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俗人
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随笔集《闲坐高处》三卷本,《换一种方式去开始》《换一个角度去思考》《换一种心境去生活》。其中,《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获第二届丝路散文奖优秀作品奖。
延伸阅读:我们因文学而崇高和简单——在张焕军作品集《闲坐高处》分享会上的致辞(文/高建群)
我发现,自打出书以后,在他人恭维的语境中,我似乎觉得自己像个“文化”人了,做事开始有点“端”。比如,最近为了给新书起个名就费了不少的神。翻唐诗宋词、警句格言,甚至在老子孔子说过的话里找,我好像丧失了说自己话的能力。再有就是想写一篇纪念生日的文章,这在早几年不算个啥。生日有在旅途中过的,有在出差中过的,也有和朋友家人一起过的,感慨几句写篇小文就过去了。今年却总想写篇大文高文。有了这样的心思,架势先“端”起来了。人常说,事情一旦刻意了便会造作。几次开头都不甚满意,至今还放着呢。有了疑惑就想找高人聊聊。于是带着书稿去见高建群先生,想听听他的高见。先生如以往一样,让座、泡茶、点烟。他不紧不慢地吸上一口,笑眯眯地坐在茶几旁看着我。我讲了来意。先生没有说书名起地咋样,他先是给我讲了一首歌,歌名叫《我怎么这么好看》。先生说,你看这歌名有多俗,却非常吸引人,打动人,说出了许多人想说又扭捏地说不出口的大实话。书名也一样,你看,阎纲老先生的那本《我还活着》的书,书名起得多么简单直白,非常大气。说到这儿,先生话锋一转,他说,你说自己的事儿就要讲自己的话,讲自己的真情实感,用别人话总是欠了点,假如把那首歌的名字改一下,叫:我怎么这么的俗,也是个好文章。人要学会自嘲,自嘲了就放下了,释然了。先生的一番高论,让我想起了之前他曾说过的话,他说:孙犁曾说过,作家一拿架子就先失败了一半,我们一定要把自己放下来,用心灵真诚地和世界对话。当时,我以为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与己无关,现在想来,“一拿架子就先失败了一半”的人何止是作家。人如果放不下身段,久而久之,说出来的话虽然没有错,甚至是高大上的,然而却是正确的“废话”。有个词叫“装”,装腔作势。人一旦开始“装”便不再是他原来的模样。
临别时,高老师把我俩说的那些话归结成了一幅对联,并用毛笔写出来送我。上联:赏月赏花赏自己,下联:学书学剑两不成。写完后,他又给我讲了些趣闻。想想也是。人到了一定年岁要给自己解嘲。高处观云海,闲来看秋风,赏月弄花也是一种生活。至于那些个不甘与落寞都已成往事,怎么样都是一辈子,现在的样子也是自己熬出来的。回来想了想还真是。怎么这么快就花甲之年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老啦,曾经以为遥远的事情转瞬成为了现实。岁月如梭一点都不假啊,想到这些,心里多少有点五味杂陈。社会还没有发展到谈“老”色变的程度,但“惧”老的焦虑却在一定程度上蔓延。人从领养老金那天起,便被划入了老年群体,心理上的失落感与能力渐失的无力感让人会怀疑活下去的意义究竟何在?生老病死是人生路上的“四关”。生不可惧,无非是好好活着。其实,想通了,死亦不可惧,因为没有人能逃脱得了。“四关”之中,让人最为恐惧的还是“老”。老,容易使人与病痛、与无用联系起来,心理和生理有个适应过程。人的寿命有两种,一是生理寿命,一是经济寿命。生理寿命取决于天,正所谓“我命由天不由我”。同样,人的经济寿命也不取决于人,是由社会规则决定的。退休了,通常意味着经济寿命也跟着结束了。当经济寿命结束以后,又该如何度过余生?人人希望长寿,但长寿绝不是人活着的终极意义。于多数人而言,一生中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没有几件,常是被安排、被挑选、被遗忘,人们只能被动的顺从顺应,跟着命运走。老了,经济寿命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是不是可以活得任性一点,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人老了,得换个活法,记住别“端”了,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儿,做个老顽童,乐呵呵的尽心尽力做事儿,不要讲五马长枪的过去,没人爱听。人老了,要干净,尤其是洗澡穿衣,这世上,邋遢的人总是不受待见。人老了,管好嘴,少说一句就少一分烦恼。人老了,得活出模样,成一棵树。写下这些话,好像是在给谁表决心似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有些毛病加紧改了,免得往后成了事儿。
回忆过往,还行,赶上了好光景,跟上了时代的变化。大学上的顺利,一考即中;媳妇找得顺利,一谈即成;工作也还顺利,终了的职务干了二十年,好像也还行。就是性情直率了点,跟孙猴子一样,天生的,学不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俗话说:仁不行商,义不守财;情不立威,善不居官。对照一下,我几乎占全了。官当不大,事干不大,怪不得他人,就如同个头长不高,头发先谢顶了一样,是基因造成的。因此,我就一俗人,做了这些年的俗事儿,人活得早已愈加俗了。想到这儿,我又记起了被高建群老师套用的那个歌名:我怎么这么俗。俗就俗吧,俗了一辈子啦,那就继续。
《高建群全集》第一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1年1月出版。
《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
《丝绸之路千问千答》2021年5月西北大学出版社出版。

《高建群全集》第二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2年1月出版。
《六六镇》《古道天机》《大顺店》《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1992年9月中国作家出版社第一版第一印《最后一个匈奴》,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期间作家出版社2006年再版;香港天地图书公司1994年香港版;台湾汉湘文化公司1994年台湾版;中国青年出版社2001年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2010年版,2016年版;陕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太白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珍藏手稿本),2021年全集版;台湾某文化公司2022年三十周年纪念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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