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中的命运意识
王俊虎、李明泽
(延安大学 文学院)
摘要:高建群的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句奴》反映了陕北人民朴素的命运观,凸显出地缘文化、民族融合影响下所产生于陕北大地上的独特命运意识。高建群抓住这种命运意识并赋予作品中的每个人物,将这种命运线索贯穿全书始终,跨越古今,引发出对于个体命运、家族命运、民族乃至人类命运的认识与反思,展现出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良好愿望。《最后一个句奴》所体现出的命运意识,不仅是句奴民族与汉民族千百年来碰撞融合的产物,更是陕北这块神奇土地留给当今人们宝贵的精神财富。
关键词:高建群;《最后一个句奴》;命运;民族;人类命运共同体
命运对于一个人漫长的一生具有重要意义。所谓命运,并非完全如希腊神话那样的宿命意识,而是充斥着必然与偶然的宏观命运意识。命运意识在文学作品中体现诸多,并经常贯穿于人物的一生当中,融于人物形象及其性格的塑造中。把握人物命运,对于理解人物、认知作品具有重要意义。高建群曾在接受采访时谈道:“英国有位小说家叫司格特,是写历史小说的。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对于刚刚经历了用血和泪写出人类历史上最壮丽一页的这一代人,必须给予更崇高的东西。这句话对我有很大的激励,我有必要把陕北高原这段《百年孤独》式的历史写出来。”他的确做到了,如《百年孤独》所塑造的命运史诗一般,高建群也同样成功书写出了这部陕北高原的人类命运史诗。《最后一个匈奴》既对现代文明拥抱呐喊,同时从陕北高原的豪迈粗犷中张扬原始生命力量。在《最后一个匈奴》中,作者刻画出诸多彰显命运意识的角色,如杨家三代、黑家父子和丰富的女性形象等。此外,高建群也引用大量带有命运色彩的传说奇闻,其中的主角都展现出强烈的命运意识,如楔子《阿提拉羊皮书》中的匈奴之主冒顿、阿提拉、罗马城的敬诺利亚,以及《尾声》中的赫连勃勃等人。作者通过以上历史人物以及小说正文中的现代人类在认识自己的命运以及对待命运的方式中引发出对于命运的思考、对于生命价值的探索,最终以个人命运的呈现、家族命运的变迁,以及人类共同命运的探寻为纬度书写完成了这部巨著。从上述视角分析探寻这种因特殊地缘所迸发出的命运与人性的张力,不仅对于这部作品的阐释与接受具有重要意义,更是解读陕北黄土高原这块神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人们精神世界的一把关键钥匙。
一 个人命运的呈现
《最后一个匈奴》所呈现的命运模式分为两大部分:对命运的顺从和对命运的抗争。人们对于自我命运的认识以及态度决定了其生存方式、生活哲学,最终也确定了其命运的归宿。在全书中反复出现的一句极具象征意义、也饱含陕北地域命运意识的俗语日:“一个陕北人,一生中三次与唢呐有缘,一是出生时,一是婚嫁时,一是死亡时。”正是当地人们命运观的反映。短短的一句俗语便凝结了陕北人的一生,象征了陕北人民的命运观。《最后一个匈奴》作为高建群倾力构筑的一部史诗性作品,全文以匈奴始,以匈奴终,并大量引用了民族史实、神话、传说,以及多种民俗,其中关于英雄人物的传说尤为丰富,作者不吝用大幅笔墨来书写这些英雄人的命运,尽管最后含冤而死,但他的一生是满意的,他也完成了父亲的期望,完成了农民命运的蜕变。到了杨家第三代的杨岸乡,作为整部作品下篇的主要人物,高建群在塑造这一个更加完整的人物时给予了其更多的心血,这一形象的塑造再次充实了《最后一个匈奴》中的命运阐释。杨岸乡继承祖辈的朴素命运意识,但又不同于父辈,杨岸乡的命运更趋于巧合。年幼时玩耍遇到在延安的毛主席,这一份机缘改变了杨岸乡的命运,也由此得以在当时的世上生存下来。后来又受到政治原因被下放到造纸厂工作,这时的杨岸乡已经对自己的人生不抱任何希望。但碰巧看到笔名丹娘(丹华)的被编辑部退掉的《最后一支歌》的手稿,出于好心杨岸乡又将此稿再次投出,没想到却得到了刊发,这也再次唤醒了这个沉沦了多年的男人的内心,他从丹娘的作品中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与对命运的渴望。从此,本已被磨灭抗争的勇气和信心的杨岸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重新面对自己命运、重新思考自己未来人生,开始想要改变自己未来命运的作家杨岸乡。
二 家族命运的变迁
作为个体与人类的重要纽带,家族是一个独特而重要的存在。《最后一个匈奴》是由个人、家族、民族三者所共同构成的。高建群站在宏观的角度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了史诗性叙写,以命运来连接个人、家族与人类。书中主要讲述了杨、黑两个家族的变迁史。作者在全书开头讲述吴儿堡先祖的故事时提到一个隐喻:如果匈奴与汉人通婚生下的后代的指甲盖是分开的,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匈奴人;反之如果是一块完整的指甲盖,那么就仍是汉人的血脉。这一隐喻无疑是高建群留给全书的一个重要线索,也如希腊神话的命运言一般贯穿全书当中,由此展开了两个家族的命运史。在对杨、黑两个家族命运史的书写中,高建群从家族历史、家族文化等角度着手,在两大家族的纠缠中呈现出这种命运的使然。
(一)家族文化的传承
杨姓家族作为汉人后代,作者赋予其典型的汉人品性。杨家历代都以土地为根基,其家族史就是一部依附于土地的农民家族奋斗史。作为世世代代的陕北农民,他们家族的构建也同样是基于土地联系的,他们对于家庭以及家族的认识更多地体现在血缘宗族之上。在这种传统的汉人家族中,家族文化的确立及发展都受到宗族大家的影响。其深耕着中国家族文化的核心内容:孝。这也正是杨家所世代坚守的。在文中体现最为明显的就是每一代杨家人都会在去世前嘱咐下一代人要将祖传的三口土窑圈成石窑,而每一代杨家人都会将上一代的这份嘱托牢记心中,尽管总是逃不出辛苦一生却修窑无期的循环,但这种心愿就像是家族使命一样代代传承下来。在杨家祖祖辈辈的眼里,修好石窑就是对祖辈最大的孝心。文中的杨家第一代杨干大时代,为了完成当年父亲的嘱托辛勤耕作一生,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杨干大留给自己儿子杨作新唯一的遗愿仍是要杨作新一定圈好石窑。最终在杨干大的遗憾、杨作新的努力下,石窑得以圈好,就此完成了高建群所寄寓在“土窑换石窑”中的这一份杨家世代坚守的孝文化。同样,在“土窑换石窑”的过程中,杨家这一个原本深耕于土地,依附于土地的传统农民家族实现着从土地向土地外的迁徙。在这一转变中,最为关键的正是杨干大听到同村人家送孩子读书后作出的同样选择,即让杨作新也去读书。教育是杨姓家族变化的核心,正是教育,让杨家第二代杨作新见到了土地外的世界,并努力让自己逃脱土地束缚。自杨作新从农民转向读书人的过程中,杨家也完成了这一根本性的变迁,自此杨家虽然仍生活在土地之上,但整个家族随着第一代杨干大的抉择、第二代杨作新的开拓,以及第三代杨岸乡的逃离已然挣脱了土地家族的命运,向着现代家族迈进。
黑家作为匈奴后代,身上继承有匈奴民族追求自由的核心文化,这也充分体现在他们的家族当中。在文中主要以第一代黑大头、黑白氏,第二代黑寿山,以及第三代黑寿山私生女丹华的故事为主。黑家的命运与杨家对土地的叛逃不同,其更像是对于先祖命运的追寻。黑家的祖辈作为地主一直传到了黑大头这代,虽然同样是靠土地生活的家族,但不同于杨家对于土地的依附,黑家对于土地更多的是一种征服。这种对土地的征服正是对他们自由天性的一种释放。如黑家第一代黑大头,在解决绑架自己的土匪之后,隐藏在血脉中的自由质素在此时爆发,最终促使黑大头没有再继续过着奢侈的、沉腼于赌博的地主生活,而是选择了不安分的土匪生涯,选择了落草为寇。自此,黑家与土地彻底分离,在追求自由的驱使下,黑家的命运也似乎回归到了先祖那样的命运。从黑大头的后半生土匪生涯、到黑寿山的城市任职,再到丹华的柏拉图式恋爱以及自由生活,无不体现着黑家历来的自由传统。而黑家,这一匈奴家族命运的转换正是在这一种家族自由的驱使下,在黑家祖辈的积累、黑大头的选择、黑寿山的强化,到最后丹华的完全绽放中实现的。
(二)家族伦理的反叛
另外,家族文化还呈现在家庭伦理方面,即父与子、夫与妻、兄与弟的关系之中。这种伦理也随着社会转型与家族的不断变迁而变化,最终形成对父权的反抗、对封建婚姻的反叛等。其中尤为体现在高建群塑造的女性形象上。除了描写男性人物在面对命运时的抗争外,高建群作为浪漫主义文学的“最后的骑士”,他笔下呈现出的女性形象也充满了陕北文化气息。在《最后一个匈奴》中,高建群塑造了一大批女性形象,如杨家的杨蛾子、灯草、荞麦、丹华等等,他更为细腻地对女性角色进行了刻画,也更加深人地探讨不同时代女性在面对以上伦理问题以及多种伦理关系时的选择。
到了旧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的这个特殊时刻,也正是《最后一个匈奴》所立足的时间点,女性的自我启蒙终于得到了觉醒,并随着新思想的不断传人逐渐蔓延。高建群正是基于这样一个特殊时间节点塑造出文中的女性群像,其中既不乏一辈子服从命运的旧时代女性,也有半新半旧思想的改良者,还有着完全的服膺西化自由的新时代女性。这三者共同建构起了《最后一个匈奴》中的女性完整体系,也形成了对于封建家庭伦理的反抗。高建群对这些有着不同命运的女性都作了完整的刻画,并对其命运进行了透彻的分析。首先是为杨家娶亲所牺牲的杨蛾子,在发现所谓的丈夫是想把她贩卖为娟妓后,杨蛾子大胆地逃离了婆家。她不认命,不愿意像自己的嫂子灯草一样,一辈子的命运就以四十块钱而盖棺定论。尽管蛾子没有上过学,但她从心底里渴望爱情,渴望真正的自由,她不愿自己的命运由父母一手包办安排,她希望自己能掌握属于自己的命运,活出自己的人生。后来,前线伤员被送来杨家养伤,蛾子与赵伤员慢慢有了感情,这时的蛾子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最后两个情投意合的年轻人领证结了婚。同样,书中的另一位女性黑白氏更是如此。相比平常女性的杨蛾子,黑白氏更像古代理想化的侠女子。这是一位大胆追求自由的女子,不甘于平凡命运,在看上路过的黑大头后,彼时还是大家闺秀的白氏抛下世俗的男权束缚、打破封建大家族的清规戒律,义无反顾地嫁给黑大头。她是《最后一个匈奴》中最狂野的女人,也是这部著作中最真实的一位女人。黑白氏不论面对黑大头还是杨作新的喜欢与追求,她都不同于旧式女子,直面性的苦闷,意欲主宰自己的命运。或许这个女子才是高建群最想表现的陕北女子,他不吝将陕北女子所具有的优良品格给予黑白氏,更让黑白氏在文中为女性命运作出了最决绝的抗争。在全书的下篇中,黑寿山的私生女丹华进一步扬弃了黑白氏追求自由的宝贵品质。丹华的一生背负着许多压力与谜团,但她对自己命运却有着清晰的认识与把握。在年幼时就以母亲丹娘的名字为笔名写下了一篇女性小说,为女性唱赞歌。在母亲去世、自己将要离开陕北前往香港前夕,丹华找到了自己从出生就未曾谋面的父亲—市委书记黑寿山。丹华在与这位生父的见面中怀着冷静与理性,她只是想验证母亲的眼光是否正确,在黑寿山提出要帮助丹华时,丹华放弃了市委书记的女儿这一足可安享余生的特殊身份,随即开始了在香港,再到后来前往国外当记者等的生活。同样,丹华对于自己命运的清醒也体现在爱情上,在法国遇到杨岸乡后,她清楚地提到她自由的爱,在与杨岸乡一夜缠绵后两者便分了手。丹华正是高建群所塑造的一个“家族文化的叛徒”,她离经叛道,反叛旧家族文化,反抗父权,对抗夫权,争取自己权利,丹华正像其作品《最后一支歌》一样,身上带着最后一个匈奴家族血脉中特有的的狂野基因,像一支自由的信天游一样在现代社会活出了自己女性的自由人生。
三 人类命运的探寻
古往今来,人类命运不断地在民族之间的对抗交流中被世人认识与研究,这种人类共同命运,又或者说这种人类哲学,正是在从古至今人们对多民族的书写中所逐渐发现的。高建群正是一个善于将文学与人类历史相结合的人,他敢于站在全人类的宏阔视野中,将笔触延伸探源至人类秘史的领域,运用大历史观在文学中来探寻人类历史哲学。其深谙民族命运在人类命运史诗中的根基作用,试图在对多民族命运的书写中,在多民族的交流融合中探究人类共同命运。以现实历史观探寻人类生存谜史是高建群创作的一大特点。也正是在这一神秘又具有宏观哲学的命题上,高建群以其巨大的热情与历史责任感去深人这一片特殊地域,去探寻存在这片土地上更加广阔的人类命运。正如高建群在《最后一个匈奴》的导言中指出的,匈奴民族的历史,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是世界历史的一部分,是人类共有的珍贵记忆〔}7。正是基于这样的人类高度,高建群最终交出了《最后一个匈奴》这份答卷,展现了其对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建构的认识与审视。
  (一)人类命运共同体溯源
高建群在《最后一个匈奴》中以匈奴民族与汉民族的命运史诗书写为主体,从民族的盛衰、民族的抗争、民族融合后的发展、民族共同感等方面人手,以小见大,由此延伸到对全人类命运的思考。在全书的开始,高建群讲述了匈奴民族的盛衰史。从冒顿单于的由弱小兴盛,再到后来东汉时期因各种原因而分裂,此后一部分匈奴融人汉民族,另一部分匈奴开始西迁,跨越亚欧大陆最终到达欧洲建立匈奴帝国,成为驰骋欧洲大陆的强悍民族。由此可见,匈奴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民族分化又融合的历史。当匈奴处在中国历史时期时,其一直在多民族“中国”的构建中处于关键位置,不论是匈奴民族主动与汉民族的融合,还是在与汉民族的对抗中潜移默化的接受,都促使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完成,对于中华民族共同意识的建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匈奴”一词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的典籍当中,如《山海经》《战国策》以及《逸周书》等都提到了匈奴这一个独特的民族,但都只是寥寥几笔,并且将之排在华夏民族之外。此后,大幅提到匈奴的便是在《史记》当中,司马迁在《史记》中不仅称华夏人为炎黄子孙,也将匈奴说成是炎黄子孙,这大概是将匈奴民族正视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较早的说法。司马迁认为“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日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捡犹、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可见,《史记》作为正史已经初具民族共同体意识,并且在尝试构建一种民族共同体观念。尽管在匈奴出现后的数百年间,匈奴与汉两个民族之间的交流大多情况下是以战争为表现形式的,并且也因为战争导致匈奴再次在很长的时间内被排除在中华民族整体之外,直到最后匈奴的汉化融合与西迁,匈奴这个民族最终消失在了中华大地之上。在匈奴民族融人中华民族之林后,中华民族的共同体意识更加强化,正如文中的最后一个匈奴后代的故事,在当今中华大地上存在着无数个如小说中杨家、黑家一般的匈奴与汉人后裔,这些家族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发展无疑作出了巨大贡献。而西迁的另一部分匈奴,如小说中所说的那样,最终融人了西方民族当中,在多民族文化交融中书写着人类民族的共同记忆。也正是基于匈奴民族的消失,高建群把握住这一个奇特的民族,以最后一个匈奴为引子,上下溯源探寻匈奴民族在中华民族以及人类民族之林的命运。不同于其他民族,高建群对于匈奴民族的书写选择,不仅是因为陕北地缘的历史渊源,更是因为匈奴民族可以说是人类民族历史上唯一一个存在于东西方人类文明的独特民族,它独特的命运既连接了自己民族与中华民族,同样也联系了东方民族与西方民族。匈奴民族是人类民族共同体建立的关键部分,同时也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立奠定了基础。高建群在小说中所叙述的匈奴民族发展史,也正是匈奴民族为人类民族命运共同体所做出努力的历史,在匈奴民族的努力下,东西方民族的联系更加紧密、双方的交流更加多样,原本闭塞的东西之路得以畅通,为当下我国所提倡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构提供了历史依据。
(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呈现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在文中主要体现在“和”思想与“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这两个方面。中国人历来倡导“和”文化,“和”不仅代表着中华民族对于和平、和谐的朴素期望,也是对差异的包容、对立的消解的呼吁。这种“和而不同”不仅是汉民族文化的追求,在汉民族与其他民族的不断交流中也逐渐成为了多民族共同的追求,也同样是人类各民族共同的愿望。高建群借匈奴这一个独特民族作为东西方民族交流的使者,在一次次的与汉民族的碰撞与融合中,匈奴民族接受到“和”思想的感染,最终也成为了“和”文化的传播者,将这一种“和”思想带到了遥远的欧洲大陆,传播给了西方民族。在全书的尾声中,千年之中早已融于西方民族的匈奴后裔索菲亚如先祖当年带着东方文化那样带着西方文化又一次跨越了欧亚大陆与杨家第三代杨岸乡最终走到了一起。尽管他们的民族不同,国家不同,但正如杨岸乡自己所说的那样,他觉得他和索菲亚身上有很多的共同点。这正是全人类的共同点,也是人类和而不同的本质。再用这个外国女孩自己的话来说:“此次旅行已经将我变成了一个世界主义者。亲爱的朋友,不要把我当做外人,权且把我当作一个穿着大襟袄大档裤的陕北婆姨吧!
高建群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在文中的另一体现则是对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追求。在汉民族中,这种生态意识植根于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而匈奴作为一个崇拜“天”的民族,对于自然的崇敬与尊重是匈奴民族所一直追求的,这种敬重自然的生态意识也得以一直流传下来。文中匈奴后裔黑家黑寿山,一生致力于治理自然。如作者在文中所提到的那样:黑寿山在这块土地上,干了一件堪称是功德无量的事情,这件事就是治理沙漠。对土地沙化的治理,高建群在小说中从历史的角度交代了陕北地域沙漠化的历程。在这种人们生活与自然生态失衡的状况下,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黑寿山开始了治理沙漠的工作,其秉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绿色发展的生态环境治理观念,重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的平衡。高建群在书中用大幅篇章来描写黑寿山与当地人民进行沙漠治理的工作,在人与大自然的搏斗下,从最初防护林栽种、到飞播造林、再到移土捂沙,最终使得沙漠化得到控制,并在环境大幅改善的同时也使当地人民的贫困生活得到彻底改变。陕北高原沙漠治理,也受到了联合国环境保护组织的重视,并将这里作为世界沙漠环境治理的试点,这就需要全人类共同参与、共同努力。小说中写道:‘他们认为这是人类在与大自然搏斗中产生的一个奇迹。为忧心忡忡的人类的明日,带来了一丝光明的前景。’,〔“〕生态环境治理问题关乎全人类的共同命运,高建群借联合国环境保护组织表达出来这种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建立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愿景,这不仅是陕北地区人民的盼望,也同样是全人类共同的心声。
四 结语
总体来说,不论是命运的轮回还是作者刻意的安排,杨家三代人以及其他人物如同当年的先祖们一样受困于各种命运的安排,都在一定的时期内或在一些方面有意无意地屈服于当时的命运,但服从命运明显不是高建群所要塑造赞美的,高建群自始至终都在期望着自己这笔下的流淌着匈奴之血的陕北后裔们奋起,去逃脱命运之神的安排,大胆如他们的先祖们一样去反抗命运,去拼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们之中有顺从命运的人,也有奋起反抗命运的人,有成功也有失败,但都从不同方面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使命,最终得以构建出属于他们的命运史诗。高建群以陕北这一块特殊地域,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焦点,探寻民族与家族秘史,完成了一部命运交响曲的书写。高建群深人发掘生活在这片黄土地上的人们的生存哲学与命运意识,尽管数千年来命运总是对这片大地上的子女进行着冷漠残酷的审判,人类似乎只是命运的提线木偶,在面对命运时似乎总是徒劳,但高建群敏锐地在历史的夹缝中发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对于命运的那份抗争。在这些流淌着匈奴血液的陕北儿女身上,作者发现了挑战命运的那份果敢与决绝、狂野与自由,这是高建群一直在寻找的,也是其高度肯定与赞扬的。同时,在长达千年的古今叙述中,高建群基于人类共同命运的立场,以人物的个人命运的呈现、家族命运的变迁,以及民族命运的绵延跌宕,引发出对整个人类命运的认识与思考,在人类、历史、土地、自然、生命与命运之间的复杂纠缠中探寻着人类共同的命运走向,在多民族交融中对人类命运共同体建构展现出美好的愿景。
参考文献:
C1]高建群.寻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化意义—答《上海文化》问[J}.上海文化,2020(12):5-10+124.
[2]田德芳.论《最后一个匈奴》的启蒙意识[J}.邢台学院学报,2021(3):130-133.
[3]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21:597.
[4]朱附青.高建群和他的长篇新作《最后一个匈奴》}J}.小说评论,1993(3):78-83.
[5]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21:32.
[6]王俊虎,白翻琴.高建群与贾平凹文学创作中的女性观比较论—以《大平原》中的顾兰子与《山本》中的陆菊人为例[J}.渭南师范学院学报,2020(6):73-79.
[7]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21: 3.
[8]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59:2879.
[9]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21:596.
[10]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21:393.
[11]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21:397-398.
收稿日期:2022-03-21
基金项目: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研究项目“当代陕西文艺评论视域中的‘人民性’质素研究”(2022ND0427)
作者简介:王俊虎(1974-),陕西大荔人,延安大学文学院教授,文学博士后,硕士研究生导师。
编辑:牛延宁
高建群全集第一辑:《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
高建群全集第二辑“在北方”:《六六镇》《古道天机》《大顺店》《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高建群全集第三辑“上帝视角”:《胡马北风》《伊犁马》《西地平线》《相忘于江湖》《罗布泊档案》
《最后一个匈奴》30周年纪念珍藏版 订购通道在文末!
《最后一个匈奴》30周年纪念版前言《围绕最后一个匈奴的三十件大事记》一文在这里:
热点阅读:
高建群:围绕《最后一个匈奴》的三十件大事记(《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版隆重推出)
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30周年纪念版插图十幅(高建群2020国庆期间手绘书画作品)
自从哥哥当红军,多下一个枕头少下一个人!
——《最后一个匈奴》:中国文学红色经典,陕北高原百年史诗。
陕军东征春雷第一声,竖立大地的人类纪念碑。
为纪念《最后一个匈奴》出版三十周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预计十月份推出:《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典藏版,敬请书友们关注购买收藏。(1992年9月中国作家社出版一版一印)。
不管地陷天塌,人类总得生活。而阅读,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版隆重推出。这是出版社寄来的第一本样书。(高建群 2022.11.2 西安)
1992年9月中国作家出版社第一版第一印《最后一个匈奴》,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期间作家出版社2006年再版;香港天地图书公司1994年香港版;台湾汉湘文化公司1994年台湾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2010年版,2016年版;陕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太白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珍藏手稿本),2021年全集版;台湾某文化公司2022年三十周年纪念版等等。
《高建群全集》第一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1年1月出版。
《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
《高建群全集》第二辑“在北方”,陕师大出版总社2022年1月出版。
《大顺店》《六六镇》《古道天机》《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高建群全集》第三辑“上帝视角”,陕师大出版总社2023年1月出版。
《胡马北风》《伊犁马》《西地平线》《相忘于江湖》《罗布泊档案》
《七十耳顺》高建群书画册陕西人民出版社已经出版发行。
点击阅读:新书推荐 | 《七十耳顺》:真正的创造源自内视通明的心灵和赤童的眼睛
订购请看文末有购买通道!
点击“阅读原文”可购买书籍和茶叶,还可以欣赏书画!
网络购书通道:
1.孔夫子旧书网,搜索“高建群艺术社区”店铺;
2.微店,搜索“高建群艺术社区”店铺。
3.也可联系高老师助理(批量采购):13991995891(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