一下，让他一条龙服务，让你爱人早日到位。他还说，到西安开阔开阔眼界，再写出一些好作品来。

这样，老婆孩子的事，也就有了着落。

接下来的事，就是房子。偌大个西安城，何处可栖？

我在西安有许多朋友，由于几次签名售书，可以说，半个西安城的人都认得我。但是，要找一个能为我找房子的人，我还是颇费踌躇。我是经事经怕了，有些朋友，就像变脸鸡一样，昨天还和你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睡一觉起来，就和你翻脸了。所以选择这个为你找房子的人，得慎之又慎。

我想到了作家张敏。我和张敏并不算太熟，但是听王巨才部长说过，这人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可交。

一天早晨，在延安家中，我正叼着一支烟，想张敏。门“吱哑”一声开了，烟雾缭绕中，张敏伸进一个头来，冲着我笑。我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是张敏？”他说：“是张敏！”我说：“日怪！我正想你，你就来了！”他说，他和张韬、申晓几位，去榆林筹拍一个电视剧，路经延安，来看我。

这是天意。包括上面的一切都似乎是天意，一只无形的、无所不知的手为你在那里安排命运，你只是被动的就范而已。——到西安的第一步，就靠张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