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烤肉摊前老段的一句话
文/高建群
晚上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给北屯的老杜打的,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
第二个电话,是给新疆军区创作组的周涛打的,告诉他我明天上午去看他。
第三个电话,是给当年边防站的指导员张吉林打的,告诉他我明天下午去看他。
张吉林是陕西安康人,1963年的兵。原来在新疆军区警卫团。
1969年铁列克提事件后,警卫团充实到中苏边界各边防站去,他去了北湾。我在北湾边防站当兵那五年中,他正是我的指导员。
我离开后,他调到阿勒泰军分区维护连当指导员。后来转业,到八钢家属单位。先在八钢经警中队当教导员,后来在八一铁厂当党委书记,再后来,担任八钢的组织部长。几个月前,年龄到线,离休。
长期以来,我一直和指导员保持着通信联系。可以说,这是我和白房子的最后一点联系了。
今年春节期间,我们几个居家西安的前白房子士兵聚会。聚会的地点是一家烤羊肉摊。我们中的一个战友是下岗职工,眼下夫妇俩开了个烤肉摊。
虽然同时居住在一个坡市里,但是我们彼此并不知道。只是经过许多年的寻找,才一个串一个,在今年的春节聚在了一起。
烤肉摊前轻烟缭绕。我们张开肺叶,张开全身的毛孔,贪婪地呼吸着烤肉焦糊的味道,呼吸着孜然味和膻味。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们永远的话题是那遥远的白房子。
在吃烤肉、喝啤酒的过程中,一位年纪最大的战友突然端起酒杯说:“当年如果发生战争,我们几个现在肯定是在一座烈士陵园里的!”这话说得大家好一阵子不说话。
最后,我们抓起电话,给远在乌鲁木齐的指导员打电活。
我这次来,还带来我们几个的合影,送给指导员。
除了见了指导员以外,我还想见见指导员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