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立身只能靠作品,任何抛开作品的抄作之类只能使读者厌恶。近些年随着传媒的大发展,动不动就弄出一些个“明星”、“大师”来,一则滑稽可笑,一则委实是当代中国文化艺术的悲哀!仅以散文而论,近二十年出版的散文集,冠以“散文家”招摇过市混饭吃的早已超过了中国历史上的任何时代。但稍微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却让人心底泛起一线悲哀来。我们并没有产生出几个优秀的散文家,也没有产生几部耐人咀嚼的散文集,更遑论传诸后世的不朽之作!充斥于坊间名目繁多报刊的所谓散文,每日以万计数,说残酷一点,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也不过是名副其实的文字垃圾而已。散文的这种叫人失望,仅就作者而言,恐怕不是没有大问题存在。散文是公认的“易写难工”的体裁,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必须用真情实感垫底才能有好东西出现,否则,再花哨的表述,也不过让读者看出作者的浅薄而已。周作人先生提出散文的一个标准——不做作,确实是金针度人之言。惜乎绝大部分作者,特别是混得有点名气者,没什么写了,便硬凑,自以为妙笔生花,岂不知独独落下丢人现眼罢了。其实这也是一条规律:连自己的感情,感觉,感悟都敢骗的人,还能指望他们能不用虚假的破玩意儿去骗人吗?最近,我读了高建群两部散文集,是他近些年散文结集的《我在北方收割思想》(另一部是有关罗布泊的历史、文化、现状的长纪实散文《穿越绝地》),很有些感触和想法,憋在心里有一段时日了,大有不吐不快的意思。我不是说高建群的散文怎么样优秀,这要读者说了才算。我也不是在这里想把高建群有意识地吹捧一下,因为以高建群的成就和影响真要这么干明显地显得多余。我在此只强调一点,高建群业已拿出的这部散文集在多大程度上校正和刺激了目下做文创作欠健康的发展方向和人皆知之的槽糕局面。
建群这部散文集几乎触及了自己生活的各个方面,可以说是创作甘苦、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宴谈交游乃至心灵深处的精神生活无所不包。我最感兴趣的是,不论是写什么,高建群都只从自己的心灵出发,然后合情合理、自然而然地走进读者的心灵。高建群一扫散文界凌空蹈虚的丑陋积习,不论大小,不拘美丑,没有一篇文字不是有感而发,言之无物与高建群的这些散文篇什谁也不认得谁。行文,特别是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的感情色彩,你可以不欣赏其正确性,但无可指责其真诚性;你可以不欣赏作者的表述习惯,但你无法拒绝其厚朴和率直;你当然有理由去寻找自己心中的乌托邦,但你无法回避只能直面作者笔下残酷的真实;你完全可以放弃一篇甚或更多优美的文字,但没有一个只要不是文盲的人愿意拒绝难得的情感体验。请恕我在此不具体列出高建群的单篇散文来赏析,篇幅所限,也不可能这么做,更没有必要这么干。我对高建群这部散文集的总体看法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高建群举起文字的榔头在敲打人们的心灵之钟,谁愿倾听心灵的回声,《我在北方收割思想》在那儿候着呢!
写到这里我还想起了另外一个和高建群散文创作相关的一个问题。近一阵子有些吃饱了撑的没有什么正事干的批评家、学者一类“人中尖子”弄出了一个所谓的“个人化写作”来糊弄读者,可笑就可笑的是反而引起了不少“时髦理论家”的“共鸣”。我只想在此问一句,真正的文学什么时候不是一种个人化写作呢?不本质上的个人化还成其什么文学呢?又有哪一个优秀的作家不是彻头彻尾的个人化写作呢?全世界范围内,谁如果能找出一个影响世界文学进程的大作家不是个人化写作,我愿意五体投地地拜谁作我的师爷!简单一点讲,即是高建群在《我在北方收割思想》中所明白无误地显示出的艺术个性魅力,也是这本集子醒目的优点之一。高建群那种风格的不做作,大智若愚式的实话实说,那种只相信自己的思考、只信赖自己的艺术感觉、只想竭尽全力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而根本不屑于去过多地考虑形式、那种“把每一篇作品都按自己的遗嘱来写”的艺术殉道精神,无一不是高建群独特之处。只要我们结合高建群集子中的《响屁连连》、《我对中国文坛的深深失望》等等众多篇章,你就得承认我之所以有以上感觉绝非空穴来风。回过头来再看那些所谓的“个人化写作”之类,除了哗众取宠,无非是一种根本经不起推敲的笑谈罢了,自欺欺人,自取其辱而已!当然,也得承认,一些20世纪70年代以后出生、没有什么生活阅历和生命体验、仅仅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却在“强说愁”的“新秀”,不在我过分深究的视野之内。人家要用个人的身体或身体上的某个器官写作,用以招徕读者和看客,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别人也无权干涉。只是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那根本不是什么“个人化写作”,充其量也不过是变相地卖身或曰局部卖身!
我要不怕重复地说:“个性是艺术的生命。”谁想做一个五十年以后读者还能记起的作家,那你就竭尽全力张扬自己的个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