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沦桑话中部(下)
文/高建群
本文选自《古今黄陵》,主编高建群,副主编孙旭和刘春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2年3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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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群:世事沦桑话中部(上)摘自《古今黄陵》
高建群:世事沦桑话中部(中)摘自《古今黄陵》
清末至民初的衣着,衣料多为粗布。乡民中男着自织土布大襟袄,宽裆裤,戴黑色圆顶瓜皮帽,脚蹬圆口土布鞋,腰缠土布白腰带;女穿土布宽襟上衣,大腰裤,腿扎绑带,绣花尖鞋,塬上妇女喜欢用白纱布帕顶头。一年四季,一单一棉,皆为粗布。饭食则以玉米、高梁、糜子、谷子及各种豆食为主食,杂以野菜、酸菜、咸菜。早晚饭多吃馍,喝玉米糁汤,午饭食玉米搅团或汤水面,很少变化。民间住宅往往随地形而建,或房或窑,座落杂乱而无序。人们多依沟靠畔,挖窑盖房,贫寒之家,茅屋草舍,人畜共室,富裕人家,后为石窑。砖窑,前为门房,两侧为厢房,中间为腰房,谓之四合院。说完衣食住,再说行。旧时,人们外出,多是徒步跋涉,当然一生足不出地界的乡村古董,比比皆是,若要走亲访友,婚娶赶集,请医求师,富人比较讲究,多骑马坐轿,穷人则骑毛驴。总之,以上特征,与关中平原风俗习惯极为相近,也与一切农耕文化的地域大同小异,因此恕不一一详表。
如此地做了一番涉猎之后,现在,我们要回到一个重要的题目上来。对于拥有“天下第一陵”的黄陵县来说,这是大事记中一件应当浓墨重抹的首要的大事。这件事就是从遥远的年代就开始的祭陵活动。
前面谈到,这一处黄土簇拥下的青山,成为轩辕黄帝的寿终正寝之所,足以使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骄傲和荣光。这个说法不是一句空话,记得某年在南方某地,笔者与一位金陵文人,论起各自家乡的名胜古迹来,文人唾星四溅,历数其金陵六朝繁华粉黛秦淮以及“石头城上旧时月”的种种招人眼目之处,笔者在文人滔滔不绝的间隙,仅举出一个黄帝陵来,便使这位朋友的唾沫星停止了喷溅,并使四座哑然。当然,话又说回来了,黄帝陵为天下炎黄子孙所共有共叩,非陕北一邑所私拥,我这里有些强词夺理了。
祭拜轩辕的活动,数千年来香火一直不断。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龙的祖先在黄陵。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多少人整冠沐手,来到桥山,向这高高山上一杯土,顶礼膜拜。随着中华民族历史的延沿,黄帝的形象,实际上成了普天之下炎黄子孙心向神往,众心归一的一面旗帜。
据民间传说,最早的祭拜黄帝陵活动,始自秦始皇。自然,秦文公时代对轩辕已有祭祀,但那时是以神的地位来祭祀的,并且极有可能是就地设灵台,予以祭祀,而不是前往桥山谒陵。虽然秦文公,魏已纳上郡十五县予秦,黄帝陵所处位置,正在秦版图之中,秦文公极有可能亲躬桥山,但史无记载,因此只能作为可能提出。秦始皇的祭黄陵,却在民间,流传甚广。传说,秦始皇路经秦直道时,专程停下来,寻宗祭祖。这大约是秦统一六国以后的事。因为,据说他跪拜在陵前时,突然感到,真正的开天劈地的伟人是轩辕,而不是他,因此对自己所名之的这个“始皇”二字,产生了一丝惶惑与愧意。他大约曾想到过更改的事,奈何“秦始皇”几个字,已为天下知晓和共认,于是只好作罢,悻悻然,羞惭而去。
碑载文化对祭祀黄帝陵的说法,起自汉武帝,这点我们上边已有涉及。史出司马迁的《史记·封禅书》。文中谈到,汉武帝“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于桥山。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与《史记》同时代的《汉书》,也对汉武谒陵一事,有过记载。《汉书·王帝纪》中说:“元封元年冬十月·····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
而对轩辕黄帝陵的第一次修缮,却起自中国历史上那个颇受非议的人物王莽。据《汉书·王莽传》载,王莽“遣骑都尉露当然,王莽之前之汉高祖刘邦,王莽之后之光武帝刘秀,汉朝的这两位开国皇帝,对轩辕黄帝的祭祀以至祠庙的设置,史书上曾有大量记载和渲染,但是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两人的祭祀及设祠造庙,正象当年的秦文公一样,就地搭台,遥祭而已。
不过,民同对于轩辕黄帝的祭祀,对于轩辕黄帝陵基及庙宇的修缮,也许自轩辕寿终正寝之日,便告开始。正如《后汉书·郊祀志》中所说:“祭祀之道,自生民以来则有之矣。”只是史官们有那么多的大事需要记载,因此对这些民间的活动,无暇顾及。而我们以上的考证,也仅仅只是考证而已,大量的史书湮灭在时间的流程中,只留下这难得的几本,令我们字缝里抠字,抠出以上的结论。
此后一段时间,对于黄帝陵的祭祀,史载不详。值得注意的是南北朝时期拓跋氏所建的北魏,对黄帝陵的多次祭祀,设灵遥祭的不算,亲自谒陵的事就有两宗,一是神房元年八月,太武帝拓跋焘的一次谒陵,一是高宗和平元年,文成帝拓跋睿的一次谒陵。
唐代大诗人杜甫,因避安史之乱于鄜州羌村,曾路经黄陵,有《翟道城》一诗为证。据说诗人路经黄陵时,曾向桥山黄帝陵叩拜。有无此事,存疑待考。想杜甫者才华横溢的大诗人,遇黄帝陵,正可以借题发挥,大抒其忧国忧民之情和离乱漂泊之苦,何以在《杜诗全集》中,片言未提;而对废弃了的不远处的唐玉华宫,却不胜感慨。唯一的解释是,其时正是离乱年间,士人惶惶自危,因此对这桥山之巅的一抔黄土,无人告识于他。大诗人失之交臂,失去了一次寻宗拜祖、大发感慨的机会,而中国的古典诗词宝库,则少了几首也许位列上乘的作品。
倒是以政绩与文名并称于世的北宋名臣范仲淹,在其任陕西经略副使兼职延州期间,曾三次祭黄陵,并留有祭黄陵律诗二首。
宋元明清年间,祭祀黄帝庙的活动又大盛于其时。现存规模的桥山山顶的黄帝陵的附加设施与山腰间黄帝庙的搬迁重建,大约都是在宋时完成。宋时除祭祀之外,还加强了对桥山柏树的管理,皇帝亲自下昭,令三户居民永驻桥山,管理林木,有庙内管列石碑为证。至元,由泰定帝铁木耳下诏,又对桥山柏树、庙宇的管理,以及林间飞禽雀鸟的保护。张榜一示,从而奠定了目前的桥山八万棵古柏的洋洋大观。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最早的祭文,出自明代。明太祖洪武四年,朱元璋遣派中书管勾甘,前来陕西中部祭黄帝陵,今留有御制祝文。此后,明各代皇帝效仿之,登基之初,必先遣人前往中部祭祖,以期承祚大朋江山,千秋永继。到了清代,满族执政,倍加重视,年年有祭,事事有祭,祭陵成了政治生活的一部分,这其间,当然有政治方面的考虑。
中华民国期间,抗日战争爆发之际,各界人士积极倡仪,立一年一度的清明为“民族扫墓日”,在这一天恭祭黄帝,便作为制度沿袭。值得注意的是一九三七年清明节,适逢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期,两党均派头面人物驰抵中部,携手共祭民族始祖。是年,共产党方面的《恭黄帝桥陵文》为毛泽东亲自撰写,文章悲时而发,文彩斑澜,铿锵有力,令人读之,顿生同仇敌忾之心。民国三十一年冬,蒋介石为黄帝陵题字“黄帝陵”,并勒石成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一九五五年成立黄陵文管所,派专职人员整修维护,并拨巨款,予以修建和修缮宫殿庙宇。一九八四年,政府再拨巨款,开工大规模修筑始祖陵基。时间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国家再按巨款,拟对黄帝陵进行一次浩大的修建活动,以期与其“天下第一陵”的身份相称,以期与黄帝功垂万世、德惠兆民的身份相称,与黄帝作为中华民族始祖的身份相称。党和国家领导人,召集各方面专家学者讨论,并广泛征求海内海外华裔华胄的意见,现重修方案已拿出并获通过,重修领导小组业已成立。一个崭新的辉煌殿堂——天下第一陵,将与世人见面。此项事宜,将另有专文详尽叙述,故这里不再赘述。
随着香港、澳门不久将回归祖国,随着海峡两岸和平统一的呼声日高。这些年来,除省、地、县三级政府,每年清明节,派高级官员定期谒陵外,海内海外,前来谒陵的人数日益剧增。仅以一九九一年计,前来谒陵的人数高达四十万余人,是黄陵全县人口的四倍。这个数字,其实反映了一种民族情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尽劫难胞波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为了民族的香火永续,为了这一支东方人种不再冻馁,在动荡不安的世界面前,所有炎黄子孙,唯有万众一心,尽释前嫌,发展经济,才有可能不被飞速发展的历史进程所淘汰。而黄帝以及他的寝所黄帝陵,便成为维系整个民族之感情的一条纽带,成为感召天下,凝聚四方的一面旗帜,千里万里,千叩万叩,惟愿黄帝的在天之灵,佑护这一支东方人种。
作者的一支无遮无拦的笔,在历史的空间中左盘右突,他从一团乱麻般的历史中,理出了几条头绪,然后由远及近,纵笔写来,该详则详,该略则略。无疑,他告诉了你许多事情。他这样做的目的,如前文所述,想就一地一域的历史沿革,社会文化以及经济发展,窥视我们这个华夏民族所走过的艰难的历程;因为他选择了黄陵——黄帝的安寝之地,因此,这种选择便具有了独特的和普遍的意义。其实,前文所述,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是从宏观的角度考虑的。而从微观的角度考虑,作者的本意,却在于将黄陵县一地一域,放在民族发展历史的大范围来考虑,他想告诉人们,栖息在桥山脚下的这一方炎黄子孙,数千年来走过了怎样的道路,他们的命运是和整个民族的命运连在一起的,俱荣俱损,无一例外,这一地一域的发展史,构成了民族发展史的一个缩影。
这样,当行文将近结束的时候,文章自然而然地,就回到了对黄陵县现状的关注上。
在这里,我们怀着欣喜的心情,以礼赞式的语言,向海内海外普天之下所有炎黄子孙报导黄陵县这些年来经济建设诸方面取得的突出成就。这些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共中央提出的关于将全党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轨道上来的决议精神的贯彻落实,黄陵县的工业、农业、林业、城市建设事业、旅游业以及科技文化教育领域,都取得了有目共睹的巨大变化,尤其是西延铁路自桥山脚下通过,给黄陵的经济建设以刺激,更加快了这种发展变化。欣逢盛世,国泰民安,桥山脚下这一方炎黄子孙,正以缓慢的但坚实的脚步,行进在二十世纪的阳光之下。尤其需要大书一笔的是,沉睡在桥山南麓、店头镇周围地下的二十四亿吨煤炭,已开始由省、地、县各级分别建井开发。煤炭带来的收入成了黄陵县主要的经济支柱之一,而随着井口的陆续建立,铁路的配合运输,黄陵县的国民经济建设,将会出现一个更加令人欣喜的局面。
黄陵县城所在的桥山镇,有一条小小的石砌街道,叫轩辕街。它建在桥山徐缓的山坡上。漫步在轩辕街上,注视着两侧的尚保持有古老风格的房屋窑洞,注视着那从门洞中走出的这黄皮肤黑眼睛的行色匆匆的同胞,遥想我们民族走过的艰难的里程,仰望桥山之巅那一抔黄土,不能不给人以许多的感慨。
且让我,站在这桥山——我们中华民族的始祖安寝之地,或手抚轩辕手植柏,或伫立于轩辕陵前,以一位炎黄子孙的名义,向民族的昨日脱帽致敬,为民族的未来静默祈祷,并向普天之下所有的华寄华冑致以深情的祝福。我们这个民族有着令全世界为之仰慕的灿烂的古老文明,它必将继续拥有无愧于历史的美好明天。轩辕播下的龙种,他收获的必然是龙种。且让我以这篇短文,我的心香一瓣,献给你——黄帝、黄帝陵以及黄陵县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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