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高建群在新世纪创作的小说皆具有历史、地域与民族相结合的三维叙事特点。无论是《大平原》的时代忧伤、《统万城》的民族慨叹,还是《大刈镰》的心灵沉思,作者让历史、地域与民族发挥着各自的叙事作用。其中,历史是指向时间维度的叙事线索,地域是指向空间维度的精神家园,而民族则是指向情感维度的精神纽带。

可以说,宏大的历史视野、苍茫的西部特征和深厚的民族情感,是高建群新世纪小说的共同特点。在时代、地域和民族的三维叙事大厦中,作者演绎了令人难忘的人间悲剧与喜剧,读之让人焦虑、忧伤而苦闷,也让人惬意、自由而快乐。

(一) 《大平原》的时代忧伤

《大平原》完成于2008年5月,主要写“家族故事”。高建群在小说《后记》中说: “有一些故事,在我的心中已经埋藏了很多年。那是我的家族的故事。那故事中有着许多的传奇和令人不可思议的斑斓色彩。它们已经成熟得快要从树上掉下来了。你不摘,它们就会掉的。”[1]489 所以,《大平原》具有家族史的色彩。关于该小说的创作主旨,高建群在小说《前言》中已有所暗示[1]2-3 :

两千多年以前老子说: 周礼已死,你知道吗? 一百多年以前尼采说: 上帝已死,你知道吗? 两年多以前霍金说: 科学已死,你知道吗? 这些智者以先知般的犀利目光和勇气,把他们所看到的真相告诉世人。高发生、高安氏这些人物在消失,村庄在消失,农业中国在消失。

可见,作者的言外之意是: 乡村已死,你知道吗? 因此,《大平原》不仅描写了一个家族的沧桑史,也描写了一个村庄的变迁史和一个时代的变化史,蕴含着极其深刻的历史感悟和浓重的忧患意识。

小说以抗战时期的黄河花园口决堤为背景,将从豫东“黄泛区”逃难而来的顾姓人家,与来自渭河平原的高发生一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让他们在黄龙山比邻而居。黄龙山爆发的一场传染病“虎烈拉”,差点儿让顾姓家族绝种。顾兰子之父在临死前将10岁女儿托孤,顾兰子成为高发生老汉的二儿子高二的童养媳。她亲眼目睹了亲人消失、村庄变化和人心改变,但高家代代相传的“骑士情结”没有变。[1]329-330 :

唉,大约在这个平原上的古老家族的身上,一代一代,都会出一些这种有些夸饰、崇尚一种英雄情结的人物。在黑建那古怪微笑中,我们想起唐吉诃德式的乡间骑士高发生老汉,想起高大,想起高二,想起高三。

总之,高发生、高大、高二、高三、黑建等高姓家 族的几代成员,相继经历了渭河平原的跨世纪变迁,亲眼目睹了村庄走向城市化、已成为历史记忆的巨变。如果说高村是中国农村的缩影,则高氏家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缩影。高家几代人由贫而富、由农村走向城市的经历,正与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发展步骤相一致。所以,在时代、地域和民族所构建起来的叙事大厦中,作者颇为伤感地讲述着生老病死与乡村变化。而听故事的人,则是坐在“平原公园”山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的那些无所事事的“畸零人”———昔日的高村村民、今日的高新第四街区的新市民。

(二) 《统万城》的民族慨叹

《统万城》是一部气势恢宏、视野开阔的匈奴史诗小说,完成于2012年8月。在小说的叙事大厦中,上演了一幕幕悲欢离合与英雄主义故事。而且,我佛慈悲的宽容与报仇雪恨的狭隘交织在一起,让小说颇具隐喻色彩。作者并未局限于匈奴族的兴衰存亡,而是将东西方文明看作一个整体,将“大智之华”鸠摩罗什的向善教义,与“大恶之华”赫连勃勃的嗜血本性相对应,有着呼唤和平、渴望安宁的深切期待。

高建群纵笔于陕北、关中与西域这三大区域,描写了匈奴末代王、“大恶之华”赫连勃勃和佛教传人、“大智之华”鸠摩罗什的传奇经历,以此隐喻人性的善恶两面。小说描写了修筑居国之都的匈奴民族的盛衰变迁、赫连勃勃的天鹅绝唱,以及鸠摩罗什家族的变迁史、这位智者的成长史与磨难史。作者认为,在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存在的和消失的民族都曾 做出过杰出的贡献,甚至难分彼此、难分高下[2]232 :

一部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以一种另外的形态存在着的。这另外的形态就是: 每当那以农耕文明为主体的中华文明,走到十字路口,停滞不前,难以为继时,马蹄踏踏,胡笳声声,游牧民族的马蹄便会越过长城线呼啸而来,从而给这停滞的中华文明以动力和生机,以新的胡羯之血。很好,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也许,这就是当世界上那些另外的文明古国,都已经泯灭于历史路途上的时候,这个东方文明古国,东方古老种族,却一直屹立不倒,依旧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全部奥秘所在。

所以,在整部小说中,无论是对匈奴族盛衰变迁的描写,还是对龟兹人壮烈迁徙的介绍,甚至对突厥、鲜卑、羌等民族的时有刻画,都体现了各民族地位皆平等的大民族观念。作者既描写了“为匈奴民族发出天鹅最后一声绝唱的王者”赫连勃勃英雄而凄美的一生,也描写了佛教传人鸠摩罗什平凡而伟大的一生。遗憾的是,匈奴族的狼性精神,正在佛教的慈悲点化中渐渐消融了。作者由此感慨: “佛教传入中国,改变了中国,深入地融入了中国人的每一个毛孔,渗入大地的每一个毛孔。”

总之,在历史、地域与民族的三维叙事中,草原骑士赫连勃勃度过了豪壮而激情的一生,西域骑士鸠摩罗什走完了悲壮而智慧的一生。而那位面带忧郁之色、脸色苍白的歌者,则穿越时空,凭借浪漫骑士的精神,追随着梦想与激情,努力追寻着历史的真实。在作者看来,尽管“那些史籍与传说,从它产生的那个年代起,就已经有了许多的对当事人的偏见在内”[2]231 ,但清醒的历史意识、浓郁的地域情怀和平等的民族观念,使得《统万城》成为高建群小说的另一座丰碑!

(三) 《大刈镰》的心灵沉思

《大刈镰》是一部心灵史小说,出版于2018年7月。高建群以拯救人类的普世情怀、独闯世界的骑士精神和立足现实的忧患意识,“挥动大刈镰”,“在北方收割思想”,并将“这收割打包,慷慨地献给人类。”作者在小说《引子》中说[3]2-4 :

哦,愁容骑士,以托尔斯泰式的坚持, 查拉图斯特拉式的无畏向北方深处走去吧。苍鹰在高不可及的天空飞翔和鸣啾, 大地上掠过它翅膀的黑色剪影。铃铛草在轻风中摇起满地的铃铛,像一首大地的磅礴音乐。远方是什么? 地平线之外还有什么风景? 那世界的尽头在哪里?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咱们谁也不知道! 但是,勇敢地向深处走去吧,一边走着,一边歌吟, 一边俯首采撷你思想的花朵。

可见,这位愁容骑士像“独行僧”那样终生流浪与漂泊,像唐吉诃德一样骑着瘦马、背着长枪去征服世界,却像“疯子”一样无人理解! 于是,疯子在临死之前扯着头发、抓着胸膛道: “我的心头长满了荒草,谁来收割?”他仰头看到了弯弯的月亮,好像看到了希望: “啊,弯弯的月亮,你像一把镰刀!” 作者向所有人发出邀约:“向北方走去吧,用我的黑走马做你的脚力。在行走的路途上,让我们像一个真正的镰刀手一样,边走边挥动着大刈镰,收割路边的荒草。”作者要收割的荒草,其实就是那容易被人遗忘的、潜伏在事物表面之下的东西,也就是厚皮囊裹住了的人性[4]102:

普希金在看了果戈理的作品后说,你要写大的东西,你不应该再用这些小玩意浪费你的才华了,我给你一个题材叫“死灵魂”,你拿去写一写吧。我在写每一部作品时,就会想起这句话,我不能让自己轻飘飘起来,我一定要写厚重的作品。像一条河流在流淌,我要写潜伏在下面的东西,不能写漂在河流上面的那一层泡沫。

该小说共七章。每章讲一个独立的故事,各章间相互关联,形成纵横交错的叙事网络。第一章《一百种偶然和一种必然》是小说的纲领和基础。作者以“蝴蝶效应”来解读人生与社会中的偶然与必然问题[3]6 :

一只蝴蝶在亚马逊河上游的热带雨林中扇动一下翅膀,于是大陆板块的另一翼, 在中美洲的一个什么地方就会有一场风暴。这叫“蝴蝶效应”,它试图告诉人们世界是可知的,彼事物正是此事物的连锁效应,它同时又说明一个细微的事物可以带来硕大的后果。这个名曰“蝴蝶效应”的说法大约也对,但是倘若我生活在中美洲,而我的视线又有所限制,不能远视到那亚马逊河上游去,那么,我还是不可知,我只能在风暴面前恐惧和颤抖。

作者认为,蝴蝶在扇动翅膀时,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扇动翅膀、谁让它扇动翅膀的。“这正是这个世界的冷酷、阴森、暴戾,令人不寒而栗的原因所在。那冥冥之中,左右一切的神秘力量,它同样在左右着 蝴蝶,令它只能这样飞而不能那样飞,让他此刻飞而不能彼刻飞。”[3]11 确实,我们每天经历的、生产的故事,倘若追溯其产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一百种偶然最后酿成一个必然”! [3]12 因此,在小说的作者看来,这种偶然背后也许隐藏着人所忽略的人性之必然。

实际上,《大刈镰》讲述的每个故事,似乎都这样的色彩。比如,第一章讲述了堂弟遭遇车祸,根本原 因是借别人的自行车到小镇上给女朋友“牛仔半裤” 买水果。当然,路面结冰、市长被滑倒、炉灰遮冰、暗冰使刹车失灵等也是原因。这一切好像都是偶然因 素,让人产生不可知的恐惧感,命运这只无形的手,似乎操控着人的未来。第二章则写了“我”与路霞的邂逅。路霞的黑夜狂野,却与白天的淑女模样判若两人,似乎说明黑夜是最好的遮羞布。第三章主要写“我”在白房子的偶然经历终成梦魇,导致性功能丧失。经过治疗,解除了性压抑的长久暗示,“我”重新找到了自信。所以,整个世界充斥着梦魇般的偶然性诱因,让人们毫无防备地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第四章写了性乱的耶利亚在马镰刀死后便守身如玉,像圣女般纯洁。或许,导致人生悲剧、喜剧发生的根本性诱因,似乎离不开男女之间隐秘性事的公开化。第五章写了两头母野猪误闯边防站被关入菜窖,结果几百头公野猪包围了边防站而惨遭杀戮,让人类完成了“一次性的宣泄。”所以,“最强大的和最原始的动力,却缘于性。”[3]300 第六章写了骑兵张来与连长妹妹“小洋马”私奔的故事。“小洋马”不堪忍受张来的性格暴躁,便再次私奔。结果,张来成为城市流浪人员,“小洋马”沦为站街女。曾经的美好憧憬,就这样以悲剧结束! 第七章写了要塞司令夫人侯雁西与勤务兵尤金生发生苟且的故事。“文革”时期,某战斗队队长侯雁西因性冲动而与第一任丈夫陆原结合。陆原死后,侯雁西与许多男人上床,征服了驻厂军代表。所以,权利与危险并存,而收益和付出对等。在小说结尾,作者还特意交代说,“坏女孩”路霞是侯雁西与陆原的女儿陆小艺,她的未婚夫则是已故堂弟的表弟季风。

总之,尽管《大刈镰》各章讲述的故事内容似乎互不关联,但揭示了人与动物一样,都有趋之若鹜的本能冲动。因此,人的心智是否成熟,或许也与两性间的隐秘交流相关。作者站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正悠然地审视着芸芸众生,从容地感知着不可预知的命运。可见,在时代( 时间) 、地域( 空间) 和民族( 情感) 的三维叙事空间里,在颇为琐碎而庸常的叙事中,高建群解剖并揭示了人性的秘密。就是说,只有通过两性间的交往与互动,才可以获得心灵的慰藉。

二、历史、地域与民族的叙事作用

在新世纪创作的小说中,高建群确实是站在历史、地域与民族的三维视角上看问题的。正如作者所言,“我把途径的道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当作我最亲的兄弟,我把道路上遇到的每一座坟墓,无论是拱北、无论是敖包、无论是玛扎,都当作我的祖先的坟墓。”[4]2 这种世界主义的作家情怀,在历史、地域与民族的三维叙事空间中得以充分地展示出来。其中,历史指向时间维度,提供了叙事线索;地域指向空间维度,构筑了精神家园;民族则指向情感维度,成为与世界联系的精神纽带。

(一)历史是指向时间维度的叙事线索

《大平原》、《统万城》和《大刈镰》等长篇小说有着极其浓郁的历史意识。受此历史意识的支配,高建群的小说借助于历史顺序的前后衔接,将小说的叙事线索贯穿其中,因而其叙事话语便具有了逻辑性,叙事便具有了线性延展的色彩。

在《大平原》中,当作者说老子感慨“周礼已死”、尼采感叹“上帝已死”、霍金忧虑“科学已死”时,他总是反复追问“你知道吗?”这是一种高度清醒的历史忧患意识。因此,《大平原》最先以花园口决堤为背景,让高发生、高安氏、高大、顾兰子、高二、高三、黑建等相继走上家族舞台,并在不同的时代演绎着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随着高发生、高安氏等相继退出历史舞台,相伴而至的则是村庄的消失,农业中国的正在消失。在这场大变革面前,人们不禁追问: “乡村已死,你知道吗?”

在《统万城》中,作者描写了匈奴民族在赫连勃勃的带领下,努力将追求居国生活的梦想付诸实践。其实,父亲刘卫辰所修筑的代来城,就是“统万城”的早期构图。而代来城惨遭屠戮之后,逃脱性命之忧的小男孩赫连勃勃,却成为匈奴族重新崛起的希望。当鸠摩炎率领三万龟兹百姓、陪着儿子鸠摩罗什面 见后秦皇帝姚兴时,赫连勃勃也在叱干阿利等人的帮助下,跪倒在姚兴的脚下。于是,这三万龟兹人就成为他得以再兴的基础。当然,赫连勃勃成就了一番事业的同时,也将匈奴民族的未来一同葬送。因此,《统万城》借助于历史叙事,揭示了匈奴民族的悲剧结局。

与《大平原》《统万城》不同,《大刈镰》是由许多面似不相干、实则有关联的故事组合而成。我们发现,表面上看,各章的故事都有不同的起因,也有不同的结局。而实际上,推动各个故事发展的,就是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而隐藏故事背后的,则是两性间的互动与交往。因此,就过程而言,故事起因的不可知令人恐惧,但故事的结局之间却充满了关联性。重要的是,作者都是按照时间链条的顺序叙事,并作为勾连故事情节发展的线索,将这七个故事连缀成一个整体。

(二)地域是指向空间维度的精神家园

高建群说过: “我有三个精神家园: 渭河平原、阿勒泰草原和陕北高原。”[4]65 渭河平原是他青少年时期的成长地,阿勒泰草原则是他度过军旅生涯的历练场,而陕北高原却是他的文学成名地。因此,在高建群的新世纪小说中,渭河平原、阿勒泰草原和陕北高原频繁成为故事的发生地,成为小说人物的生活场所。

因此缘故,高建群在新世纪所创作的三部长篇小说都有着明显的地域特征。不过,作者往往将三个区域叠加在一起,形成颇具大北方特色的地域叙事空间。比如,《大平原》以渭河平原为叙事原点,但围绕着这个原点,作者却将陕北高原和阿勒泰草原自然地连缀在一起,形成广漠而苍茫的北方地域。而《统万城》则以陕北高原为叙事的中心,也将亚细亚高原腹地的阿勒泰草原和群山环绕的渭河平原连接在一起,共同构筑起那广漠无垠、辽阔悠远的北方精神高地。当然,《大刈镰》因其叙事风格不同,小说所涉及的地域似乎是一块块小区域。但是,第一章的故事发生地在陕北高原,第二章在渭河平原,而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皆在阿勒泰草原,第六章则在阿勒泰草原和渭河平原,第七章又归结于阿勒泰草原。这三个区域时时叠合在一起,形成了颇具大北方意味的叙事地域。

因此,高建群不仅“说”他的精神家园在渭河平原、阿勒泰草原和陕北高原,他也通过小说创作实践,即通过“做”,将故事人物的生活区域频繁设定于这三大地域。这说明,高建群不是渭河平原、阿勒泰草原或陕北高原等某个区域的作家,而是大北方的作家。所以,他的真正的精神家园在北方,而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

(三)民族是指向情感维度的精神纽带

从高建群新世纪小说中可以看出,作者具有极浓郁的民族情感。不过,这种情感不限于某个具体的民族,而属于整个中华民族。因此,“民族”是高建群维系与世界发生情感联系的精神纽带。在《大平原》《统万城》和《大刈镰》三部小说中,作者正是借助于“民族”这面大旗,才与世界建立了纯粹的情感交流联系。

《大平原》中的“民族”,其实是与“家族”叠合在一起的情感概念。作者在小说中所承担的角色,便不限于家族成员,而是民族的代表。正如小说中所言[1]329-330 :

唉,大约在这个平原上的古老家族的身上,一代一代,都会出一些这种有些夸饰、崇尚一种英雄情结的人物。在黑建那古怪微笑中,我们想起唐吉诃德式的乡间骑士高发生老汉,想起高大,想起高二,想起高三。

也就是说,作为高氏家族的成员,黑建通过代际传承,具备了“堂吉诃德式的乡间骑士”精神。当然,作为华夏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高氏成员所传承的这种家族骑士精神,便不仅仅属于高氏家族,也属于整个华夏民族。

在《统万城》中,作者则站在超越狭隘的民族主义的立场上看问题。因此,无论是已经消失了的匈奴民族,还是仍然存在的其他民族,她们都对推动历史的进步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恰如作者所言[2]232 :

每当那以农耕文明为主体的中华文明,走到十字路口,停滞不前,难以为继时, 马蹄踏踏,胡笳声声,游牧民族的马蹄便会 越过长城线呼啸而来,从而给这停滞的中 华文明以动力和生机,以新的胡羯之血。很好,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所以,无论是对匈奴民族的盛衰变迁描写,还是对龟兹人的壮烈迁徙介绍,甚至对突厥、鲜卑、羌等民族的穿插刻画,都体现了作者这种超越民族界限的观念。而在《大刈镰》中,作者的民族情感也是复杂而丰富的。因此,作者通过一系列故事的排列,将一种深沉的民族情感寄寓其中。正如高建群所言[4]172 :

我不知道近十年来,我为什么痴迷于这一类题材和这一种思考。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女巫或者法师一样,从远处的狂野上捡来许多的历史碎片,然后在我的斗室里像拼魔方一样将它们拼出许多样式。我每有心得就大声疾呼,激动不已。那一刻我感到历史在深处笑我。我把我的这种痴迷归结为两个原因。一个是这些年随着 我在西域地面上风一样的行走,我取得了历史的信任,它要我肩负起一个使命,即把 那历史的每一个断章中那惊世骇俗的一面 展现给现代人看; 另一个原因则是,随着渐入老境,我变成了一个世界主义者,我有一 种大人类的情绪。

实际上,《大刈镰》中的一个个故事,就是一片片的“历史碎片”。这每一个“碎片”中,不仅仅讲述了个体命运的不可抗力因素,也蕴含着一种吃苦耐劳的民族精神和勇于探索的进取意识。而这正是作者要收割的“思想”。

因此,强烈的历史意识和世界主义情怀,成为高建群新世纪小说创作的两大动因。无论是《大平原》《统万城》,还是《大刈镰》,作者将在历史长河中所拾取的历史碎片,用大人类、大民族的情怀,力图拼出更多的美丽样式。

综上所述,新世纪以来,高建群所创作的《大平原》《统万城》和《大刈镰》等长篇小说,总是从历史、地域和民族的三维叙事视角出发,以阐发其世界主义理想、普世主义情思。法国艺术哲学家丹纳说过,“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性质面貌都取决于种族、环境和时代三大因素。”[5]高建群的新世纪小说不仅用历史( 时代) 、地域( 环境) 与民族( 种族) 来构筑其小说叙事大厦,而且用以展示生活在特定时代、特定地域的特定人物的精神风貌。不容忽视,几乎在所有的小说中,总有一位孤独而浪漫的愁容骑士穿行其间,去追求生活的激情和生命的真谛。


 [参考文献]
[1]高建群.大平原[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
[2]高建群.统万城[M].西安:陕西出版集团太白文艺出版社,2012.
[3]高建群.大刈镰DM].西安:陕西新华传媒出版集团三秦出版社,2018.
[4]高建群.生我之门[M].西安:未来出版社,2016.
[5]丹纳.艺术哲学[M].傅雷译.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
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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