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招魂曲
文/高建群
复仇啊，皇帝，复仇1
我俯伏到你的足前：
愿你正直无私，求你严惩凶犯，
好让他的刑罚在最近的将来，
能把你公正的裁判告诉给后代子孙，
好让恶徒们在他的刑罚上得到一点前鉴。
——（法）罗特鲁《温采斯拉》
一
我踏一路烟尘来问你，问你浑河，
你喘息着，涌流着，一步一个旋涡。
水底是不可知的灰色和蓝色的世界，
水面是一队队五光十色的泡沫。
呵！浑河，我亲爱母亲的河流，
你不必惊愕，你老老实实对我说——
你可曾收留过我一位英雄的姐妹，
时间是公元一九七五年四月四日的某一刻。
她的喉管断了，被惨绝人寰地割断了，
但她还唱着歌，唱着一支共产党员的热血。
流星飞来，是丹娘赶来为她送葬，
阳光烁烁，是江竹筠用手将她抚摸。
麦苗正在拔节，颜色依旧是绿色，
五星旗正在飘扬，颜色依旧是红色。
而她却死了，死在大天白日。青春的血，
溅着真理的呼声，象虹一样射。
叛徒们，你们可以再摆一桌人肉筵宴了，
那娼妓又可以喝饱腥血，再放荡作乐，
刽子手，领一笔肮脏的赏钱吧，
再用这笔钱做进身的供果······
宪法安在？宪法是他们手中的玩物，
真理安在？真理是捆绑醒世者的绳索。
只有你，浑河，伸开母爱的双臂，
把你英雄的女儿，紧紧搂在心窝。
你一字一泪地说，十年不雨了，
天不死、雨将落，山洪将冲涮一切腐恶……
二
啊，春来了，她平素最爱春的花朵，
浑河，快把收留的英雄还给我。
一幕演出就要开始，独缺她个角色。
浑河，你为何铁青着脸儿，自顾流去，
是不是你每一个旋涡，都在思索——
是的！她不需要桂冠了，也不希图赞歌，
桂冠和赞歌遮不住昨日的罪恶。
法网高张哟，请快将凶犯捕捉；
明镜高悬哟，莫放走一个恶魔。
是的！死者已经死亡，生者还要生活，
快制定一条神圣的法律佑护生者，
使他们不至于第二次被割断喉管，
罪名仅仅是因为履行了公民的职责。
而那些可怜而又可怕的庸人们，
你为生你育你的祖国做了些什么？！
你麻木，你怯懦，你在杀人场苟活，
春天向你走来，你却说这不是正格，
你象驼鸟一样，把头埋进荒漠，
却用蜕化了的翅膀，比试着新的生活······
啊，太阳旋转着，旋转着滚过浑河，
鸟儿飞来了，在岸边那棵白桦上做窝。
英雄啊，她冲出水面、象龙一样摆着头，
把神奇的河水，喷向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
……
七九年四月于省作协
《一场球风老少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已经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