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28)走进西安篇(二)
第二十八章 龙首塬
文/高建群
龙首塬是西安城北的一个制高点,这里在历史上曾经是一个热闹的去处。东有大明宫,北有未央宫,西有阿房宫,南面则正对着威赫赫的钟楼。龙首塬的最高处,恰好与钟楼的尖儿平行。
据张敏先生说,中国历史上的两大风流案,都发生在这里。对这两段历史,我都不甚了了,只记得史书上说,皇太子李治正在洗脸,珠帘一动,他父亲的一个叫“武媚娘”的小老婆来了。李治见这武媚娘,生得妩媚动人,不由恶从胆边生,逐撩起水来,弹在媚娘的脸上。这情景在今天叫调戏妇女,况且调戏的是自己的小娘,实属罪过。谁知那武媚娘确实是一个奇女子,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笑,吟出两句诗来。这诗叫“未曾锦帐风云会,先施金盆雨露恩”,史书上有记载的。这样,唐王朝的后宫,便生出一段风流事来。这事让唐王李世民知道了,于是将武媚娘发配感业寺,直至李世民驾崩,李治继位,武媚娘方才重新入宫,遂成为后来的则天武后。
感业寺也在这龙首塬附近,我专门踏访过那里。好在这个连载尚长,容后从容叙述吧!
另一个风流案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影视界已经将这个历史遗骸炒得纷纷扬扬,这里就不多说了。不过,学识所至,我并不记得,这李隆基夺的是儿子的媳妇,还是侄儿的媳妇,影影绰绰,记不甚清。说起来,这一对风流宝贝,却也般配。
张敏先生调侃一句,说李家的这两宗事儿,合在一起,算是扯平了。
如今的龙首塬,当然已非昨日,不见暗香浮动,亦不见玉环叮咚。一幕幕历史大剧演过,原只在旦夕之间。大明宫已成废墟,宫中的那个昔日泛舟的湖,成了一片洼地,洼地中间有一个小土包,人们说那当年是湖心岛。宫中仅存有麟德殿的一些石础,前些年,日本人说要修复这座大殿,终于只是一句话,放在那里。未央宫只纯粹地成了一片庄稼地,那庄稼也长得不甚好,因为文物部门说了,一尺以下的土不准动。至于阿房宫,它只成为了旷野上的一个小土包,立在那里,任人凭吊。
如今这里住的,自然也不是武媚娘杨玉环,李治李隆基之辈了。是他们的后裔吗?恐怕也不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这一块地面,像蚂蚁一样劳作和出没的人们,都是些平头百姓。
非但是平头百姓,而且在西安人的眼中,这一带居住的人,似乎更为卑贱一些。这当然是一种偏见,这种偏见这几年已有所改变,但是改变不大。例如,我居住在这一带以后,就有好几个朋友劝我,怎么住在了北郊。我是怎么回答这些朋友的呢?我说,生性散淡、不修边幅的我,混迹于这些引车卖浆者流中,正觉浑身舒服哩!
西安人称陇海线以北的地区为“道北”。龙首塬亦在道北之北。当年黄河花园口决口,河南难民大批地拥入西安,像我们的初民逐水草而居一样,这些河南人逐铁道线而居。不独西安,兰州、乌鲁木齐的情形都是这样。因此这种偏见,更大程度是本地人对外地人的侵入的一种本能的不舒服。
我的母亲是河南人。我的许多朋友诸如陈绪万、焦闻频、袁秋乡、刘春生等等都是河南人。他们起码都和本地人一样优秀,或者说更优秀。河南人的故事我将在后面专门辟出一节来谈。
龙首村往北,有两个村子。未央大道隔开,西边是方新村,东边是二府庄。张敏的家在方新村。
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三日,家还没有搬来之前,我来西安开会。会毕,我找到张敏,和他商量找房子或买房子的事。
先找到他附近的一家,也就是平凹当年的房东的斜对门。这是一个三轮车工人,二分地大的庄基,五间平板房,一次性买去是十一万,租房的话,月租500元。继而,又到方新村姑娘楼,四楼一家要卖,73平米要卖七万三千元。继而,又穿过马路,来到二府庄姑娘楼,在这里,以月租300元,租下了一个大学生的两室一厅。我当即先交了一月的房租,然后回延安去了。
何以叫姑娘楼?这一块“都市里的村庄”里许多事,下节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