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味
一
秋风把最后一片叶子摘去了，
大树在一瞬间多么孤独，
正是在这孤独的坚定不移的守望中，
来年春天，它赢得了更多的朋友。
二
我喜欢一个人在田野上独处，
远离了家人，远离了生活的位置，
然后怀着忧伤的思绪，
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沉思。
三
我曾经走过许多地方，
阅历丰富了我的思想，
我曾经有过许多次的绝望，
在绝望之后，我百炼成钢。
四
我爱在冬天点燃一炉煤火，
倾听它唱起生命之歌，
在那热烈的缠绵的音乐声中，
我摊开稿纸，开始写作。
五
我有时候埋怨这个地球太大，
将我的友人撒在海角天涯；
我有时候埋怨这个地球太小，
让那些庸人挤得无处下脚。
六
苦难是人生的一位老师，
它会告诉你生命的故事；
在那苦难的波涛之上，
勇敢者扬起他不屈的旗帜。
七
淡蓝的天空有时会出现云朵，
那是我为祖国唱起的情歌。
这歌声会随风飘得很远很远，
连同我的名字，传到异乡他国。
八
我用诗歌纪录下时代的痛苦和幸福，
我是一位不修边幅的农民的儿子，
我曾经长久地爬在大地上，
用我的眼泪浇灌了五谷。
九
在我梦幻般的游历生涯中，
亲爱的家人请不要把我叫醒；
不要嘲笑我对祖国的一片痴情吧，
也许这番痴情，会得到相反的报应。
十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
我的远宗和近族的姐妹和弟兄，
我长长在暗夜里走到你们身边，
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睛。
看满天的雪花在身前身后飞飘，
然后叩击着每一家临街的窗户，
告诉他们说：穿好棉衣吧，冬天到了。
十二
我爱漫步在春天的草原，
信马由缰，做一个不谙人世的少年，
云雀成团地在鞍前马后翻飞，
绿色的地平线向远方伸延。
十三
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得，
十年前一张办公桌，现在依然一张办公桌，
但我已经很是满足了，
有了它，我便能唤来灵感，伏案创作。
十四
我没有给朋友和家人带来一丝荫凉，
但他们仍然活着，活得很健康，
我不要求生活的圈子再扩大了，
那会带来友谊，也会碰上新的路障。
十五
我喜欢抽一支高级香烟，
并且喜欢用白报纸点燃，
在那熊熊火光的照耀下，奇迹出现了，
有三两秒钟，我变成了古猿。
十六
我常常怀念那原始的欢乐，
怀念那人类混沌未开的时刻，
当我们一步步地走向文明，
得到了许多，又失去了许多。
十七
大家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完成一次传宗接代的工作，
不久就要有人来接替我们了，
我们的一切，他们将会评说。
十八
人哪，人不能活得太久，
应当活到适可而止的时候，
假如我有一天不能干事了，
我就象猫一样离家出走，寻找归宿。
十九
但我毕竟在世界上走了一遭，
尝遍了人生的各种味道，
被人爱过，也被人恨过，
仅此一点，我就应当满足了。
二十
我将这样走完我生命的全程，
我用我的诗歌作为《墓志铭》，
也许就用你刚才读到的这首，
也许那一首还有待完成。
一九八五年深秋
《一场球风老少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已经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