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重读《最后一个匈奴》这部作品,会发现小说中人物性格与其脚下的大地紧紧连在一起,处处体现出陕北人性格当中的既血性又柔情、既抗争又认命、既迷信又充满灵性的矛盾,种种矛盾却能在对立中完成统一。形成了陕北人独特的战天斗地、旷达知命的地域性格特色。
关键词:血性;柔情;迷信;灵性;矛盾统一
《最后一个匈奴》(以下简称《匈奴》)是著名陕西籍作家高建群先生的代表作,小说以杨作新、杨岸乡父子的坎坷命运为主线描写了陕北高原四个家族三代人波澜壮阔的人生传奇,再现了这块古老大地上匈奴、汉族命运交织的历史。这部小说是陕军东征的重要作品,发表后在全社会引起了广泛的好评和关注。小说的发生地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发祥地陕北黄土高原,众所周知,这里自然环境非常恶劣,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肯定也具备了某种特质。小说主人公杨作新、杨岸乡父子对命运的抗争就是这种特质使然。“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就是陕北人在这种极其严酷的环境中生存所锻炼出来的性格特点。但事物总是有正反两面,黄土高原上的陕北人又是感性的,他们感情真挚热烈,宛如高亢嘹亮、充满柔情的信天游。自然环境的贫瘠和局限与精神世界的强大和丰盈,看起来无疑是矛盾的。小说中多次体现出陕北人性格当中的矛盾对立,虽然矛盾,却又最终在种种矛盾中完成和谐的统一。
一、《匈奴》体现出陕北人性格的血性与柔情矛盾
小说的主人公杨作新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人物,他身上有一种抗争精神和英雄豪气。当他年方十五六岁、一介书生时,手无寸铁单凭几句话就在悍匪手里救下了黑大头,这样的英雄气概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第二件事是丹州城里为了兄弟义气,杨作新杀了钱庄老板割下人头,在丹州城头调包换下了黑大头的人头,整个过程体现了他的无比的沉着冷静、智勇双全,能在非常状态下完成一般人无法完成的任务。第三件事是杀了花柳村的秃子,为地方除了一害,也为父亲和妹妹报了大仇。当然杨作新的英雄气概不止这些,他年轻时追随杜先生,把共产主义作为自己为之终身奋斗的目标,不畏敌人的血腥杀戮,不懈追寻光明和真理更值得大书特书。
然而这个血性汉子却也有柔情的一面,他重情重义,在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尊重女性,他对结义兄弟黑大头的妻子黑白氏,对自己的妻子麦草、妹妹杨娥子以及同学密斯赵、甚至对相亲对象灵秀都很讲情义。成熟之后,他与黑白氏在艰难时刻患难与共,两人暗生情愫,黑白氏让他初尝男欢女爱的滋味,之前与灯草的结合只是一次苦涩的义务。在黑白氏柔情蜜意、投怀送抱之时,他再没有拒绝,因为他也爱上了她,并为这个女人的魅力所倾倒,与黑白氏的结合使他真正成为了男人。“他捧着黑自氏的小白脸,爱不够,恨不够,亲不够,他忘记了这个院上有过多少次你来我往和我来你往”。该来的就来吧,不辜负爱人也不压抑自己。该走时就走吧,远处的使命还在召唤他,他必须前行。这位智勇双全、杀伐果断的汉子就是这样具有怜香惜玉的一面,他对于女性是温柔和尊重的态度,甚至对相亲对象灵秀也不愿意当场拒绝,怕亏了人家,惹人家伤心。 
这位血性汉子既血性又柔情,这两个方面在他身上形成一个矛盾却又和谐的整体。这样的人物形象更像一个真实可信的普通人。基本都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遇到心仪的异性也只会压抑自己的真性情,而杨作新是一个兼具理智和真性情的有血有肉的人,遇到黑白氏这个生命中避不开的人,他没有退缩,真情投入,让他和她的生命都迸发出了最悦目的光彩。
二、《匈奴》体现出陕北人性格的抗争与认命矛盾
在陕北人的性格里,有一种知生知死的达观意识,他们明白人注定要死亡,一抔黄土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不可避免的归宿,每个人闭上眼睛那一刻便是苦难命运的终结,便是一种得以永恒的幸福的开始,所以应当平静地接受命运,所以应当奏起唢呐为上山的人送行才对。
(一)杨岸乡
杨岸乡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人物,他童年在延安保育院读书路顺利,直到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却因父亲的历史问题被打成右派,在穷乡僻壤的造纸厂进行劳动改造,他一度沉沦。缩头缩脑做一个身上散发出老鼠味的少言寡语的司炉工,他甚至堕落到为了满足释放自己的性压抑去和一个不知姓名可以做他老祖母的乡村妇女一次一次地交媾。在孤独迷茫的灵魂无处安身之际,冥冥之中命运安排他在废纸堆里发现了丹华的小说手稿。小说手稿的出现令他的命运出现了转机,他一口气读完这部从废纸堆里扒出的手稿,激动难耐,仿佛在人间找到了另一个自己。此后,他用笔名花子发表了这部小说,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也为他日与丹华在异国重逢埋下了伏笔。从杨岸乡这个人物形象,我们看到了他在命运安排下既认命又抗争的人生历程。 
(二)杨蛾子
杨蛾子无疑也是这样的一个形象。起先,她父亲为了给哥哥娶亲,把她用四十块大洋卖给了花柳村的秃子,杨蛾子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但为了杨家后继有人,还是含着泪嫁给了秃子,这表现出传统女性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真实处境。杨蛾子过门三天,秃子竟然骗她进城当暗娼,他不仅自己堕落成流氓无赖,还要把杨蛾子拉下水,让她变成一个没有廉耻心的行尸走肉。杨蛾子被逼到了绝境,这是她所绝对不能忍受的,她羞愤地跑回娘家,秃子来吴儿堡要人,她就以死相逼,贫穷卑微可以忍受,但丧失廉耻无疑要摧毁她做人最后的底线,宁死不从就是她对命运的抗争。后来她在娘家遇到了伤兵连胜,哥哥杨作新也为他报了仇,她和赵连胜进行了一场旷世之恋,爱得热烈而深沉,所唱的信天游中道不尽的爱与哀愁,让人唏嘘不已。
杨蛾子当初为了家族利益,嫁给秃子是认命,不堪受辱跑回娘家是抗争,与士兵赵连胜相爱一场、一别半生又是另一种认命。杨作新因形势所迫锒铛入狱,情人黑白氏欲出手相救他以死明志亦为认命,《匈奴》中陕北人的一生,抗争与认命总是紧紧交织在一起。
三、《匈奴》体现出陕北人愚昧迷信与充满灵性的矛盾
陕北地处黄土高原,自然环境恶劣,资源相对贫乏,长期以来由于交通不便,与外界的联系较少,处于封闭闭塞、自给自足的状态,很多传统习俗传承千年但至今仍在当地保留。相对关中而言,陕北人的确显得更加迷信。陕北人虽然迷信,但又是充满神秘的灵性的,好像是冥冥之中上苍的一种赐予。
《匈奴》中的剪纸女孩像大多数陕北人一样挣扎在温饱线上,处在饥荒年月则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仍然能够用手中的小剪刀创作出《孕妇》那样谜一般充满灵性的抽象艺术作品。陕北民间剪纸,它们仿佛是来自遥远年代的一个个神秘符号,其中的抓髻娃娃图案也许是最初的黄帝部落的图腾,作者认为陕北高原的发生之谜、生存之谜,也许就隐藏在这黄土高原的层层褶皱里和妇女手中的剪刀上。剪纸正是一种充满灵性的延续方式,它通过心灵手巧的妇女们手中的剪刀,为我们暗示了道道迷津。毕加索式的剪纸里有着各种古老的象征符号,它们就像是历史遗落在陕北高原上的黑匣子,凭借妇女们手中的剪刀,更广泛更深刻意义地记载了高原的历史,记载了人类的心灵史。这样的大智慧也许是这些手持剪刀的高原妇女们所不自知的,表面看,她们对自己的命运无法把握而愚昧迷信,深层次看,她们又从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这一古老的手艺中获得更高层次的精神自由。愚昧迷信和充满灵性在她们身上和谐地融合为一体。
众所周知,过去的陕北地区生存环境恶劣,闭塞落后,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不认命是不现实的。但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陕北儿女还是要去和命运的安排争一争,搏一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们的确具备了这样的精神!世世代代的陕北人在贫瘠闭塞的高原中艰难生存,但精神却并未麻木,他们天然具有一种乐观的浪漫主义精神,在这样的一块热土之上,天、地、人,矛盾对立但又能和谐的统一成为一体,而陕北儿女也形成了其特有的坚韧旷达、乐天知命的地域文化性格。
参考文献
[1]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北京:社会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
[2]刘云波.论湖湘性格的二重性:船山学刊[J].20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