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32)走进西安篇(六)
第三十二章 买房穷折腾
文/高建群
眼光东至长乐坡,西至三桥镇,南到丈八沟,北到张家堡,顺着西安城区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地面掠过后,最后还是决定将雄心收了,就在龙首村这一带买,而龙首村,又首先考虑的是二府庄和方新村。
城里的住房当然好,繁华闹市,干事方便,人家也容易找,再则,自己心里感觉也好。可那里的房价太贵,自己的一点稿费,数数根本不够。倒有一位女士,愿意将自己娘家的多余的房子,低于市场价卖给我。情我领,可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我这个大男人,感情上接受不了。因此,城圈里的买房计划,放弃。
南郊也不适宜买。那里的房价也不便宜,且距离我老婆单位太远。我并不羡慕那里是文化区,文人聚堆,不见得好!再则,我自己就是个文化人,不管往哪一蹲,都会生出一番文化氛围的。更兼,我这周围,有张敏,有王有政,有石岗,有陕北调下来的刘阳河,陕南调下来的爱琴海,还有个国画院、雕塑院、艺术研究所等等,谁敢说这北郊是个文化空白。
前头说了,二府庄姑娘楼旁边,村上又新盖了两座楼。这第一桩楼房里,尚余一些空房,用作商品楼出售,每平米一千二百元。我和石岗,踏勘清了,于是,去找张敏。作家张敏,和二府庄村长老周,是小时候光屁股一起耍大的,说话自然理长。他一开口,房子的事就说成了。
我咬了咬牙,一次要了六楼上的两套。一套七十三平米,每平米一千二百元,再楼层差价优惠个30%,两套下来,十三万元,几乎就是一套楼房的价钱。
穷日子穷过!我还有个老母亲,在延安。这里没有三居室的,因此想要解决住房,只有这么办。高虽然高些,只要蹲在楼上少下来就是了。
我这人好大喜功,活生生一个现代唐·吉诃德。我想,两套房,将一个门洞堵死,隔墙再打通,就是四室两厅了。包括我母亲,四个人,一人一间;两个客厅,一个用来招待客人,一个支张麻将牌;两个厕所,一个是男厕所,一个是女厕所,各不相扰;两间厨房,一间做荤,一间是清真,我有许多新疆朋友,他们往来,就住在这里。
记得,我在陕报,曾写过一篇文章,叫《秋天的心情》,里面曾谈到这四室两厅,并说了上面那些大话。我还说,惠特曼说,有了这个地球我就够了,我不要求星星更接近。但是,我说,我住在高层,每天秋夜却可以更接近星星,我因此而生出一种大欢喜。
有了四室两厅,见了朋友,我放言道:此生再也不提买房子的事了,以后若要提,就只提卖房子了!谁知我这话说得早了点,仅仅一个月之后,又有变故。
原来,当初我买下顶层以后,老婆就心怀不满,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这次,他的娘家妹妹来看她,大家听了我老婆的话,异口同声讨伐我。他们列举了六楼的种种坏处,无非是一、年纪渐渐大了,爬不动;二、顶层冬天冷夏天热;三、容易漏顶。
说话间打开电视机,正逢电视上一家住户在控诉房产局,说他的房顶漏雨,漏了几年了,没人管。事有凑巧,这时我的房顶一角,也渗下水来,事后查明,这是二楼的人在上面装卫星接收器,把楼顶砸露了,但在当时,大家都有一些骇意。
老婆是工程师,她说,要治这房顶露,得再加上几油几毡几水泥,但即便如此,水泥经夏日曝晒以后,再经暴雨一拍,就得眨缝子,还是得露。
老婆说,要根治这露顶,只有个办法,就是用石棉瓦,在这楼顶之上,再搭一层楼顶。说罢,她拿出个计算器,噼噼啪啪按过一阵后说,这样,两套楼房的楼顶,得花两三万块钱。说到这里,她忿忿然了,她说,这是这座楼的楼顶,不是咱一户的楼顶,为啥要咱修!
事情最后是,吵下了个结局,就是往底层调。我已经囊中羞涩了,这样,大姨子借给二万,小舅子借给两万,调到了低处。
背债过日子确实不是个滋味,西安的花销又大,那一阵真让我熬煎。原来想赶着写完长篇,扭转经济危机,可是,这半年官司缠身,根本没有心情捉笔。最后,终于一咬牙,将一套房子卖掉,先不要叫人吃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