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纪念《最后一个匈奴》出版三十周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预计十月份将推出:《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典藏版,敬请书友们关注。(1992年9月中国作家社出版一版一印)。
匈奴民族的历史,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是世界历史的一部分,是人类共有的珍贵记忆。一只红海公狼与一只黑海母狼交配,生下一只黑狼。黑狼目光炯炯,毛色如漆,长唳着在西域大地游荡。这一日,匈奴头曼单于漂亮的妻子,午睡中,感到有一只黑狼钻进了她的牙帐。她惊叫一声。闻讯赶来的头曼单于,挑刀进帐,果然看见有一只黑狼。头曼手起刀落,向黑狼的脑袋劈去,黑狼的脑袋一偏,一只耳朵被削掉了,黑狼尖叫着,冲出帐篷,跑进黑森林里去了,十月怀胎,头曼的妻子生下一位大英雄,这就是天之骄子冒顿。
头曼单于死后,冒顿杀了钦定的继承人弟弟胡月,成为匈奴大单于,那个或真或假的独耳黑狼传说,令冒顿着迷,他在他的令旗上画了匹独耳黑狼,作为令旗。这就是所谓的猎猎狼旗。狼旗所指,冒领迅速地统一了匈奴各部落,接着又一统西域一十六国。期间,冒顿先是在山西雁北地区,将汉高祖刘邦的三十万大军包围。刘邦全军覆没,只带几百人逃到白登山上。是夜,刘邦买通了单于的妻子,才得以穿上士兵的衣服,从重重包围中逃脱。这就是中国史书上的汉高祖白登山之围。冒顿大帝又挥着他的猎猎狼旗,将大月氏王的头颅割下,镶上金银,挂在马鞍上充当他的酒具。冒顿还给汉文帝上书说,西域一十六国已尽在匈奴人的铁骑胡尘下,要求分疆而治。这就是著名的《冒顿文书》。正是因为这个《冒顿文书》,才令汉王室知道了西域尚有那么辽阔的地域,并令汉中人张骞去探个究竟的。狂妄的冒顿大帝还有一句著名的话,那就是:我匈奴人的牛羊吃草到哪里,那里就是匈奴人的疆界。公元前一百七十四年冬天,冒顿死,据传说葬于天鹅湖中。下葬时成千上万只白天鹅遮蔽湖面,久久不散。公元前四十五年左右的时候,匈奴人分裂为两个大的部落。一个部落以今天的包头(当时叫九原郡)为中心,史称南匈奴,匈奴王是呼韩邪。另一个部落当在今天外蒙古的鄂尔浑河流域一带,史称北匈奴或西匈奴,匈奴王是郅支。两个单于都想统一匈奴草原,这样便每有战事发生,呼韩邪大约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他曾两次前往长安城求亲。这样,他便迎得了后宫美人王昭君出塞。
昭君美人这一天正在后宫闷坐,听得未央宫外马蹄得得胡笳声声,于是惨然一笑说:“迎驾我的人来了。”于是起身走出门外,主动请缨,要求下嫁匈奴,昭君是一位绝色的江南女子,倾国倾城,入宫已经很久了,却还没有得到汉元帝的宠幸,是个处女。这其中有一个原因。后宫中的美人实在是太多,汉元帝让宫廷画师毛延寿,将她们画成画像,供他每晚选择歌息处,王昭君自恃美貌,不愿贿赂画师,因此毛延寿将她画成了一个丑女,听说这个叫王嫱的丑妇愿意下嫁匈奴,也算资源利用,汉元帝也就是送呼韩邪单于一个人情,于是他给昭君封了一个名分,让她远去,待面见了昭君,汉元帝见竞是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有些悔意,但是话既然已经出口,也就不好更改了,待迎亲的车马一走,元帝问清缘由,便将画师毛延寿杀了。昭君从子午岭山脊的秦直道,横穿陕北高原,渡黄河,抵九原郡。先嫁呼韩邪单于,呼死后,再嫁他的继位者,接着,又嫁他的继位者的继位者。这就是昭君三嫁的故事。昭君出塞,这样,南匈奴从理论上讲便成为汉王朝的附属国。汉王朝将郡治设在了九原。失势的北匈奴割袂断义,逐渐远离定居文明的地区,开始他们悲壮的迁徙。南匈奴从汉光武帝开始,从长城线外迁入长城线内,开始定居。这叫“内附”。朝廷在山西境内设河东六郡,安置匈奴。在汉王室与南匈奴夹击下的失败者郅支单于,则率领他的北匈奴部落缓慢地向西方迁徙。这支匈奴在未来的年代里将要出现一位阿提拉大英雄,并在多瑙河畔建立他的匈奴大汉国,但是此刻,他们向西方的行走仅仅是去赶那一条条的河流和草场,以便生息。公元前三十六年,汉王室的一个叫陈汤的副校尉,率领一支小部队在尾随了郅支单于很久之后,在巴尔喀什湖流域的一次突袭中,将郅支单于斩首。中国史书关于这支匈奴部落的记载,到此为止,要知道他们后来的经历,得在别的文明板块的史书中去寻找。
从郅支之死到阿提拉出世,这中间的几百年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为黑暗遮掩和混沌不清的。谁也不知道这支匈奴人是怎样穿越险峻的高山和湍急的河流完成这一场跨越洲际的大迁徙的,仅就河流而论,他们穿越了乌浒河、药杀水,穿越了伏尔加河、顿河、库班河、第聂伯河,穿越了多瑙河,穿越了莱茵河。他们穿越的路程较之《圣经·出埃及记》中的以色列人,要长上许多倍,他们是如何穿越的,多少人死在了路途,又有多少人在路途上出生,这一股洪水裹胁了多少人一起走,他们又将多少人留在了路经的地方。这些都是谜,土耳其的史书,俄罗斯的史书,阿拉伯的史书,西方人的史书,曾经零星地记载过这些伟大迁徙者的蛛丝马迹,换言之,这些史书只是在记载他们民族的故事时,由于这些草原来客的出现,楔入了他们的文明板块边缘,于是偶尔地给一些零星的笔墨的,北匈奴人在黑海和里海,勾留过相当一段的时间,后来由于这里的盐碱、干早和极其恶劣的气候,才不得不拔起营账,向更湿润的西方继续走。匈牙利人裴多菲在他的民族史诗中吟唱道:我的光荣的祖先呐,你们如何在那遥远的年代里,从东方,从黑海和里海,迁徙到水草丰美的多瑙河边,建立起我们的公国。每天那像橘红色大车轮子一样停驻在西地平线上的落日,一定给过这些草原子民许多的想象,当疲惫的马路和吱哑的车轮向前行驶时,他们并没有目的地。目的只是远处的水草。逐水草而居是这些草原子民的生存法则。他们就这样一段一段地撵,一直走了遥远的路。是夜,迁徙者围成一个圆,圆心生起篝火,妇孺们留在垓心,强壮的士兵则枕戈待旦,一直到天明。从世界东方的首都长安,到世界西方的首都罗马,这中间漫长的地带,被史学家称之为欧亚大平原。这广阔无垠的地域为戈壁、沙漠、草原、河流、森林、高山所充填。在这块坦荡的土地上,游荡着许多的游牧民族,他们像一锅开了锅的水一样,周期性地或向东方的长安,或向西方的罗马涌动,每每掀起滔天大浪。
公元三百七十四年的时候,匈奴人这一支洪流,缠裹着欧亚大平原几乎所有的游牧民族,突然出现在多瑞河畔,一位西方传教士,曾经作为客人,走入过匈奴人的账篷。他为我们详尽地描述了这些引起欧洲大陆强烈震动的草原来客形象,这是迄今见到的对匈奴人最详尽的描写。当然,文字中包含了一个优越的定居文明对这些迁徙者的许多轻蔑和贬低,但是,它毕竟透露了一些真实的信息。文字说:“匈奴人在残暴与野蛮方面是超过了人们所能设想的,他们戮破自己小孩的面颊,使长成缀疤以防胡须生长,他们有粗矮的体格,两个长大的胳膊,和一个很大的脑袋。他们的外表是可怕的,而且他们像畜牲般地生活着,他们的食物没有被烧煮和加调料,他们吃野草根和马鞍压软了的肉,他们不知道犁的使用,不知道定居的房屋、土房或本屋,他们是水远的游牧者,从幼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冷、饥、渴。他们的牧群随看他们迁徙,他们拽着装载他们家属的大车,是在这上面,他们的妻子纺着线和缝制他们的衣服,生育和抚养他们的孩子一直到成年,你问这些人是从哪里来,在哪里出生,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的农服包括一件麻料下衣一件用野鼠皮缝制在一起的宽袖上衣。暗色的下衣腐烂在他们身上,他们除了不穿它时之外从来不知道更换。一个有前檐的帽或一个帽顶堆在后面的无檐的帽,加上缠在他们的长毛腿周围的山羊皮,这就配备全了他们的行装,他们的没有式样和大小的鞋子不让他们走路。作为步兵他们完全不适宜于作战,但只要一跨上马,则我们会说他们是钉在马背上的。他们的马是小而难看的。但它不知道疲乏,走时像闪电一般,是在马上度过他们的一生,有时骑着,有时侧身坐在马背上像妇女一样。他们在马背上开会,做买卖、吃、喝,甚至于把前身倒在马颈上睡觉,在战场上,他们袭击敌人时会发出可怕的叫声,如果发现有抵抗,他们很快地逃走,但以同样的速度再回来时,则一直向前冲击,推倒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障碍。他们不知道如何攻下一个要塞和击破一个防御的阵地。但他们的射击术是无可比拟的,他们能从惊人的距离射出他们似铁一样坚硬和能致命的尖骨头制的箭。”独眼的女萨满站在喀尔巴阡山上,向上苍祷告。她说:“赐一位英雄给匈奴草原吧!我们将服从他和敬畏他,并尊称他为'天之骄子'!”在女萨满的祷告声中,世界的伟大征服者阿提拉诞生了,那时,进入匈牙利草原的匈奴人分成三个部落,分别由三兄弟统治,他们是罗干思、孟卓克及韩克答儿,他们之后,统治者则是罗卓克的两个儿子布列达和阿提拉,但很快后者把前者淘汰了。大单于阿提拉出现在多瑶河左右岸。他中等身材,粗鲁扁平的头,强壮的身材,短腿带一些罗圈,鼻子有些塌,眼珠深陷。看见过他的当地人说,当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是几人,而当他跨上那匹鞍上挂着骷髅头酒具的马,挥舞着独耳照狼令旗时,他显得高大和令人恐惧。他们还说,当他的目光越过多瑞河蓝色的波浪,专注地注视着丰饶的欧罗巴大陆时,从山洞一样深陷的眼眶里射出尖锐的视力,能把最远的东西收入到视线中。他们还说,阿提拉在征服欧洲,并把欧罗巴变成一片废墟、一片匈奴人的大牧场的时候,采取的是群狼战术。你见过一群饥渴难忍的草原狼扑向一头狮子时的情景吗?阿提拉率领他的草原上的兄弟们,扑向欧罗巴一座又一座城郭时,采取的正是这种战术。
阿提拉对女萨满说:“你的独眼,向我们的来路上看,看遥远的东方,我们的故乡地,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尤其,那被称为南匈奴的,已经在陕北高原,在山西雁北,在黄河河套地区安定下来的兄弟,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女萨满只有一只独眼。她不能有第二只,如果有两只,那就太可怕了,那她就是全知全觉了,所以她只能有一只。女萨满此刻亮起她的独眼,朝东方的方向注视了很久,最后说——内附的南匈奴并没有能安定多长,便开始一场更为激烈的骚动。这就是中国史书上所说的“五胡十六国”之乱。这个时代的开始,是以被安置在山西离石地区的匈奴左贤王刘洲的建立匈奴汉国为开始的。接着,被安置在陕西黄陵的匈奴右贤王曹毅起事。曹毅的起事并没有多大势力,但是,刘渊的继位者,他的儿子刘聪,迅速地占领了西晋的首都洛阳,接着又占领了帝王之都长安。接着,一个从山西大同游牧过来的枭雄赫连勃勃,又在陕北北部筑起统万城,建立起大夏国政权。赫连勃勃被认为是出塞美人王昭君的直系后裔之一。听完萨满的话,阿提拉明白了,他也应当在这多琅河边,建立一个匈奴汉国,或者叫它更具东方色彩,叫大汉国。于是他号令属下开始张罗这件事。接着,他又面孔转向西边,问萨满罗马域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女萨满说,罗马域现在一片混乱,知道城池将不可避免地要陷入阿提拉之手,于是,罗马皇帝仓惶逃走了,现在,偌大的城市由罗马大主教临时管理看。女萨满还说,她在罗马的皇宫中,看到了一件稀罕事,一位高货的罗马公主,正在枝妆,她是赤身摆体的,她身边服侍她的二十四个宫女也是赤身探体的。她是真正的公主,肌肤像大理石一样雪白,蓝色的血在肌肤下面流着,她的眼珠是蓝色,头发则像阳光酒在秋天的牧草上一样金碧辉煌。说到这里,女萨满停顿了一下,急不可待的阿提拉继续问,于是女萨满说,她看见有十二个宫女正在为她植头,金黄色的头发梳得像金湿布,而同时又有十二个宫女正在将她的阴毛编成辫子,那长长的阴毛也是金黄色的,宫女们将它辨成一个一个麦热状,而公主本人,则微洋洋地躺在天鹅绒卧相上,听任摆布。“她是真正的公主,而绝对不是汉元帝赐给呼韩邪单于的那个赝品!”女萨满最后总结说。
公元四百四十一年,阿提拉在今天的布达佩斯,建立匈奴汉国,接着向东罗马帝国宣战,他先后征服了阿兰人、东哥特人、西哥特人、日尔曼人、高卢人,占据了今天的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在灭掉了东罗马帝国,摧毁了君士坦丁堡以后,阿提拉率领他的乌合之众,强渡菜茵河,向西方基督教世界的首都罗马进军。强渡莱茵河的战斗大约是人类至那个时候所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次战斗,士兵驱赶着马,跳进河里,马向对岸游去。有的士兵是骑在马背上的,而更多地是拽着马尼巴游过去的。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将菜茵河填满,鲜血则将河水染成腥红色。最后,在夺取了米兰和巴威亚这些意大利城市之后,阿提拉率领他的大军,将罗马城铁桶一般围住。这是公元四百五十二年的事。眼见得西方基督教世界大厦将倾,这时罗马教皇利奥一世站了出来。这是西方宗教史上一位有名的教皇,曾为基督教的传播和在西方确立主流地位立下了功勋。阿提拉大兵压境,罗马皇帝瓦棱拈帝三世逃走,于是他便承担起守城的任务。眼见得城池将破,主教于是星夜化装出城,来到阿提拉的营账,面见阿提拉,试图说动他撤军。主教提议用罗马满城的珠宝,来供奉他,阿提拉听了面无表情。主教又提议愿意用他的人头来换取阿提拉撤军,阿提拉听了,耿瞅主教的白发,仍然而无表情。最后,在利奥沮丧地就要离开时,阿提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嘟囔出了四个字:敬诺利亚!主教听了,兴奋得就要发疯了:“敬诺利亚!敬诺利亚!罗马城得救了!”主教赶回了罗马城,并在第二天早晨的时候,赶到皇宫,晋见罗马皇帝的妹妹敬诺利亚,敬诺利亚公主赤身操体,正在以我们曾经透过女萨满的眼睛看到过的情形那样用头发和阴毛梳辫子,听主教米访,她于是让人往身上披上一件蝉翼般的中国丝绸制品。“男人们都到哪里去了,难道,要我一个柔弱女人,去承担这一段历史,去承担阿提拉三十万军带来的这一支洪流吗?”听完红农大主教的话,敬诺利亚说。“是的,你必须承担,这是责任!你将因此而不朽!西方史上将刻上敬诺利亚这个光荣的名字!”大主教说。罗马城外的帐篷中,敬诺利亚公主身上的披风,嘎然落地。她说:“过来吧,亚洲高原上的牧羊人。用你的舌头和牙齿,解开这些麦穗吧!我其实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我明白自己此生注定将有不平凡的命运!”婚礼完毕之后,阿提拉带着敬诺利亚公主,再波菜茵河和多瑶河,重新回到匈牙利草原上。而在第二年,他死于那里。葬礼上,士兵们搬来许多的石块,将阿提拉大帝的坟基堆成一座石山。这是荣誉,一个石块表明他生前杀过一个敌人,那石块代表敌人的头颅.
匈奴末代大单于阿提拉,是在公元四百五十三年,即婚后的第二年死去的。他死时正值盛年,按说,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还应当再活一些年的。是他的妻子,罗马公主敬诺利亚害死他的吗?这是阿提拉死因中的一个说法,传说在匈牙利草原上,有一种鸠鸟,它的羽毛是极毒的。而敬诺利亚公主高绾的发髻上,就插着这样一根羽毛,每天,当阿提拉喝酒时,公主便将羽毛轻轻地在他的酒面上掠一下,而我们知道,阿提拉以及他的那些草原兄弟,都是些嗜酒如命的人,这样,阿提拉便在抱着骷酸头酒具,在一次一次的饮酒中,最后慢性中毒而亡的。但是,上面的说法仅仅只是一种说法,以阿提拉死去之后敬诺利亚的行径来看,她则是一位高贵的女性,阿提拉失败了,他的那些追随者如鸟兽败了,罗马城和欧罗巴取得了胜利,罗马人要将敬诺利亚当作一位女英雄,迎回罗马城去,但是敬诺利亚拒绝了,她此生再没有迈进罗马城一步,而是回到了她的日尔曼故乡,她还乞求这个世界忘掉她的名字。敬诺利亚在阿提拉死的时候,已经怀孕,她怀的是阿提拉的儿子。阿提拉死后,她让阿提拉的宰相,一个欧罗巴人,带着她离开了匈牙利草原。后来,儿子用剖放产生出,敬诺利亚则因儿子出生时出血过多而死,儿子取名叫恺撤,意即希腊语剖腹产而生的意思,恺撤后来曾做了西罗马的皇帝,并与东罗马对峙了许多年,皇帝的身世一栏,则用着这位宰相的儿子的名分。随着这个混杂的阿提拉帝国的倒塌,在东哥特人与格比德人的叛变中,阿提拉的长子被杀,他的另一个儿子鹏吉齐克,当时重新回到了俄罗斯草原,后来,在集聚力量,准备仿效阿提拉,重新开始一场西征的时候,在多瑞河下游与东罗马帝国作战时战败被杀,公元四百六十八年的时候,腾吉齐克的人头,曾被悬挂在君士坦丁堡马戏场里,任人指点,任人嘲笑。在参加完君士坦丁堡马戏场的狂欢之后,高贵的游客们会在临走前,在腾吉齐克那日见风干的头颅前停驻片刻。他们会指着那头颅说:“这是一个从亚洲高原过来的野蛮人的头颅,他的父亲叫阿提拉,他的曾祖叫郅支与呼韩邪,他的远祖叫冒顿,他们的故事将成为欧罗巴人世世代代的谈资和笑料。”阿提拉的另外的儿子们,则融入当地,消失在人群中了。因此这里也就省略掉了记述他们那平庸的名字。至此,人类历史上一个强悍的、震动了东西方世界基础的马背民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他们那驰骋的身影,那猎猎狼旗,那女萨满的符告声,也只作为人们的记忆留存。自然,他们那沸腾的血液,还在今天的一些人类族群中流淌着,但这与“匈奴”这个称谓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
匈奴人没有文字,而没有文字也就等于没有可供记忆的历史。所以,当阿提拉弥留之际,他一边用手抚摸着敬诺利亚阴毛上的麦穗,一边让他的宰相,那位欧洲人,在一张羊皮上记载上他所知道的匈奴历史。他要求这羊皮书用(圣经》体例和史诗风格来书写,阿提拉羊皮书已经失传。自那以后千百年来,从东方到西方,在辽阔的欧亚大平原上,每当有一只羊羔出生的时候,主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掀起它柔软的皮毛,看那羊皮上有没有文字。遗憾的是,千百年来,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是不可靠的。因为奇迹是越来越少了。但是,让我们换另一种思维来谈这件事,来向光荣的历史致敬,并为今天的时代气息服务,则是有可能的。那就是,在匈奴人堪称悲壮堪称恢宏的大迁徒中,一定会有人掉队的,于是他便永远地羁留在了他所路经的地方。我们把那掉队的匈奴士兵叫最后一个匈奴。我们把他落脚的那个地方选定在陕北高原。我们相信那不羁的“胡周之血”(陈寅恪先生语)会一直澎湃到今天的世纪。《高建群全集》第一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1年1月出版。《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高建群全集》第二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2年1月出版。《大顺店》《六六镇》《古道天机》《我在北方收割思想》1992年9月中国作家出版社第一版第一印《最后一个匈奴》,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期间作家出版社2006年再版;香港天地图书公司1994年香港版;台湾汉湘文化公司1994年台湾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2010年版,2016年版;陕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太白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珍藏手稿本),2021年全集版;台湾某文化公司2022年三十周年纪念版等等。近期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即将推出《最后一个匈奴》出版三十周年纪念版(精装珍藏版),敬请读者关注!近期陕西人民出版社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即将推出散文集系列“陕北篇”《一场秋风老少年》,敬请读者关注!近期某出版社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即将推出《丝绸之路千问千答》修订本或者是《欧罗巴大陆在东,亚细亚大陆在西》或者是《极简丝绸之路志》等,敬请读者关注!近期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即将推出《高建群全集》第三辑:《胡马北风大漠传》《相忘于江湖》《伊犁马》《西地平线》《罗布泊档案》,敬请读者关注!近期陕西人民出版社将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即将推出《七十耳顺》高建群画册,敬请读者关注!近期西北大学出版社携手著名作家高建群老师将推出《路遥与我》一书,责任编辑刘栓,敬请读者关注!
丝路万里行 结束语-道路之歌
文/高建群
怛罗斯大战的幸存者,另一个陆去海还的战俘杜环的丝绸之路故事。这个故事如果不写出來,这本书就不算完整。唐朝天宝十年,唐大将高仙芝,曾与黑衣大食,在今天的哈萨克斯坦江布尔省的怛罗斯,有过一场大战。高仙芝兵败,两万多名安西铁骑,一万被杀,一万被俘。
安西节度史高仙芝本人率一千多名残余,翻越葱岭,溃逃到疏勒(今喀什),再退到敦煌。黑衣大食是谁呢,专家考证,它就是古波斯帝国某一个时期的称谓。朝代更替,黑衣大食之前有白衣大食,之后则有绿衣大食,建都巴格达,幅员面积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波斯国现在已经易名,叫伊朗。伊朗的意思是"雅利安人的家园"。
却说这一万多名被俘的战俘中,有个叫杜环的人,他大约被押解到波斯以后,被释放,于是开始在这块地域流浪。摩洛哥、突尼斯、埃及、埃塞俄比亚、斯里兰卡以及甚至抵达地中海各沿岸国家。在这些地方,杜环见到许多的做小生意的中国商人。他们大约顺着丝绸之路行走,从而滞留在那里的人们。杜环在他们中间游走,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十三年后,思念祖国的杜环,从埃塞俄比亚登上大唐商人大船,最后穿越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从中国广州登岸。杜环被认为是有记载的即达欧罗巴大陆的第一人。有他本人记载此次奇异经历的《经行记》(残本)行世。杜环史料记载,是咱们西安人。史书上说是唐京兆万年县人。那时的长安城区,设两个县,一是万年县,据长安城东边和北边;一是长安县,据长安城南边和西边。我们的欧亚大穿越,丝路万里行的行程,从西安首发,历经整整七十天的时间,穿越十七个国家,六十二座城市,行程两万两千公里,最后,我们的句号画在英国牛津大学校园。我们用我们的双脚,我们的车轮向这条有着两千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道路致敬;向我们光荣的先祖,凿空西域第一人张骞致敬;向道路两旁的雄伟的风景致敬;向两千一百多年来道路上行走过的每一个背影致敬。包括那些披星戴月的骆驼,四蹄扬尘的马帮,也在我们的致敬之列。我很幸运,我成为这道路上的行走者之一。我毫发无损地完成了这一次大穿越。六十五岁在现在社会来说不算是高龄,但毕竟也是老胳膊老腿了。在这七十天的行程中,我几乎每一天都做好了一口气上不来,从而倒毙在路旁的准备。我对同行者说,我倒毙在哪里,那么就就地起坟,就地起塔,将我埋在哪里。这情形就像伟大的鸠摩罗什,在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之后,在敦煌的月牙泉边,他的白马因饮用了太多的泉水,从而倒毙在路旁。于是人们起白马塔,修白马寺,并且开始敦煌的伟大功造。我还用我的双脚的行走,写了一本书,一本道路之书,一本大地之书,一本关于这条道路的全景式的百科全书般的实录。这本书就是《丝绸之路千问千答》。
牛津大学铺在一片平坦的平原上。距伦敦一百三十公里。四十所二级学院,我们抵达这里的时候,有几个学院正在举办研究生的毕业典礼。有几个中国学生,我询问了他们一番。一个女孩是四川人,一个男孩是浙江温州人。他们的家庭都相对富裕一些。校方介绍说,我们牛津大学是为英国培养首相的,为世界培养领袖的。我则回答说,我同时还在西安的几所大学兼职,我们的大学,学生大部分是普通人家子弟,人活低了就按低的来,学校的办学宗旨,是让孩子掌握一两门专门的技能,从而不致于在以后漫长的人生过程中饿死。
《人类与地球母亲》和《历史研究》这两本书的作者汤因比,是牛津大学的终身教授。他就死在这里。他的《人类与地球母亲》一书,就是在牛津大学完成的。书写成的第二年,这位被称为二十世纪西方最重要的人类学家辞世,那一年应当是一九七五年吧。牛津大学的标志性建筑是一座桥。这座桥叫叹息桥,据说是意大利威尼斯的叹息桥的复制品。望着这桥,令人想起威尼斯商人,七百年前横穿丝路的马可波罗。叹息桥横跨大街。桥的两头,分别插入两座楼房的三楼或四楼。他们把这叫“骑桥”。我们的十六辆车,夜晚两点半,将被拖走,然后送到大西洋码头,装进集装箱,送入船舱。他们说漂洋过海回到中国,得几个月。夜来,在牛津大学校园,我睡不着。我来到我的十号车跟前,向它告别,同行甘肃省台的梁镇云主任,也睡不着,我请他为我拍下这张与十号车的合影。而我们自己,则在第二天早晨,分乘租来的两辆大巴,直奔伦敦希思罗机场。在希思罗机场,候机的时候,陕西电视台陶然主任为我拍下这万里行的最后一段视频。梦魇般的七十天结束了。我多么地疲惫呀,我多么地苍老呀!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我已经三个月没有理发了。我计划回到西安第一件事情是,把头发理一理。

司马迁在《史记-匈奴列传》中说: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而迁徙。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毋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涉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功以侵伐,其天性也,云云。
司马迁作为朝廷史官,曾随将士多次远征北方。汉武帝勒兵十八万,顺秦直道至阴山脚下,疏勒山前,高叫三声:普天之下,谁敢与我为敌。三声叫罢,四周静悄悄的,无人敢应。此一刻汉武帝旁边就有司马迁。
匈奴民族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大英雄,这就是冒顿单于,又称天之骄子,万王之王。冒顿将汉高祖刘邦,围困在大同的白登山,差点活捉,这就是差点改写中国历史的白登山之围。他将大月氏王的头颅,做成酒器,挂在他的马脖子上。战败的大月氏西迁,在中亚的撒马尔罕重新立国。这样才有了张骞的丝绸之路踏勘。他将东胡人追赶到大兴安岭的两座山头上。一座山叫鲜卑山,一座山叫乌恆山。从此一拨人名鲜卑,另拨人为乌恆。
千载琵琶作胡语,一座青冢向黄昏。汉元帝的后宫美人王昭君出塞,北嫁九原郡的南匈奴王呼韩邪。昭君三嫁,胡汉和亲,留下一则千古佳话。北匈奴则开始西迁。西迁途中,北匈奴王郅支族,被大汉北庭都护府副校尉陈汤,斩杀于贝加尔湖畔粟特城。
公元四世纪,西迁至东欧平原的匈奴人,出现了一位大英雄,这是阿提拉大帝。美国人拍过一个叫《上帝之鞭》的电影。阿提拉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建立匈奴大汗国。他的三十万铁骑踏遍欧洲。公元四五三年,阿提拉大帝亡。
留在原居住地的匈奴人,首先由安置在山西立石的匈奴左部将刘渊起事,掀起五胡十六国之乱。后来赫连勃勃建统万城,立大夏国,成为匈奴民族最后的辉煌。大夏国为北魏拓跋焘所亡。这样,南北匈奴几乎在同一时刻,退出人类历史舞台。

赫连勃勃家族史
赫连家族,被称呼为匈奴之铁弗部,被认为是匈奴人与鲜卑人联姻后所繁衍的一支。赫连勃勃本人还说过,他是出塞美人王昭君的直系后人。赫连的六世祖刘豹子,是在朝廷的内附政策中,被安置在山西五台的匈奴人。
王昭君的三个孙女,回长安城省亲。曹操率文武百官,在秦直道的最南头之甘泉宫,以当朝公主的礼仪相迎。曹操说,塞外寒苦茹毛饮血,三位公主如愿意回长安或洛阳,颐养天年,操立刻操办。公主们垂泪道,我们早已习惯了塞外的茹毛饮血,加之朝中的事情,需要我们监国,因此就不回来了。只是我们有个建议,游牧人所以屡屡越过长城线,从事掳掠,那是因为草原上没有旱灾、蝗灾、瘟疫、战争出现。希望天朝能出一个内附政策,将这些游牧人移居长城线内安置,半农耕半游牧。
曹操于是与匈奴大单于呼厨泉会盟于邺城。盟约规定匈奴从此不立国,不设大单于。匈奴所有部众,分为五部,安置在山西以及左近地区。这些人不管以前姓什么,至此一律以大汉天子的刘姓为姓。
赫连的六世祖刘豹子,原先的姓氏好像姓栾提,自此姓刘。赫连的父亲叫刘卫辰,他起事时已经是五胡十六国之乱的中期了。刘卫辰从山西五台,过黄河,在陕北的榆林附近,建代来城。代来城后来为北魏所灭,刘氏一族尽遭杀戮。乱战中只逃出个少主赫连勃勃。
赫连先是投奔后秦皇帝姚兴,被封为朔方王,继而拥兵自立,与后秦反目。在攻长安城以后,在白鹿原称帝,建大夏国。他在奢延水边建统万城,变匈奴人千年行国为永久居住国。
赫连死后,统万城为北魏拓跋焘所破。他的一个儿子赫连昌被北魏追杀于平凉。另一个赫连定在张掖渡黄河时被俘,押到大同三年被杀。他的三个妖艳无比的女儿为拓跋焘所俘,大女儿做了皇后,二女三女做了妃子。后来北魏拓跋大帝被药酒毒死,相信是赫连皇后的复仇之举。
日月垂落李树头,十八孩儿生银州。走马张弓入金殿,拍手呵呵一春秋。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河落日孤城闭。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统万城是中国境内最早被叫作“北京”的城市。歌曲北京一夜那把酒高歌的男儿,是北方的狼族。人说北方狼族穿着朽了的铁衣,站在城门外,呼唤那城门开。为什么呼唤了逾千年,那城门还不开;为什么呼唤了逾千年,那狼人还不归来。骚客放言关须守,将士哀叹地太穷。只有农夫恋故土,干戈销后五谷生。赫连勃勃长安城称帝之后,说了“琴书卒岁,归老北方”八个字,尔后骑一匹黑马,回到他的统万城。统万城将作大匠叱干阿利。叱干是鲜卑族老姓。北魏拓跋宏移都洛阳以后,改鲜卑四十大姓为汉姓。拓跋改为元姓。叱干改为薛姓。因此叱干阿利也可称薛阿利。赫连勃勃美仪非凡,宛如天神。后秦皇帝姚兴这样说,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亦如是说。看来史书上的丑化的描绘,应该改正过来。王昭君像
千载琵琶作胡语,一座青冢向黄昏。
赫连勃勃有三个女儿。赫连有一个梦想,将三个女儿都培养成女萨满。后来统万城破。北魏拓跋焘掳走了这三个美女,大女做了皇后,二女三女做了妃子。一代英雄拓跋焘后被药酒毒死,疑是赫连皇后所为。致敬阎纲
——中国文坛一个不老的传奇
文/高建群
阎纲先生是中国文坛一个不老的传奇。老人家今年九十高龄了。这是他九十將至时,写的一本散文结集,评人、评事、记录感情、记录文坛掌故。这本书的名字叫《我还活着》。哈哈,我还活着,多么旷达的,有着知生知死的民间大智慧的一个书名。记得名画家石鲁画过一幅小画。小画旁边题了一行小字:有个老头儿,中午时候,打了个盹,做了个梦,结果梦见自己死了。后来梦醒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还活着。于是,老头很高兴,整个下午都处在一个大喜悦中。阎纲老先生陕西礼泉县人。一九五三年以兰州大学调干生名义分配到中国作家协会,在《人民文学》杂志担任编辑。他对家乡一往情深,从那个时候开始,陕西老一代的作家柳青、杜鹏程、王汶石、李若冰、魏钢焰等等,谁的稿子寄给他,他都担负起一个编辑的责任,审稿、编发,稿子变成铅字以后,又提笔写评论文章。文章发表后,再张罗着开一个研讨会。这样的七十年以后,工作经历,将他锻炼成了一个誉满京城的编辑家、评论家和组织活动家。新时期文学以来成长起的这一代陕西作家,更是得先生的恩泽和提携。阎老之外,还有一位周明先生,还有一位雷达先生,还有一位何西来先生,还有白烨、白描,还有李炳银、李建军诸先生,他们形成了北京文化圈中独特的一种文化现象。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陕西之所以成为文学大省、文学重镇,陕军之所以名家辈出,与这些京华陕西评论家的鼓与噪是分不开的。阎纲先生每次回陕西,不论是作报告,还是会朋友,口中念叨得太多的是四个字,叫“走出潼关”。他说,你们不要满足自己成为一个地方名人,形成一片小气候,拥有几个崇拜者,活得很滋润,你们要有大志向,走出潼关,进军北京,北京才是中国文化的中心和制高点。在北京《最后一个匈奴》研讨会召开的那个早晨,上电梯的时候,好像是何振邦老先生说,阎纲、周明,你们整天说走出潼关,进军北京,你们的呼吁见效了。你看,陕军真厉害,又挥师东征了。——这也许就是《最后一个匈奴》研讨会上,“陕军东征”这个主题词的由来。阎纲老人晚年的时候,回到礼泉乡间,在九嵕山下为自己箍好了墓穴,然后像孩子一样,和县城的自乐班一起敲敲打打,和当地的文学爱好者们一起畅谈文学,把自己的最后一份光芒照耀给可爱的故乡。我在探望阎纲老人时,为他写了一个条幅:“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又着花”。高建群为阎纲题写“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又着花。”礼泉县境属五陵原。在五陵原的北头,泾阳县境内,有一代国学大师吴宓先生一杯土。而在渭河的对岸,眉县境内,则有一代大儒,关学的开山祖师张载先生的陵墓。关中地面,饱学之士,文化名人,一脉相承。阎纲先生文学创作会不日在咸阳召开。这是我给大会写的发言稿。而刚才,我还录了一段视频。将对一位前辈的感激之情、崇敬之情,终于找一个机会表达出来了。因此在写这篇短文时,我的心中充满了一个大喜悦。阎纲先生是中国文坛一个不老的传奇。这个传奇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铁凝,第十九届中央委员,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中国作协主席。6月29日,收到阎纲所赠新书的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致电阎纲老师,祝贺其新书出版并致以亲切的问候。在电话中,铁凝主席说:“阎纲老师好!新书收到了,我特别感动。先给您打个电话,表达我的惦记,表示感谢!”因阎纲老师听力问题,儿子阎力接过了电话。铁凝主席在特别询问了阎纲老师的身体状况后说,她问了一些朋友,得知阎老师在老家挺好的,还帮家乡做了好多事,给青年作者编集子。她还说:“昨天我收到书后,今天作协正好开会,大家都很惦记他。阎纲老师是我们老师辈儿的,也是老领导。刚才李敬泽还说,那时他还小,毕业后到了作协,是阎纲老师手把手教他的……” 铁主席说:“他在新书扉页上写的那几句话,我百感交集。我想说,阎纲老师那儿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尽什么力的,随时说,不要客气。我也知道阎纲老师不喜欢麻烦别人,挺硬气的。”她叮嘱阎力一定向阎纲老师转达她的问候和关心,嘱他们多保重。来电:哦,我是铁凝主席的秘书,我姓范,主席要和阎纲老师通话,阎纲老师现在方便吗?铁凝:阎老师好,新书我收到了,我特别感动,先给您打个电话,表达我的惦记,表示感谢。(阎老听不大清楚,只能啊、啊的回应,阎力赶忙接过电话。)阎力:主席您好,我是阎纲的儿子阎力,我爸听力不太好,您说,我转达。铁凝:你是阎力先生,你好,老人听话吃力的话就别让老人说,我就跟你说。阎纲老师的新书收到了,特别感动,赶紧找到阎纲老师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个电话,表达一下我的惦记和感谢。我现在想问您一下,阎纲老师的身体状况怎样?阎力:我爸身体状况总体上来说不错,精神很好,就是社会活动太多。铁凝:好的,好的,颐养中心还可以。我问了一些朋友,他们都说老师在老家挺好的,比在北京好,人老了,对老家的感情更深。听说他在老家做了好多事,给青年作者编集子。铁凝:我昨天收到书后,今天作协正好开会,大家都很惦记他。如果我们有人去看望,他方便吗?阎力:老人精神好得很,陪同他活动一天,我都受不了。阎力:没有、没有。主席,别人和我这么说,我说:“我只有这一个爸!”铁凝:行、行、行,那我都知道了。转达一下我的感谢和问候,这是第一,第二呢,阎纲老师是我们老师辈儿的,也是老领导。今天正好作协开会,刚才李敬泽还说,那时他还小,毕业后,到了作协,是阎纲老师手把手教他的。铁凝:我想说,您那儿有什么事,阎纲老师有什么事,那边作协有什么事,给我说一声,你们不要客气,咱们随时沟通。需要我们尽什么力的,随时说。我也知道阎纲老师不喜欢麻烦别人,挺硬气的,是不是?铁凝:他在新书扉页上写的那几句话,我百感交集。我呢,让刚才那个女孩儿,把我这儿的手机、座机电话都给您留下,您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联系,可以随时找我,好吧?铁凝:你知道这个疫情,咱们手机都带着“星”,哪儿也出不去。我看到新书里有你写的诗,西安封城你也赶上了。阎力:主席,我向您报告一下,就在今天,工信部刚刚发布消息,即日起全国取消通信行程卡“星号”标记。阎力:并且是全国性的,防疫政策也有重大调整,比如,以前回国人员需要集中隔离14天,现在减为7天。铁凝:哎哟,太棒了,我还真不知道,我正在上课,开着会呢,那省与省之间不就省事儿了吗,要不然好多事情都做不了。阎力:是的,现在只需要48小时内核酸检测证明就行了。铁凝:这个消息太好了。我让小范把手机、座机号码留下,随时联系。就这样吧,你们多保重。陕北文化的几个大问号
——序新书《陕北记》
文/高建群
“马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城防设施呢?它是在修筑绵延一圈的城墙时,贴着城墙外侧,每隔大约十丈,筑起的一个土堡垒,类似瓮城。不过瓮城是在城墙内侧,这“马面”是在城墙外侧。这突出于城墙外侧的土堡,十分地坚固。统万城的筑城材料,用的是当地的白土,掺上糯米汁,再加上动物血,凝固以后十分地坚硬,用当地老百姓的话,可以在城墙上磨镰刀。坚固的马面,中间是空的,一个大肚子,用来藏兵,藏兵器,藏食物和水,上面与城墙顶端相通,人可以从城墙上沿着一个狭窄的通道,踩着台阶下到底下的大空间中。空间的侧面,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手执兵器的士兵,就鱼贯地从马面里冲出来。因为有着马面,北魏拓跋焘大帝几次攻城,都未能攻破。每当城上危机,或者敌人甚至已经攻入城中了,这时马面的暗门打开,一队士兵手执马刀,冲了出来,那时赫连勃勃已死去一年。赫连的儿子赫连昌,大约就是从这马面中杀出,令攻城的拓跋焘阵脚大乱,只得率兵溃退三十里,至今天统万城正北地面,内蒙地面的十三敖包一带。赫连昌见得胜了,正在得意,这时,只见身后统万城中,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这个被夸口“比咸阳城更坚固,比洛阳城更华美”的统万城给破了。拓跋焘站在城头,高喊:黄口乳儿,你中计了!见中了拓跋焘的计谋,统万城被破,赫连昌只得领着他的残兵,退守回长安城。赫连勃勃当年长安城灞上称帝,曾将长安城作为陪都,称“小统万城”,又称南台、南京,而将他的大夏国首都统万城,称为北台、北京。破了统万城之后,拓跋焘穷追不舍,待赫连昌在长安城喘息未定时,又尾随过去,再破长安城。赫连昌后来被北魏追杀,死于平凉。笔者这里说的是“马面”,想不到话篓子一打开,话撵话,说了这么多,简直是在谈统万城的兴衰史了。那么这里打住。目下,陕西省文物局的田野考古,已经从统万城遗址上,清理出十三个被沙埋的马面。我几年前又一次造访(给大学拍《统万城》幕课),曾经从城墙上走下去,溜走到马面底下的大肚子里,然后从马面北边那个暗门中,猫着腰走出,算是体验了一回。统万城应当还有许多的马面,这些马面要么被沙埋,要么随着城墙的坍塌,它们随之坍塌,然后就与城外的毛乌素沙漠融为一体了。我在写作《统万城》时,曾给马面一些细节描写。我在书中推测说,赫连勃勃这个“马面”设施,可能是之前进攻西宁时,从那里学来的。西宁城的马面,西宁城郊的骷髅山,现在的田野考古都已经得到了证实。那时青海西宁市叫西平,吕光的守将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国家,叫南凉国,国主叫秃发辱檀。鲜卑族政权,为五凉之一,亦为五胡十六国之一。秃发这个姓氏,专家现在考证说,其实和“拓跋”这个姓氏是一回事。过去年代信息不通,大同地面的文人,逮这个音,记录下“拓跋”这两个字,西宁那里的文人,则记录下“秃发”这两个字。史书上谈到的西宁城的马面,谈到的西宁城郊的骷髅山,都跟赫连勃勃那次攻城有关。史书中说,赫连斩这一片草原上敌骑兵一万首级,尔后用这一万人的头颅筑成一个骷髅山。我在小说中也曾写到这些。关于马面,我们从统万城追到西宁城,我以为已经追到根上了。谁知道,2018年秋冬季节,在中亚地面,土库曼斯坦的老梅尔夫古城,我又惊异地见到“马面”这个城防设施。老梅尔夫古城,是中亚地面最早的城市,距现在两千八百年,相形之下,我们的统万城,距现在才一千六百年,可说是晚辈了。老梅尔夫古城,又很长一段时间,是中亚最大的城市,是丝绸之路上一个重要的节点。它还是世界上一个古老的游牧民族——雅利安民族的发生地。基因测试,现在的中亚五国,巴基斯坦、北印度、伊朗以及里海、黑海、直至波罗的海沿海国家,人类族群都或多或少的有雅利安人基因的存在。专家测定,基因最多的是塔吉克斯坦人,他们雅利安基因高达百分之四十。另一个是伊朗人。伊朗这个国家,原来叫波斯,上世纪三十年代改成伊朗。伊朗就是“雅利安人家园”的意思。老梅尔夫古城现在隶属土库曼斯坦。六百多年前,最后一代土库曼苏丹(国王)被中亚枭雄跛子帖木儿所杀,首都梅尔夫城被彻底摧毁,从而成为一片废墟,直至今日。如今老梅尔夫古城的西北角,有最后一位土库曼苏丹的陵墓。站在西北角,当年梅尔夫城的角楼的废墟上,我应土库曼斯坦国家电视台之约,做了一场现场演讲。演讲中,我阐述了上面所说的老梅尔夫城的历史,接着话锋一转,给他们说到了陕北的统万城。我讲了统万城的筑城史,说了这同样地建在大戈壁的城市,是如此地相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当然,我也没有忘记大说特说这老梅尔夫古城的马面,以及统万城、西宁城的马面。两城都是建在旷野上的,天高地阔,一望无垠。城的修筑,平地而起。一圈城墙,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筑有角楼。城也分内城和外廓城,外廓城之外,是易马城,即草原民族与农耕民族在这里以货易货,交换物产的地方。不过,中亚的老梅尔夫古城,较之陕北的统万城,要大许多,大个五倍吧!真正是大而无当。我们开车,从这已经变成戈壁滩的城池里穿过,用了半个小时。城的另一个角上(东北角),有一条红柳河,红柳花穗一兜噜一兜噜的十分茂盛。这叫人想起,统万城城外的那条河,也叫红柳河。赫连勃勃想将这河水,绕城一圈,修成统万城的护城河。现在的田野考古证实,护城河已经全部修好了,只是还没有走水的痕迹。老梅尔夫古城马面设施,引起我的大惊异,把我从统万城、西宁城的一千六百年这个时间点,一下子又推到两千八百年前。那么,统万城的马面,西宁城的马面,是从中亚地面,传过来的吗?两千年前的时候,中亚地面曾有一个古族大漂移年代,那么,那一股历史潮水曾波及到鄂尔多斯高原、波及到陕北高原吗?陕北高原、鄂尔多斯高原、蒙古高原,它们处于欧亚大平原的东侧锋面上。我本来以为,我为马面这种古代城防找到了出处,即它来自中亚,来自中亚游牧民族,然而,榆林神木地面挖掘出的石峁遗址,遗址中发现的马面设施,又颠覆了我以前的认知。石峁遗址,这十年来,几次被评为全国年度十大考古,有一年好像还被评为世界六大田野考古之一。皇城台,祭祀山峁等等的挖掘面世,轰动了世界。这里原来是一堆方圆几十里的拥拥挤挤的山头,明长城从期间穿过。山头上原来堆积些乱石,一些地方露出黄土山峁。在祭祀山峁上,石砌围墙的缝隙里插着许多的玉石。一棵榆树紧靠围墙长着,阳光下每一片叶子都在哀恸地抖动着。专家给石峁遗址的定位是距现在3800年至4200年间,在这里生活着黄帝部落最大的最重要的一支。他们已经有了国家意识,有了九五之尊这个概念。他们称它轩辕城或黄帝城。专家说,石峁的重要的意义在于,那个阶段,正是中华民族的初民时期,中华文明板块的或是聚、或是散的时期。如果有这个核心作为凝聚,它将滚雪球一样发展成一个大一统的文明板块,如果散了,他将发展成地中海沿岸那些支离破碎的小的邦国。他们因此把石峁遗址,叫成中华文明发展史的黎明时期。最叫我惊异的是,在石峁遗址开掘了、发现了“马面”这个城防设施。而这个马面,业已4200年,比2800年前中亚老梅尔夫古城的马面,要早一千多年,较统万城西宁城的马面,则更早。这传达给我们什么样的信息呢?历史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将它的大神秘一面展现给世人看。我的历史知识有限,我的考古知识也有限,我只能把现象罗列出来,把这个研究方向提示出来,就教于专家,就教于此后地更多的考古大揭秘。本来这篇文字,我想写三个陕北文化大问号。马面的故事只是其一,后边还有民间剪纸艺术家白凤兰所画的中华民族初民时期的生殖崇拜图腾——伏羲女娲图(伏羲女娲图的人身蛇尾图案,竟与科学家为我们破译出的人类基因图谱,即著名蝌蚪几番完全一样)。再后面一个问号,还有当年(401)鸠摩罗什高僧来到长安城后,随他而来的三万名龟兹国的遗民,被后秦皇帝姚兴,安置在榆林城附近的故事。那时还没有榆林城,姚兴命在这块地面重建龟兹国、龟兹城。而这座城,我问榆林人,他们说现在叫古城滩,并且还有一个蒙文名字,我没有记住。许多的陕北大文化现象,也许都与这三万名龟兹遗民有关。西域文化龟兹文化直接地影响了陕北,接着又间接地影响了中原文化。这是一个课题,我已经有一把年纪了,无力去深究,希望有志者将你们眼睛的余光向这里关注一下。世界是相通的,中华文明板块只是世界文明板块中的一部分。它在历史上,在现阶段,都与世界有着联系。这是我写完此文后的想法。现在有个提法叫“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很好,这篇文章恰好是应时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