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一九八二年四月底回延安。那是一个暮春的日子,万花山上开满了牡丹花,一位瘦瘦的矮矮的诗人,缓步向花丛里走去。他光荣的名字叫田间。
田间是一九三七年奔赴延安的。延安的街头诗就始于田间。这个当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翩翩少年,如今已进入生命的暮年了。坐在延安宾馆里,他用深沉的、苍老的声音,向慕名而来的青年讲述着往事。这时候,他像一个饱经世故而锐气不灭的智者。等到人一走,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便默默地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像一位鏖战归来的疲惫的士兵。不,是鼓手!许多年前,闻一多先生曾经这样称颂过他。
田间现在隐居在中南海附近的一个独家小院里。中国当代文学史给他留有一席之地。
玉杲一九八一年初冬回延安。他有着四川人矮小而又结实的身体,戴一顶旧毡帽,披一件旧红呢子大衣,蹬一双旧棉鞋。这是一位诗人气质很浓的人,高兴起来,像孩子一样摇头摆手,沉思起来,像大理石一样严峻、深不可测。那天,走在延安的大街上,我似乎觉得,如不是我拽着他的胳膊,兴奋起的他,也许会像鸟儿一样地飞起来。我又觉得,如果不是我扶着她,悲愤起的他,也许会把马路踩得摇晃。走在延安的大街上,“今晚啊,我有深沉的思念,那些住过窑洞的,我的同时代的朋友,我怀念你们!”玉杲用他的四川方言呼喊着,眼泪模糊了他的镜片。
玉杲也是“老延安”了。他曾在老延安大学任教。
玉杲对艺术有着十分深刻的、独到的见解,就他在延安作的几次学术报告而言,如果有有心者将其整理出来,我想,也许不亚于《歌德谈话录》吧!
玉杲的真名叫余念,是《延河》副主编,近日得到消息,他的又一本诗集《风尘集》出版了。
公刘一九二一年年底来延安。这位诗坛威风凛凛的一路诸侯,想他站在延安的土地上,一定有不少的感想吧!我未能聆听他的教诲,实为终生憾事!
公刘现为《安徽文学》副主编。
胡采、王汶石、杜鹏程、李若冰于去年五-二三结伴而来,身体修长、面目和善的胡采老人,对着杨家岭感慨地说:“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的,陕西就剩下我这个“种子选手”了。”我问王汶石,“白烟升起的地方”在哪里,他手指安塞方向:“就在那里,小说的主人公,还是用冯雪峰的儿子作的模特儿哪!”杜鹏程常常激动得难以自持,站在他的面前,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老一辈战士兼作家的气质。李若冰善良而精细,他身上政治家与艺术家的风度并存。
胡采是作协陕西分会主席,汶石、鹏程、若冰同为副主席。
修军这几年频频来延。他的气质,他的才华,他的为人,我已在另一篇《黄河在他胸中咆哮》中详细描绘过,这里从略。
修军现为美协陕西分会副主席。
贺敬之去年初冬时节回延安。诗人中等身材,披一件旧黄大衣,脚下穿着软底布鞋。那天夜里,延安城意外地降了一场薄雪,清晨,诗人踏着白雪,向宝塔山走去。我搀着诗人,把他送上宝塔上的瞭望口。望着他,我突然想起了与诗人齐名的郭小川、闻捷。那曾用他们清亮的歌声,唱出《致青年公民》的才华横溢的战士诗人郭小川,离开我们已经六年了。而有着同样造就的闻捷,离开我们则更久远。我们常常怀着感激的心情,谈论起他们,并且自觉地沿着他们所开辟的新诗道路前进着。可是,他们永远听不到我们这些后辈人的感激之词了。
诗人曾在延安鲁艺求学,他与人合作的著名歌剧《白毛女》就创作于延安。
诗人参观了革命纪念地后,乘车经黄陵回京。
诗人是中共中央委员,现担任中宣部副部长。
写完这篇“名人录”,已是凌晨三点。在这寒冷的夜里,让我借用延安人的名义,向那些在人生的路上奔忙的,行踪不定的民族佼佼者们致敬,愿他们幸福,愿他们再到延安来。他们从延安得到丰富的供养,延安因他们的到来而增色。
吴家钩评论:
记人记事,不求事迹罗列,面面俱到,但求抓起一点,而见全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