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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建群
高建群口述,欢欢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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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群:长河落日自辉煌——我眼中的张贤亮先生经商
高建群小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连载(07)第七章 和张贤亮先生比书法
1992年路遥去世的时候,我为他写了悼念文章,名字叫《扶路遥上山》。我说,先走为神,死者为大。2000年昌耀去世的时候,我正在新疆。新疆的诗人们在乌鲁木齐一心书店召开“昌耀之死”纪念会。我在会上作了“西部不但是中国的地理高度也是精神高度”的演讲,以此悼念这位新诗发展史上杰出的青海诗人。今天,我写这篇文章来悼念我最好的朋友和兄长张贤亮先生。这几天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惊肉跳,他可能要出什么事。几天前,一位网友还在网上问我,说你在春节的时候发博文说,今年他妈的流年不利,张贤亮老师得了不好的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看了这个博文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记得8月2号我在贵阳参加二十四届书博会,晚上老作家何士光还问我张贤亮先生的情况,我说好像是不太好,我打个电话吧。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于是我发了个短信,祝他安心养病。我得到贤亮先生得癌症的消息是在今年春节正月初五,那天十月出版社编辑张引墨回西安,饭间她对我说,贤亮先生得了不好的病了,记得当时我还跟他通了电话拜年。电话中不好说病的事,于是我又发了个短信说,当代文坛第一人,大漠落日自辉煌。我想他应当明白我短信中的哀伤之意。昨天晚上,一群朋友们正在一起吃饭,突然有人说贤亮先生过世了,我在那一刻后脊梁骨发凉,打了一个冷颤,眼前徒然一片黑暗。之后我在微信上发了七八条短文,以表达我的心情。第一条,我的最好的朋友和兄长贤亮先生去世了。我在第一时间献上深深的哀悼。世界在这一刻一片黑暗!如果必要,我准备起身去银川亲自吊唁!第二条,我的三位好友,先是路遥,再是昌耀,再是张贤亮,他们都先走了。第三条,今年春节,我已经得到贤亮得癌症的消息,我给贤亮发短信说,当代文坛第一人,大漠落日自辉煌。第四条,网上有人问我对贤亮先生的评价,我回答,那一年,高行健先生刚刚获奖,一位美国访问学者请我谈感想。我说,这个瑞典火药商设的奖,也不是那么太神秘,这个奖,如果要颁给中国作家的话,第一个也许是写《习惯死亡》的张贤亮,第二个是写《心灵史》的张承志。网友朋友,要问对贤亮先生的评价,这是老高的评价!第五条,宁夏文联、作协冯剑华女士:绝代风华、文坛巨子、我的最好的朋友和兄长贤亮先生大行,谨表示最诚挚的哀悼!我将文章纪念,大师已去,再无大师!陕西高建群痛悼。第六条,张贤亮创作的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五四运动、“为人生”的文学主张,在隔断许多年后,新时期文学开始时,被重新拾起,张贤亮先生就是这股文学潮流的重要代表作家,旗帜人物。我看了新浪网上一些所谓的学者评论张贤亮,都是他妈的隔靴搔痒,不得要领!我和贤亮先生比较深入的接触是在1991年的中国作协庄重文文学奖颁奖会上,那次获奖的陕西作家除了我之外还有贾平凹、杨争光。张贤亮则是评委。颁奖仪式在西安举行,中国作协张锲来主持。那次好像张贤亮刚刚从贵州讲学回来,还带着他的孩子。晚上省作协李秀娥说,请我们东新街去吃夜市。贤亮说,他有评审费,意外之财,他请客。就这样一个地摊一个地摊吃到半夜。那次他讲了一个重要的文学观点,他说他对贵州作家们说,如何才能写出一个民族的史诗。这要寻找他们的断代史,把断代史写出来了自然就把民族史写出来了。例如,苗族妇女头顶上带着十几斤重的银首饰,家里却穷的买不起盐巴。这个民族在历史上一定有过雍容华贵的时期,然后被赶入深山,沦落到后来赤贫的地步。你把这个节点和拐点写出来了,你就把这个民族写出来了。几年以后我去宁夏,为宁夏电视台拍一部电视剧的事,我去拜谒贤亮先生,贤亮先生见我来了提出要和我比赛书法。来到办公室,他坐在一个大大的老板桌背后,身旁站着秘书小姐。他对我说,这个老板桌不是文联给配的也不是作协给配的,是公司给配的。我说文化人混到这个份上了让我很眼红,我说,我们陕西作家怎么不懂得经商。他说,你们陕西作家一些著名农民而已,怎么跟我比,我家三代都是资本家。然后又说,你们陕西有个作家叫个什么娃,他把这个娃改成那个凹了,他以为改成这个凹了就不是农民了。说话间,在老板桌上铺开稿纸开始比赛书法,我问他的书法是跟谁学的,他说是跟高占祥学的。他问我的书法是跟谁学的,我说是跟魏碑学的。他动笔为我写了个“春秋多佳日,西北有高楼”称赞我是西北一座高楼。我为他写了“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写罢之后,我解释说,当年气吞万里的赳赳武夫岳飞,站在江南岸,立志要将贺兰山踏破,结果没有踏破,而今江南才子张贤亮,一只秃笔,雄霸文坛有年,倒是真的把贺兰山踏破了。
记得那次,西影厂编剧张敏先生也去了,张先生曾是张贤亮电影《黑炮事件》的编辑,和张贤亮很熟。他提着张贤亮的耳朵,让给自己写“以笔做剑,横扫文坛“八个字。写好以后,张贤亮觉得有点不合适就不写落款了,张敏说,你签名啊签名啊,张贤亮脑子一转,写到:录张敏老弟豪言——张贤亮。
那次还参观了西部影城,贤亮先生说,宁夏有什么,宁夏不就是有荒凉么,我这叫出卖荒凉。游客们来这里带走的是一脚土,留下的是口袋里的钱。还说,开始的时候镇北堡里面住着的牧民不搬家,一有拍电影的牧民就把羊赶来捣乱。他给牧民去做工作,牧民说,当年马鸿逵马主席手握两把盒子枪都没能把我们赶走,你张主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想把我们赶走,休想!贤亮说,于是他把牧民的孩子聘做讲解员,又拉他们到广州培训了一次,这样孩子给家长做工作算是把牧民赶走了。记得那次宁夏的作家们请我吃饭,他们对张贤亮的骄傲自大、目空天下多有微词。我对他们说,理解张贤亮,包容张贤亮,一个中国文坛的堂吉诃德而已。我还说,每个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都是一个自我中心主义者,一个自我膨胀、有着深深自恋情结的人,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既然你们和一位大师生活在一起,那么你们就得忍受他。还有一次,大约1997年冬天,我随央视“中国大西北摄制组”到宁夏(周涛、毕淑敏、我是总撰稿),贤亮先生听说后请我们吃饭。那天饭局上,有西宁的市委书记刘忠。记得张贤亮给刘忠书记倒他的宁夏干红时把酒杯给打翻了,张贤亮马上大声说,恭喜你啊书记,你要发了,三点水加个发字就是“泼”,恭喜恭喜你要发了!然后倒完酒后在我耳边说,建群老弟你要好好跟老兄学,这叫给领导点眼药水。那次贤亮夫人剑华女士没有来,第二天她又单独请我们吃饭。记得我给她写了一幅字叫“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我和剑华女士认识的好像还要更早一些。2010年,我去额济纳旗看胡杨林,到了银川,过江东、拜乔老,我去影视城看张贤亮先生。大门口有两个穿着古装衣服背上印着“兵卒”字样的门卫把守,手上好像还拿着刀不让我的车进。我指着两个士兵的鼻子说,回去禀报你们张主席,就说陕西的高主席来了。记得他说过,这影视城我当一半的家。门卫见说,有一个跑步回去禀报了。一会,张贤亮的总管影视城的马樱花老总出现了。她说贤亮已经接到文联的电话知道我来了,正在会客室等我。后来在会客室,我和贤亮先生促膝长谈了有一个小时。谈当代文坛,谈物是人非,他还给我介绍了他的新作《一亿六》的情况。最后,他拿出一幅他早就写好的字送我到门口。那次我已经明显的感到他气力虚弱了。他写的那一幅字是“迎风冒雪不趋时,傲骨何须伯乐知,野马平生难负重,老来犹向莾原驰。建群仁弟雅正,庚寅秋,张贤亮。”大漠落日自辉煌。贤亮先生的诗中明显的有一种满怀抱负、未尽之志,尚未完成的憾意。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过,一次开作代会,一个代表赶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祝贺你连任副主席。后来才发现认错人了,两人都很尴尬。还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这一次开全国政协会,我参加的是文史组,下一次我就要到企业组去,成为红色资本家了。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他雄心勃勃的对我谈起他的那些创作计划。贤亮先生一路走好!我在这里想说的是,人生不满百,一个人能如此波澜壮阔的度过一生就该知足了。正如先生在网上发表的告别宣言中所说的那样,“我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大书”。是的,是一部大书,一部打着这个时代深深印记的大书,一部值得后世反复咀嚼,常读常新的大书!高建群与宁夏文联副主席冯剑华在2016年那届文代会上
有一届北京文代会上,我对贤亮夫人冯剑华女士说,我写了篇悼念贤亮先生的文章,发在《南方周末》,你们将来把它收入纪念文集!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我不知道马总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建议还是继续留任,给她一个饭碗,这样贤亮老师九泉之下也会安息。剑华主席说,马总人已经走了,现在由我们的儿子担任影视城总经理。我说那马总到哪里去了?她说去银川一家文物商店上班!我说,没有挽回的余地吗?她说没有!我听了这话愣了半天,最后我说:嫂子,你知道我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这话的,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就原谅,权当我没有说这话!

张作家叫张敏,又叫张探花。他是西安电影制片厂编剧。有个屡次获得国际大奖的电影叫《错位》,张作家就是这个电影的编剧。导演黄建新拍完《黑炮事件》,想继续往下拍,找到厂长吴天明。吴天明召来张敏,要他一个礼拜之内,为黄建新写个本子。三天头上,早晨上班时,吴厂长在西影厂大门口,见到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张探花。吴厂长怒道,我给你说的事,你当要耍哩!话音未落,只见张探花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三万字的本子。这就是新时期的一部经典电影《错位》剧本产生的经过。为写这个本子,张探花三天三夜淘尽了身子。张敏有着惊人的才华。有的人成为作家,是经过后天学习得来的,有的人则天生就是作家,造物主打发他来世上走一遭,就是让他的这支辣笔为尘世添一份喧嚣,加一份热闹。张敏就属于后者。我二十年前读过张敏的《天池泪》、《感君情意重》、《黑色无字碑》,我惊叹于这些小说的鬼斧神工,惊叹于通篇所洋溢的那种激情和才情。记得我当时对人说,这小说的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好像是一口气写成的。张探花祖籍山东,一生流连颠沛,现要定居在西安。用他的话说:受孕在黄河故道,长成在大漠边关。前一句话,是说他落地生根在中原,后一句话,是说他九岁前在新疆哈密。前两年山东老家来人续家谱,写上“编剧”二字后,后面要加个括号,填上相当于什么级别。怎么填,来人说,交三百钱,括号里填一个“探花”吧。古代考官,头名曰状元,二名曰榜眼,三名曰探花。张作家觉得封他一个“探花”,是高抬他了,尤其又喜欢“探花”这两个花花哨哨的字,于是乎从此张口闭口要大家叫他“张探花”了。张探花平日行为乖张,放浪形骇,脚下常穿一双拖鞋,满世界乱转。一个裤腿长,一个裤腿短,巴哒巴哒一路和熟人点头。自号“无聊文人”,又将家中凭稿费堆砌起的一座歪七扭八的三层楼房号称“文牢”。这文牢中每日吆朋呼类,酒气冲天。中国新时期的文化人,从王蒙,到张贤亮,再到初学写作者,来人即是客,秉帚以迎之。大文化人贾平凹,二十年前,曾在这东倒西歪屋里客居过三年。平凹说:嫂子每次做饭时,往锅里给我多添一瓢水,就有我吃的了,这是旧话,不提。说起张探花传奇,这里单表一件。有一年,中国神秘学会在西安开年会,各路气功大师、预测专家云集西安。爱热闹的张探花,也跑去瞧稀罕。他是著名的长安闲人,走到那里,大家都认。会议设在省体育场的一个宾馆里。席间吃饭时,言语过往之间,他和一位山东来的气功大师斗起嘴来,他说特异功能是骗人的,他这一生,不敬神鬼,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大师说他是孤陋寡闻,见识短浅。说话间,张探花从腰间掏出了个风油精瓶子,再掏个一分钱硬币,说,坐的各位,谁能将这一分硬币,众目睽睽之下,装进风油精瓶子里去,那我就算服了,从此世界观改变,逢人专说气功的好处,并且免费为各位写出大块文章,让各位名播天下。张探花连说三遍,满座无人敢应。末了,山东来的大师拦住话头,说张探花所谈的这等破事乃小儿科,是市井地摊上的弄法,大师不屑为之。大师说,他要当众表演一道乾坤手,让张作家长长见识。啥叫乾坤手?大师说,张作家你摸摸你的身子,看哪一处长了个瘤子,或起了个疙瘩,或有一个猴子,你说给我,我一伸手,疾如闪电,快如旋风,这疙瘩就被抓走了,抓走后,你这肌肤光光堂堂的,不留一丝痕迹。张探花见大师这样说,回话道,爹妈生我,通身像个浪里白条,并无疙疙瘩瘩的东西。不过论起疙瘩来,裤裆里倒有两个睾丸。这样吧,大师你伸出手来,取它一个,试试你的本事。也让大伙开开眼界,我立个生死文书给你。就是一命休了,也不找你的麻烦。话撵话、撵到这里,大师摆摆手道,睾丸乃生命之根,要他取这东西,太残忍,太不人道,他不敢取。张探花答道,一个愿舍,一个愿取,周瑜打黄盖的买卖,合理而又合法,况且我如今已有一儿一女在堂,这睾丸于我,已成无用之物,大师你成全我,将这赘物除去了吧!大师摆摆手,说这叫“抬杠”。饭局结束时,双方议定了另一个赌博项目。大师说了,挑一副农舍的那种木门,隔三步远,他一发功,双掌一推能叫这木门自然闭上。张探花不信。张探花说,气功师能掌心发力,将桌上的餐巾纸吹得微微颤抖,已属不易了,如今要推动这两扇门,谈何容易。双方又抬起杠来,最后说定,赌一万块钱,找一户有木门的人家,当场试验。并请在坐的世界射击冠军李忠奇先生当保人。敲定以后,众人发一场喊,分乘几辆出租车,直奔西安南郊草场坡而来。
张探花在草场坡当过九年工人,环境熟悉。大师携一只手提箱,里面硬铮铮是一万块钱大票。张探花也东拼西借,凑够这一万块。张探花心想,老百姓有一句话,叫作“眼见稀奇物,寿增一季”,今天我即就是输了,一万块钱买一个稀罕瞧,却也值得。在草场坡里,陪着大师走了几家,终于找到一家大师认为是合适的木门。于是便开始。大师先将木门开成半掩状态,然后向后倒退三步。众人递上凳子,大师坐了。只见大师闭目敛气,运动筋骨,半晌,突然两掌向前发力,怪叫一声道:“合!”叫声过后,众人看那木门,还是纹丝不动,仍是半掩状态。大师见了,只好又运动真气,再做两次。那门还是纹丝不动。张探花见了,眼里倒有些怜悯这大师了,于是说,这陈年老门,门轴子有些死了,我给你抹些油,或者浇上一泡尿上去,让它滑溜滑溜。这些做过以后,大师再推,门仍然不动。事以止此,大师也就满脸羞惭,说一声“今天气场有异!”,说罢丢下一万块钱,自己兀自先一步走了。一万块钱在手,张探花说,这钱是白捡来的,不花白不花,于是乎吆朋呼友,叫上一大帮子闲人,再加上他的全家,到当时西安最好的宾馆金花饭店消费。餐厅经理问上什么菜,点什么酒水。张探花说什么好上什么。这一干人从下午一直折腾到临晨两点。后来买单时,张探花将一万块往桌上一扔,问够不够。服务小姐将钱一数,说一共是13888元,这一万块收过,还差3888元。张探花一听,傻眼了。饭店留下张探花的大弟作人质,让他回去取钱,3888块钱取来,这事才算了结。还有一件事,是张探花在深圳吃“龙虎斗”的事,也算一奇。
1995年,张探花在深圳筹拍一个广告片。他心想深圳的朋友请他吃了几次饭了。临走时,他得回请一下。一拨人来到一家门面非常讲究的饭馆,门前象开了个动物园,下边是水产,上面是飞禽,中间几个笼子里全是走兽。有小茏中间,卧着一只猫。这白猫全身雪白,只在两耳尖上,有一圈黑毛。也许是前世里有一段未了之情,白猫冲着张探花喵喵叫个不停。张探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前来,对那白猫好生爱惜了一番。又手骚,扯住白猫胡子说道,此猫若成盘中之餐,必将是天上人间!大堂经理见了,遂使个眼色,让服务员将这只猫抱到后边去了。张探花并不觉得有什么蹊跷,走上台阶,又手骚了一回。右手门洞小姐,水色可人,左耳旁长了个“拴马桩”,乃是一个小肉柱。张探花伸根指头,动了一下小姐的肉柱,拍了拍小姐的肩膀,又来了第二声惊呼:哇,好漂亮!入座不长时间,只见招待生将一只血淋淋的猫皮用托盘端了上来,耳边有黑毛的白猫皮搭在盘子边上,招待生让张探花验货:“先生,你点的这道菜是我店的名菜,我们将派国家一级厨师为您掌瓢!再一问,这道菜叫”龙虎斗“,一只猫配一条五步蛇,乃是这家酒店的镇店大菜,每道3800元。张探花一听,傻眼了。那天他身上一共揣了五千块钱,心想花二千块钱吃一顿饭,大约能抵挡得住,谁知道这一道菜,就三千多块花出了。张探花咽了咽唾沫,心中有些被人宰了一刀的感觉,于是问道,他何曾要吃这只猫来?前台经理说,你明明是点了这只猫,你指了指猫,拽了拽猫胡子,还高叫了一声漂亮好吃。张探花说,我赞美它漂亮,并不是要吃它,我是作家,赞美生活是我的职责。经理说,这个我们不管,反正这只猫是点了,你得付钱!
张探花见状,眉头也没皱,就计上心来。说道,我承认,这道菜我点了,不过我点了两道,还有一道,你们没有端来,清把那一道菜也端上来,我一块付钱。经理一听大喜,忙问还有哪一道?张探花这一时卖起关子,直夸龙虎斗如何好吃,如何让人大开眼界。弄得满席朋友都一头雾水。其实张探花心中暗自琢磨:这道菜还是要吃,只是不能出这个价钱,不能让人宰了。再者要以智取人,不能让深圳朋友面子上不好看。一番心思过去,好一个张探花,让把那右手的门童小姐也剥了皮端上来。还要骚一骚那个“拴马桩”。张探花掏出牡丹卡来说,多少钱都不再乎,二道菜今天吃定了。张探花这一招,让席间朋友大开眼界,纷纷证明,张探花赞美了猫,也赞美了门童小姐,应该把两道菜都端上来。牡丹卡上的钱如果不够,大家来凑,千万元都不在话下。酒店用此法曾宰过不少客人,挨宰的人顾了脸面,心中不悦,钱也得掏。今天碰到长安才子张探花,才知道原来钉子是用铁打成的,一时竟傻了眼。无奈之下,搬来了总经理。总经理漂洋过海,自然老道,知道今日碰上高人了,一番问答之后,大赞《错位》拍得好,今天他做东,砍去前边那个3,以380元结账,并送一瓶好酒助兴。酒足饭饱之后,深圳朋友便劝他留在深圳发展,说这等高人,回西北糟踏了。张探花微微一笑说,西北有老婆孩子,一刻也离不开他们。张探花夫人的名字叫方方方,三个“方”叠在一起,叫起来怪绕口的,于是张作家擅自做主,让老婆将这“方”字去掉一个,叫成“方方”。叫成“方方”以后,好听是好听了,可是后来,湖北出了个女作家,也叫“方方”。张作家听了,于是征求老婆意见,向中国人传统文化靠拢,叫成“张方氏”了。这一次改名,算是定名,老俩口商量好,从此就是再有重名,也不改了。
张方氏是西安市北郊方新村人氏。方新村在大明宫西侧,那是当年李太白醉草吓蛮书和杨贵妃与唐明皇调情的地方。当年叫舍下省,如今叫方新村。方新村这地名,据说是张作家的母亲起下的。当年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再在则被裹在西安城的中心,成为都市里的村庄。张方氏家世代是农民,她的身上,也保留了关中农家妇女所有的优良品质:善良、大气、宽容、典型的中国式的贤妻良母形象。张作家家里所以整日高朋满座,门庭若市,张作家的好客是一个原因,嫂夫人的贤惠更是一个主要的原因。当年张敏在青海当兵八年,回来后又来咸阳一个国防厂子当工人,眼见得成了一个大龄青年,心里不免着急。猛抬头,看见邻家这个叫“方方方”的小女孩,已经出脱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张敏于是动起心思,看怎么和这个姑娘接近。恰好,方家养了几株玫瑰花招人喜爱。张敏于是有了借口,瞅瞅屋子里只有方姑娘在家,于是壮着胆子走进门,先赞这花艳,再赞这花香,完了说,能不能剪上一枝,回去插在他家花瓶里。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事情就这样成了。出得门来,张敏高叫一声:“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话音未落,方新村吵成一团,大家都说这方姑娘平日老老实实的,高中毕业回家,也不见和生人说话,怎么就让一个客客子'(外地人)猫叼鸟了。方姑娘听了这话,不为所动,一个月后,自行车一推,进了张家门。方姑娘进门以后,从方新村带了三分宅基地过来。不要小看这三分地,在西安城里,这三分地就是一件宝物。从此以后,张敏便在这三分地上折腾,来一笔稿费,够买一袋水泥,就买一袋水泥,够买一架子车砖,就买一架子车砖。水泥和砖头买回来了,就往这三分地上堆。先盖座平房,再盖个地下室,再堆个二层,二层上面再堆三层。新时期文学二十年,张敏这二十年,用稿费给这三分地上堆了一堆歪七扭八的三层楼房。楼房四百多平米,在中国作家中,他的住宅面积大约是独一无二。方新村的地后来已经全部卖完,因此,对张家来说,这几年的基本生活来源,就是靠张敏的稿费。西影厂不景气,张敏于是早早地办了个内退手续,在家专门写稿,当起名副其实的自由撰稿人。哪一个月稿费来得少了,全家就一片惊慌。哪一个月稿费来得多了,张敏就捧着一堆钱发愁,房子已经盖好了,不知道这钱又该往哪里花。于是乎往四处打电话,吆喝人来打麻将,吃饭。他说在他这打麻将是“五个一工程”:打一场麻将;输一千块钱;抽一条烟;管一顿饭;喝一瓶好酒。走后地上留下一堆垃圾。去年国庆早晨,八点多钟,张敏听见大门外有人要退两张西去的卧铺票。裤子一穿,拉着老婆九点多钟就上了火车。这时才发现,两人所带的银两不足,有进程就没有退程了。好个张敏,喊一声拿笔来,就在火车上写起来。到银川写一篇《调侃银川》,到兰州写一篇《黄河之水兰州来》,他朋友多,路子又野,文章送到报社,当时就能拿到稿费,于是,玩了敦煌,又玩了哈密和乌鲁木齐。虽说是受了些罪,一路写着玩着,回来一算,走时带在身上的钱竟然没用完,还让张方氏美美地坐了一趟飞机,落下了十几个胶卷。张敏成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他便有些骄傲。那一次,在他的地下室里,他买了一大堆颜料学画画。画得确实不怎么样,可是旁边的画家们都不好意思说。这时,张方氏进来叫大家吃饭,对着地下画好的小鸡,“哼”了一声。这一“哼”,张敏于是大怒,他说:“你敢嘲笑我!我平时进步的慢,就是因为你不支持我,你看看人家贾平凹,高建群的老婆,那毛笔字写得再臭,人家老婆在旁边也一个劲说好。”嫂子听了,笑着争辩说,我哪里敢嘲笑,我是感冒了,鼻子有些不通,哼几下鼻子。张敏听了,仍是不依不饶。还有一次,张敏喝高了。叹息曰:“咱他娘的空有一身才华,至今还成不了大名,这原因就是没有离婚。你看那谁谁谁……”嫂子听了,立刻把大门开圆,说:“你走,你现在就走。我现在有儿有孙子的。看你走了以后,你这个干老汉怎么过?”张敏听了,长叹一声说:“不走了,我老了!”说完用秦腔唱了一句:“老了老了实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张敏喝张方氏膝下,有一儿一女,正应了中国老百姓“一儿一女活神仙”这句老话。儿子聪明,女儿伶俐,遗憾的是张敏前些年把钱都用到堆砌楼房上去了,没有用更多的钱作为智力投资,让儿女上大学。好在女儿争气,前几年走读西安交通大学计算机系,毕业考试考了全系第一名,成了硕士研究生。如今,张敏的儿子,女儿都已经男婚女嫁,但是,这个大家庭还基本上生活在一起。
说起张作家的儿子来,我这里又记起一个故事。张作家的儿子,前几年台湾人在西安办了个康师傅方便面工厂,儿子便应聘进去当电工。这事很令张作家恼火,台湾人先富了一步,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常忘了自己姓什么,欺侮大陆百姓。为资本家干活,太多憋气。后有一日在梯子上查线,台湾一个监工竟嫌梯子挡道,踢了梯子一脚,差点把人掉下来,还口出不逊,陕西楞娃,挥动老拳,将台湾监工打了一顿。儿子回来向父亲汇报,张探花听了,高叫一声“打得好”。立即买酒买菜,为儿子祝贺。儿子说,恐怕在这个厂子干不成了。张探花说,干不成了不要紧,以后你呆在家里,老爸给你开工资!这后来有一个意外的结局。儿子惴惴不安,等了几天后,不但没有被炒鱿鱼,还被提拔当了组长。倒是那个台湾监工,被解职回台去了。这其中原委,我们不得而知。很可能,台湾老板对这个监工早有看法,踢电工的梯子,在台湾也是不允许的,便借机将他炒了。张敏年轻的时候,恃才傲物,是个天不收地不管的角色。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管我的人还有出世哩!而今,老境渐来时,管他的人终于出世了,这就是他的孙女张少阳。大前年秋天在太湖参加笔会,阳阳一个电话:“爷爷,我好想你。”张敏立刻买飞机票,半天之内赶回家。前年在广州巨星公司改电影剧本,亦是阳阳一个电话,张敏忙不迭地,立即叫人把他住飞机场送。去年秋天在罗布泊,刚一回到连木沁镇,可以通电话了,电话那头阳阳一哭,张敏立刻买火车票回家。看着生活在温柔富贵中的阳阳,我感慨地说,张敏七岁的时候,正在新疆的哈密看着溃兵烧城,笔者的我,七岁的时候,正在延安的万佛洞里,父母去上班,将我用一根绳子拴在佛脚上,如今这阳阳七岁了,她多么幸福呀!2002年间,张敏完成了二件大事。这就是他酝酿多年的二个长篇小说《死巷》和《悬念乾陵》,双双脱稿,并于2002年9月5号,在北京连续上市。为写这二个长篇,他的头发眉毛全部成了雪白。好听话叫童颜鹤发,不好听他就活像一个老怪物了。我在新疆,每到一个地方,和朋友们吃饭,总会有人说,咱陕西要挖武则天的老坟了。这股妖风,就出自张敏的文牢,如今已吹向世界各地了。这二个长篇也许会奠定他在中国文坛重要小说家的位置。西安是文化古都。文化古都应该出张探花此类文化人物。我常想,张探花此类庄谐并出,令人喷饭的传奇,一些年之后,也许会像我们今天说徐文长的故事,唐伯虎的故事,纪晓岚的故事一样,成为文化人的市井传奇。张探此类故颇多,今天这话有些长了,就此打住则个。
今天是闫群作品研讨会。在常宁宫举办。闫群今年年初出了一本书,名字叫《一半烟火,一半清欢》。可能是书也好,宣传得很好,在读者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读者还是识货的,好东西总会有人给点赞。
半个月前我参加一个活动,西北饭店的康总是主持人。我对康总说,西北饭店闫群女士的书写得好,有两个特点,一个是文字干净,一个是叙事真切。我对文字的要求是六个字:简洁、深刻、直接。雨果说过,简洁是天才的姊妹,再一个是深刻,描写事物,要刻画到它骨子里去,不要似是而非,言不及意。再就是直接。孙犁说,一拿架子就先失败了一半。所以不能装。俚语村言,最能引起人的共鸣。再就是叙事真切了。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所以叙述者讲她的故事,从近道来,平实道来,最能打动人。大家都这么忙,谁有时间听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在那矫情呀!
这是我那天对康总说过的话,也是我对《一半烟火,一半清欢》这本书的评价。庙堂之上不打诳语。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老高到了这个年龄,已经没有必要说那些虚头虚脑的话了。对于陕西文学,对于中国文学,这些年不断地有人问我,陕军东征能不能再掀一场热闹,我们的文学为什么被日益边缘化,你能为我们举出近几年有可能脱颖而出的文学新人吗?等等。这里我想起一件事。2001年那次文代会上,网络刚兴起,搜狐邀请我到他们总部去,网上对话。网络一开,全国各地的网虫蜂拥而至,纷纷提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给我配了两个速记员,一个粗打,一个细打,把我的回答传递上去。期间,有一个网虫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他问,你们陕军东征的这几位作家,平日来往的多不多,关系怎么样?
我听了这话笑了,我说这叫给我挖坑。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回答,你们打字。我说,诚实地讲来,平日来往不多,开会碰一碰,寒暄两句,点头之交而已。我说,你看恒星在天空的一角,孤独地高傲地照耀着,他们从不接近对方,生怕自己的光芒灼伤了对方!他们只在远处,向对方致意。我还说,只有那些卫星才像无根浮萍一样去追踪那些恒星。他们这样做很危险。因为恒星身上有黑洞。这黑洞不断地把这些靠近自己的卫星吞进肚子里,增添自己的能量。最后我说,我希望每一个写作者,每一个希望在文字这个行当中有所建树的人,都做恒星,做一颗恒星,那怕那么小,你孤独地高傲地在天空的一个角落闪烁着,老高仍然对你很尊敬。其实,这也是在今天这个闫群作品研讨会上,我想对大家说的话。我给我的发言的题目叫《人人皆可为尧舜,每一个写作者都可以成为一颗恒星》,就是这个意思。
最近有个陕西电视台的资深编导叫于聚义,写了一部长篇叫《和布克河》,9月17日在乌鲁木齐举行新闻会,我应邀写了一段话作为捧场。那么不揣冒昧,将这段话也附这里作为发言的结束。中亚大地是一座文学富矿。我的高贵的朋友于聚义写了一部长篇《和布克河》,以此致敬新疆,致敬草原,致敬各民族兄弟。我热烈祝贺这本书的出版。从七二年冬天起,五十多年来我的足迹踏遍了中亚大地(包括帕米尔高原以南,天山以北的中亚五国地区),我清醒地感觉到大地里埋葬着许多的秘密,我们对它的挖掘只是初步的阶段!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北130公里的一座小城,建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纪念馆,人们说这是陀氏流放十三年的地方,也是他写出《死亡手记》的地方。陀氏的故事也许会给我们以许多的启示。一个退伍女兵,写了一本书。书名叫《听风》。她把书拿给我看。我问:“为什么叫《听风》呢?”她说,她当兵在酒泉,一个荒凉的大戈壁上。老兵说,你寂寞了,想家了,苦恼了,就走出营房,跑到戈壁滩上,去听那风的吼叫。于是她们三个女兵,有事没事,就去听风。这位退伍女兵说,你屏住气,全神贯注,细细地拃起耳朵听,会听到风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小风吹来,从戈壁滩掠过,像小夜曲,像小提琴独奏。骤然的暴雨夹着狂风袭来,那风排山倒海,像一万头骆驼在踏着蹄子嘶吼。有时还会扬起黑风暴。冬天的时候,刮的是白毛风,风呜呜地怪叫着,在你的头顶上打旋。那是谁的诗:北方是悲哀的,白毛风打着口哨,掠过雪原。等等等等。她们当兵的那个地段,我曾许多次地乘火车、乘汽车路过的。而最早的一次,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了。冷气凛冽,积雪的祁连山在其左,而高耸险峻的马鬃山在其右,嘉峪关斑驳沧桑的楼阁之巅,一轮血红的落日停驻在那里。
河西走廊的道路真长。一辆大轱辘、小车厢、长辕杆的高车,由一头头上羝角的犍牛拉着,与铁道平行,或者说与我们的铁闷子车平行。地面上是一个一个的大如牛头的鹅卵石,大轱辘车就在这鹅卵石上跳跃着。火车很慢,这车也很慢,记得整整一个下午,这高车都陪伴着我们行走。姑娘服役的那地方大约是一个监测站吧。这地方的战略地位很重要。记得我在那时,总参给边防部队的作战任务有三条,十二个字,叫作“通风报讯,抵抗一阵,撤退两厢”。我们问“两厢”是那里呀!上级回答说,就是酒泉、嘉峪关、敦煌一带,我们将重兵在那一带布防。关于这听风的经历,我这个“老边防”也有一些心得。额尔齐斯河谷是著名四大风口之一。记得有一次上瞭望台,风把我们的皮大衣剥去了。皮大衣像一只受伤的鹰一样在空中飞,一起一落,最后落在五十米远的一堆刺棵子上,才被挂住。最大的风口也许是天山星星峡那个风口。那已经是许多年后的故事了。我们驱车去新疆,去拍摄罗布泊。我们的依维柯在穿越星星峡的时候,正遇大风,风把汽车都吹跑了。我们赶紧从车上跑下来,趴在地上。而据说那场大风,把正在行驶的火车也吹翻了。《新闻联播》上还作了报道。我们见到了那辆倒在路基下的火车。我想,可能是火车在拐弯的时候,本身就重心不稳,这时一阵狂风吹来,它就在行进中被掀翻了。我们都是听风者。生命中有一段“听风”的岁月,足以令人骄傲。阅历是一种财富,而听风的阅历更是一种财富。
著名摄影家柏雨果,大约还生活在吴天明年代,或者换言之,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吴天明年代。这是我每一次见到他时,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的。西部电影的十年辉煌,吴天明被称为教父一级的人物。那时吴是厂长,柏雨果好像是厂长助理。风云流散,萧条异代,如今那一帮鲜亮人物,一拍四散,他们后来都有了各自的命运。柏雨果则开了个雨果摄影学院。西安的那些热闹场合,我有时也去,每每有一些端着照相机,穿着摄影马甲的年轻人,给会议照相。我问,你们那么专业,是那个大学毕业的!他们往往会说:雨果摄影学院!接着还拧着脖子,问一句:你认识柏雨果吗?语气中充满了骄傲!那情形,就像问法国人,你们认识拿破仑吗?问美国人,你们认识华盛顿吗?雨果先生主要的方向,当然还是他的摄影创作。他端着他的相机,走入非洲,拍摄出那么多好照片。还有一阵子,他好像还走入正在发生战乱的中东地区,同样地镜头所向,拍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人物形象回来。
在我的印象中,他像一个永远都在忙碌的远行者,一个世界公民一样在奔波。美国有一部名片叫《廊桥遗梦》,那里写了一个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家,在工作路途上的一段奇遇。电影中的那段著名台词,叫人印象深刻:我们是昨日的牛仔,过时的品种,偶而流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雨果先生执着地献身艺术,激情地拥抱他镜头里的人物,像一个梦想家一样生活在他的艺术谵想中。我想,这是他成为当代天花板级的摄影家的全部奥秘所在。我记忆最深的事情有这么几件。一是李若冰主席住院时,他来医院病房拍照。后来他们要出《永远的李若冰,永远的柴达木》,我把雨果拍摄的我与李老、贺老的那张照片,请他们放进书中。那照片,雨果将它做成了框子,平日就挂在我家里。另一件,是那一次文代会,雨果将会议期间给大家拍摄的照片,人手一册,做成纪念册发给大家。他还给每张照片上都用一种特殊墨水写上时间地点。我赞叹说,真是个有心人呀!雨果先生要办一个精品展,我应该先去看了预展,对着照片,写上些话。奈何身子懒,不想动,于是搜罗平日印象,凑成以上文字。西安地面,陕西地面,有这么一批各个艺术门类的大佬们存在,是这块地面文化底蕴厚重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