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携来三千文字,我送上百二关山

文/高建群

死神昨夜曾敲打过你我的门窗。此一刻,是西安城的中午,惊魂未定的我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楼下。阳光很亮,很温暖。楼房拥拥挤挤缄默地站立着,泛着白光,有点像大病初愈的病人的脸,像医院的床单,或护士服的颜色。空旷萧条如同鬼域的城市,好像已经开始活过来了,车多了起来,人多了起来。庸常的生活是一种幸福,只有经过大灾难的人,才能痛彻地感悟到这一点。

这一场灾殃来得如此的突然,突然得让山河突然失色,令毫无思想准备的我们在最初的日子里,一脸懵懂。它超出了我们的常识,它令我们猝不及防。我曾经在疫情初起的日子里写道,我是个老江湖了,我能把前面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从而明智地避开那些危险,但是,老道失算,今年的黄历是庚子年。

我们把最大的同情心最大的悲悯心给武汉。我们真的无法想象,在封城的日子里,武汉的百姓们是怎么生活着的,而那将近三千具遗体在没有成为遗体前,或者换言之说,他们在弥留之际时,在想些什么?当他们像溺水的人在呼救的时候,我们又做了些什么?

我们远在祖国的西北,虽然西安这座城市,也封门闭户,从春节一直封到今天,但是,较之武汉,我们更多地只是受到一些惊吓。

也许等整个疫情结束之后,会有重要的作家,写出重要的作品,宛如前苏联切尔诺贝利灾难之后,他们写出的那些作品一样(我读过一部作品,叫《石棺》)。那些作品大约只能由从事件的中心穿越的人们来完成,比如湖北作家,比如亲自救治的医护工作者们。

而现在湖北作家们写的作品我都看了。这是一些急就章,是整座城市在溺水时手臂向天空摇晃着呼救。我给这些可敬的作家点个“赞”。他们是人类的值更者,是国家的守夜人,是为弱势群体发声的人。

而读者朋友手里的这本书,较之上面湖北作家的那些亲历实录,较之我前面提到的待这场大疾结束后那些关于人类命运人类秩序的沉重思考之作,尚有许多的差距。它是远离灾难中心风暴之眼的全国各地作者写的,是地处陕西的《文化艺术报》在大疫初起时所发起征文汇卷。

然而呀,十四亿同胞共一呼,这是这场大灾难肆虐的日子里,全国各地作者的发声。当危险降临时,连动物也会呼救的。这是本能。当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最大的感动是,在大灾难面前,创作者没有缺位。

这是一些疫情期间,一些寻常人记录下来的他们的寻常事,他们的歌哭,他们的歌笑,他们为战胜疫灾所奉献出的小小的努力。那些强作欢颜的微笑叫我心酸。

我想这就是这本书的出版的重要意义。立此为证。现在,你大约还觉得没有什么,待过些年月,翻开这本书,后来的人们会说,他们是如此对待那场疫情的,他们在生死一瞬间表现的那种镇定和付出,令人崇敬!

我们这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的东方民族,它还将勇敢地站立着,勇敢地走下去。让我们为它祈福!

《君携来三千文字,我送上百二关山》,是我刚逮来的一句话。我觉得这句话妙极了。它说的大约是本书的每一个作者吧!向你们问安。

屋外阳光灿烂,街上的行人已经更多一些了。门禁已经比往日松了许多。现在,只要办个什么二维码,拿到门口,与保安的二维码互相扫一扫,你就可以出门了。当然,体温还是要测一下的。过去是用个体温枪,对你脑门扫一下,现在有个机器,对着看一下,你的体温就显示出来了。

不负春光,那么现在让我下楼吧!我们终于熬过来了!不是吗?我们很强大!

2020年3月5日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