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纲老师九十年的人生是一部传奇
——阎纲文学创作座谈会上的发言
文/ 丹增
著名作家,原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

我参加阎纲老师文学创作座谈会,谈三点感受:
我本人跟阎纲老师有接触,因为我曾在中国作协工作过短暂的时间,读过阎纲老师很多作品。他夫人刘茵老师编辑出版过《共和国的部长们》,同我有很深的交情。阎老师的儿子阎力,在我们云南拍摄影视作品,我看过他的作品,跟他有交往、有交情,所以,我要说的话都是有感而发的。
我读阎纲老师的作品,第一个感觉就是他的作品,充满一个“情”字。世界上任何一个物品都有标价,比如房子、车子、食品等,唯独没有标价的就是一个情字。情字是文学的生命,是文学的主题,也是文学的灵魂。这个情字,包括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情,以爱情为主线的恋情,以情谊为内容的友情,无论是爱情、亲情、友情,都是一情两心,一个是善心,一个是爱心。一个文学作品的价值,就看你能不能打动人心,这是一个核心标准,能打动人心的作品,正是因为充满着一个情字。
第二个是阎纲老师的作品,充满着一个“善”字。中国的儒学思想家们人性是善还是恶,曾做过不少探讨。一般认为人性是善的,因为人性先天含有仁、义、礼、智、信。也有人说人心是恶的。人一定有恶的一面,但善的一面表现出来的是爱。作为一个作家,一个文学的传播者,有人追求权力和地位,甚至追求金钱,其结果被权力、金钱、地位葬送了自己的前途,甚至最终葬送了自己的生命。而阎纲老师,对权力、金钱和地位看得很淡,如果他有这种追求和愿望,他的条件是优越的。但他完全抛弃不追求地位、权利和金钱,始终保持人性的另一面,就是爱人、助人和学人。所谓爱人,他就是把爱送给别人;助人为乐,就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人;学人,就是学习别人的长处,学别人的作品。
第三,阎纲老师的人生充满一种福气。他已高寿90岁,身体还这么健康,精神又那么快乐。他一生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民主改革、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进入到现在新的历史阶段。他的经历就是他人生最大的财富。人的幸福既不是权力,也不是地位,更不是金钱,人走的时候,金钱再多,分文也带不走。人生最大的财富,就是他的经历和阅历。
阎纲老师90年的人生,应该是一部传奇,体现了人生的价值。我相信,一般长寿的人,往往也是快乐的。过去说,长寿有四个因素,基因好、饮食好、心情好、适度运动。现在,最新的一个科学杂志发表一篇文章说,长寿不完全取决于基因、锻炼和营养,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读书和交友,再加上一个保持大爱。交友、读书,是人长寿的一个基本原则。阎纲老师90岁高龄,而且还这么健康,我看他第一是读书,第二是写作,第三是交友,我估计他的生活离不开这三点,这正好符合生命学长寿的新的标准,从而体现人生的价值。
阎纲老师作品的座谈会,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天气又这么炎热,大家积极主动地参加这样的活动能不让人感动吗!这不仅对阎纲老师是一种敬重和爱戴,对我们参会的人也是一种感动和教育。我虽然不在岗位了,但我一定要把这次感受到的震撼场面和激动场景告诉云南的作家朋友。我们怎么学习陕西,怎么关心和支持老文学家,我觉得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议题。
这次会议的主办方是中国作家协会、陕西省作家协会等单位,又有这么多陕西省委宣传部、咸阳市委、礼泉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参加。会议工作人员比参会人员还多,甚至是一对一的服务,又那么周到,那么关怀,那么热情,我很感动。这次会,是一个震撼,与感动的会。
总之,我参加这个座谈会,受益匪浅,我要把我的感受和体会告诉我们云南作协的朋友们,向你们学习。
谢谢大家!
阎纲是家乡之子,文学之子
——阎纲文学创作座谈会的发言
转载自2022年8月17日《中华读书报》
文/李国平
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陕西省作协副主席,《小说评论》主编,曾担任过三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委。

阎纲文学创作座谈会,有些特别,它是一个包含着浓浓情感的文学研讨。
我记得两年前,白烨找我说,阎纲快九十岁了,说我们一定要搞活动,总结他们的成就,我当时看他的表情,他是动了感情的。
也是前两年,一个场合,李敬泽主席问李星怎么样啊,谁谁谁怎么样啊,特别问起,谈到阎纲,我记得他说,阎纲九十大寿的时候,他一定要过来,他总是说老阎老阎怎样,这是缘分吧。他工作的第一站,就是和阎纲在一起,他和阎纲的历史,他们的感情,某种意义说就是和新时期文学的历史,和文学的感情,和一个时代文学的关系。李敬泽要过来,否则,他不能说服自己,他感情上过不去。
让我从阎纲回到家乡说起,阎纲回到家乡,他的兄长给他有要求,立有规矩:“你到这里,一要说家乡话,二要守纪律,不要特殊化”。阎纲向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发蒙的儿童,表情是那么纯净,虔诚,一下子肃敬起来。我理解,他的哥哥是在说,你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现在回来了,你是地之子,虽然你为这片土地争得了荣誉,你虽然可以骄傲,但更应该感恩这片土地,以这片土地哺育了你为荣。
阎纲说,真正理解司马迁的文学家不多。他也不能说彻底理解了,他也一直在追赶司马迁的路上。阎纲人生的青少年时期,我这样简略概括:家学和家教,张寒晖,宋伯鲁……他说,“生于乱世”,我说是感知、伴随着外部世界的动荡,或者说在民族国家的动荡中开始求索。关中这片文明礼仪之地,司马迁,张载精神代不绝续,不能忽视阎纲身心所接受的家乡有形无形的影响,这个,我们从阎纲后来的文字中贯穿的实践理性精神中可以读出。如果说他和家乡的关系,那么他是大地之子。
如果说阎纲和陕西文学的关系,我们是在说北京陕籍评论家群体。阎纲是代表。今天在座的还有周明,白烨,白描。在当代,并不是只有一个批评家群体,例如闵派批评,可是,闵派批评家似乎外在于、独立于他们本省的创作。在当代,没有一个省份的在京批评家给予家乡的作家那么多的关注,爱护,鼓励和支持,构成如此密切的关系,生活上、道义上,精神上,文学上,都倾注了浓烈的感情。阎纲、周明们,白烨、白描们,他们和陕西几代作家都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和肖云儒,李星这一代评论家都是事业上、业务上的挚友,过去我们说陕西的评论,是把在京的陕籍评论家连在一起说的。可以这样说,没有他们在中国最高端发声,在更高层面的评价,没有他们给予陕西文学的视野,启迪,陕西文学不会获得充分的打开,今天这样的认同。
让我以阎纲为例举一、二例,现在的柳青研究是一个显学,柳青研究,有几个阶段、高潮,第一阶段,我简单说,上世纪六十年代,严家炎和柳青争论对话时期。第二个高潮在改革开放初期,以什么为代表,以阎纲的专著《<创业史>与小说艺术》和刘建军、蒙万夫的《论柳青的艺术观》为代表。阎纲曾经四访柳青,从作代会到长安,从乡村到病房,如果算上祭拜,那么他六访柳青。
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当代第一套“中国当代文学评论丛书”,阎纲和刘锡诚是具体主编,很平和,很珍贵的,他把目光投向陕西,选择了胡采和王愚。
这中间的跨度让我省略。我们可以列举一大串作家,许许多多事情讲和阎纲的关系,这一定有人说过,有人感怀。直到今天,直到他近年间回到家乡敬恭桑梓,他的作为,他的精神,非效益、功利所能比拟。
阎纲有两个家乡,一个陕西,一个北京,阎纲的写作期,事业期是北京。阎纲给自己的人生划过代。白烨说:“新的时代和新的文学造就了阎纲。”阎纲的写作,是和例如蒋子龙、张贤亮、张一弓、谌容等一大批作家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是和例如我们省的肖云儒,李星等一大批评论家联系在一起的。80年代他在《文艺报》时期主持“读书班”,激活了一大批评论家的创造力,成为当代批评的中坚,并且承上启下,并且,这个传统仍然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而阎纲本人,连接共和国文学的风风雨雨,更联系着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阎纲可以说是半个多世纪中国文学的活地图,是新时期文学的史证和心证。他的著述,热情热烈而又沉郁顿挫,春秋大义,蚌病成珠。他的激情,他的理性,他的敏锐的现场感和史家的判断力,反映着一个时代文学的广阔内容。现在,我们讨论阎纲的文学工作和文学成就。我认为,阎纲和改革开放新时代文学形成了互文和互证。是改革开放的思想潮流唤醒了他的才情,激发了他的思考;而他的工作,他的思考,他的文字,也已不是个人财富,应该是作为当代文学有机部分的历程,经验,并且伴随着这个历程的前行,会带来多方面的启迪。
祝福阎纲。
才情、胆识和风骨
——作为评论家的阎纲
文/李 震
陕西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我在学生时代就知道阎纲老师,但与阎纲老师相识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尽管短暂,但从文到人,阎纲老师对我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心理冲击,也给了我一种鼓舞。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作为评论家的精神品格和强大生命力。无论从年龄还是从文学评论专业来说,阎纲老师都是我的前辈,我的老师,更是我的楷模。
这段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地拜读阎纲老师的《我还活着》《礼泉作家记盛》以及其他一些评论文章,学到了很多,也悟出了阎纲老师文学评论的部分机理。
真情入之,真理出之
一般来说,评论是说理的,而阎纲老师的评论却多是从情感进入的。与《三十八朵荷花》《我吻女儿的额头》等散文中纯真而炽烈的情感书写一以贯之,阎纲老师的评论写作感动我的也首先是他真挚的情感。我感到他是一个对文学、对美、对作者、对作品、对作品中所讲述的人和事,乃至对整个世界都怀有纯真的赤子情怀的人。他以这种情怀对待作家和作品,投入与作家的交往和对作品的阅读。他以纯真和崇敬的情感进入阅读和写作,并因此会认真负责地写每一个字,说每一句话,阐发每一个观点。由此,他与作者、与作品中的人物,构成了三方交互的情感体验过程,形成了一种三方对话格局。譬如他与作家张一弓,与其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李铜钟及其所代表的河南信阳农民之间,构成了一种深切的情感联系。尽管他评论《犯人李铜钟的故事》的时候,可能还不认识张一弓,更没有在张一弓书写的信阳事件的现场,但他基于对这部作品的阅读,深入到了李铜钟故事的情境之中,并与作者和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建立了情感上的深度关切,构成了他对这部作品做出理性判断的基础。正是由于有了这样的基础,他才如老评论家朱寨所说“拍案而起,仗义执言”,并经过缜密论证,辅之以马克思对普罗米修斯的论述,得出了李铜钟是一位马克思称颂的“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是一个时代的悲剧英雄的结论。我不敢说这是当时置之四海皆准的绝对真理,但这一定是符合现实逻辑和时代发展的真知灼见。
这样的文学批评就已经不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大道理了,而是一种被注入了主体情感,有着切肤之痛的理性思考了。这种以真情入之,以真理出之的批评逻辑,是我对阎纲老师文学评论的第一印象。
系乎百姓,关乎国族
有人说,文艺批评应该是及物的,所及之物就是文艺作品。这句话对于那些连作品都不读,就妄加评论的评论家来说,当然是对的。但对于真正的评论家来说,只对了一半。文艺批评所及之物,首先是作家作品,然后是百姓、国族和与作家们一起共处的这个世界。这也是阎纲老师的评论又一次证实了的。
阎纲老师在对作家作品关切的背后,是对百姓苍生和国家民族的更深的关切。还以评《犯人李铜钟的故事》为例,他之所以“拍案而起,仗义执言”,直接是由于他对千百位被饿死的信阳农民的同情和悲悯,是由于他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切担忧。近年来,他年近九旬回归故里,为家乡的文化发展无私奉献,无数次上门家访比他小几十岁的礼泉青年作家们,并为他们作评作序,同样是出于对家乡、对国族和子孙后代的关切和热爱。这是一个有爱、有责任、有担当的大批评家的风范。由此,我悟出了文艺批评不仅要及物、及作家作品之物,更要及百姓和国族之物,及天下之物,而且要以仁爱之心去及所及之物。心中无天下,料不会成为大批评家。
才源胆识,气出风骨
清代批评家叶燮在《原诗》中用“才胆识力”四要素来概括诗人的创造力。我以为此四要素更适合来评价或要求一位文艺批评家。我在阎纲老师的评论文字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才胆识力”的光芒四射。
叶燮在《原诗》中对“才胆识力”及其作用有自己的解释。他说“大凡人无才,则心思不出;无胆,则笔墨畏缩;无识,则不能取舍;无力,则不能自成一家。”而我认为,对于一个批评家来说,应该略有不同的解释。才,当然是指才能、才华和才情,是出自天赋;胆,则是指魄力、勇气和胸襟,是由先天和后天多种因素合成的;识,是指知识、见识和视野,来自后天的学习和实践。此三者无论对于古人还是今人,也无论对于诗人还是批评家,都无差别。只有“力”,在叶燮那里是“坚”的意思,指经久不衰的力量。对于今天的评论家来说,我认为应该是指“风骨”。
具体对于阎纲老师来说,他的才,来自“胆”和“识”,来自先天的禀赋和后天的学习与实践。这一点,我们能够在他的评论文章中真切地感受到,譬如他的文字的简约、凌睿;譬如他将评论文章写得栩栩如生、才情四溢;再譬如他对《白鹿原》和《创业史》这两部伟大作品及其承继和超越关系的颖悟,等等。而他的文章的这种才气和胆气,最终构成了他作为一个批评家的风骨。这种风骨,正是叶燮所说的“言人之所欲言”、“言人之所不能言”、“言人之所能言而不敢言”者,正是叶燮所说的“力”。
这种风骨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不仅是他的观点,还有他的行动,不仅有前述的顶着当时巨大的高层压力,对《犯人李铜钟的故事》振聋发聩的评论,还有对拥有强大社会后盾的诗坛大骗子鹏鸣的勇敢揭露和尖锐批评。
阎纲老师的这种风骨,应该是一种陕西文人的先天禀赋,可能来自太史公司马迁身受强权残害,却依然发奋著书,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精神;来自关学大师张载的横渠四句的四为精神;来自另一位关学大师李二曲独自在关中开坛讲学,拼死拒绝天子诏见、入朝为官的精神。
散文血肉,论文骨骼
阅读阎纲老师的评论文章,多次都出现了被诱导的感受。他的开篇会以一种散文的笔法,很生动、很形象地将读者带入到所评作品的情景之中,让你觉得他在与你闲谈,在抒发一种散文式的情致,让你留恋于他对作品的感悟之中,然而你跟着他,走着走着就会踩响一连串他早就埋下的观点的地雷,直至把你炸清醒,炸明白。
这种笔法得益于阎纲老师的散文作家身份。我在来看望阎纲老师前,试图在网上查一下他的近况,结果发现好几家网站对他的介绍都明确说他是作家,没有一家说他是评论家的,都是在最后介绍成就的时候才说他还出版过多部评论集。
散文作家身份决定了他的评论笔法和文风,也决定了他从事文学评论时始终是从自我切身体验出发的。因为,只有散文才将作者自己当做自己书写的题材。散文的笔法和文风也决定了阎纲老师文学评论强烈的主体性和个性化色彩。
而在这种散文化的丰满血肉背后,却又是作为一个评论家的理性逻辑,是一个躯体所赖以矗立的坚挺的骨骼框架。
这是我对阎纲老师评论文风和文体的粗浅认识。
以上感悟和感言,绝非仅仅出自对一位九荀前辈的敬重,而是对阎纲老师文学评论的粗浅认知和理性判断。
今年是阎纲老师九十大寿,这里,我用一段《老子》中的话表达我的祝福。老子说“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阎纲老师所以健康长寿,是因为他忘我地爱着别人,爱着这个世界,并且不断地为之阅读着、思想着、书写着、行动着、忙碌着,是因为他超越了自我。而能超越自我者,就应该是古人所说的圣人。
祝我们当今的圣人阎纲老师年逾百岁,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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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纲:王蓬和高建群:《东方和西方是一个汽车轮子的距离》
文学大家阎纲、李炳银、陈忠实、白描、贾平凹和高建群怀念路遥的文章都在这里了

《高建群全集》第一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1年1月出版。

《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

《丝绸之路千问千答》2021年5月西北大学出版社出版。

《高建群全集》第二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2年1月出版。

《六六镇》《古道天机》《大顺店》《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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