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流程中,世界的东方首都是长安城,西方首都是罗马城。在两城之间,辽阔的欧亚大草原,横亘着一条数万公里长的贸易物流大通道。人们叫它丝绸之路。我们的出发地是西安,就是古长安。张骞从这里出发,玄奘从这里出发,我们也从长安城出发。我们从世界的东方首都长安出发。长安城是一个怎样的地理概念呢?我们把它放在世界地理大格局来说: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流程中,世界的东方首都是长安城,世界的西方首都是罗马城。在罗马城和长安城中间有一个辽阔的两万多公里的一个平原地区或者草原地区。地理学家把它叫欧亚大草原。欧洲和亚洲没有明显的地理分界。我曾经希望能有地理分界,我询问专家,查阅资料,他们说有可能就是流经土耳其君士坦丁堡的一条河,或者说就是里海。所以我穿越欧亚大草原时,从巴什到巴库经过里海,我站在那里,亚细亚在东,欧罗巴在西,我把自己站成一个路标,在那里拍照留念,在那里发表视频演讲。
就在这辽阔的欧亚大草原上,生活着二百多个古游牧民族。这些古游牧民族以八十年为一个周期,或者涌向世界的东方首都长安,或者涌向世界的西方首都罗马,向定居文明、农耕文明、城郭文明索要生存空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在这八十年中一定或者有大瘟疫发生,或者旱灾发生,或者蝗灾发生,或者战争发生,或者饥荒发生。所以这些游牧民族为了生存,向东他们就越过长城线,然后进入农耕文明地区,向西的话,他们涌向罗马城。法国有个小说家叫格鲁塞,他在《草原帝国》一书中,这样写道:我们站在亚细亚的高原上,看见两面的丘陵,像小旗帜一样飘扬,这边飘向亚细亚,那边飘向欧罗巴。如果我们选择站在游牧民族的角度考虑,我们就会明白任何发生的都是应该发生的,他们索要生存空间,索要能够活下去的地方。人类行为从来就是环境的产物,而不可能是别的。中国的古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过去年间我们的视野有限,我们总感觉到每过一些年就有游牧民族越过长城线,呼啸而来,我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农耕文明地区侵掠。我们是站在一个比较狭窄的地域来看,如果我们能够把整个东方历史和西方历史贯通起来看,就明白了像格鲁塞说的那样,这二百多个游牧民族,让整个欧亚大草原就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向左右的富庶地区索要食物。所有从草原过来的游牧民族,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也不屑于探究他们是些什么民族。我们只知道他们长着长胡子,骑着马,就从我们的家门口,就从我们的庄稼地里风一样地过去了,他们呼啸而来,剽悍好战。在中国历史上,他们只有一个和“东夷、南蛮、北狄”并列的、略含贬义的称呼——“西戎”,对他们的民族我们不甚了了,后来又统称之为“胡人”。长安城在漫长的时间过程中,有周秦汉唐等十三个王朝在这里建都,一部长安城的历史,就是半部中国古代史。尤其是中国历史上强盛的汉朝、唐朝,它们强盛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丝绸之路。有拥拥不退、源源不断的财富通过丝绸之路输送到长安,令它成为当时世界上唯我独大的城市。我们就是从长安城出发,就是从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出发。尽管我们的前路充满了未知,凶险难卜,但我还是像莱蒙托夫在《当代英雄》中借“多余人”毕巧林之口道出的自白一样:我是一个在双桅贼船上生活惯了的水手,不管这海岸怎么诱惑我,一旦那双桅贼船的桅杆出现在遥远的海平面上的时候,我将狂喜地不顾一切地向它奔去,什么也不能把我阻拦!我就怀着这样的心情踏上了道路。把自己交给道路、交给行走、交给往来无定的风!毕巧林是为海平线上那艘双桅贼船而生的,笔者我,则是为道路和远方而生的、为漂泊而生的。我们从西安出发,在鄠邑区举行了首发式。作为文化大使,在出发仪式上,我作了一个简短的演讲。我说,今天对这个城市来说,是一个节日,你们的一个儿子要从这里出发,他要徒步去丈量世界了,他就像当年那堂吉诃德一样,挥动着长矛,骑着瘦马,带着个仆人桑丘,出发要去征服世界了,他向世人祈祷:请城市搭起彩门,请姑娘穿上节日的盛装,请铁匠用锤子敲打出钢铁里的音乐,为他送行,为他祝福,希望他能安全地完成这次行程。后来,我又把这种思绪整理成一首诗,作为长诗《大路歌》的一个片段:你们中有一个人要出发去征服世界了这个人也许叫堂吉诃德也许叫另外一个名字请城市穿上节日的盛装请铁匠挥舞锤子敲打出钢铁里的音乐为他的行走打出节奏请姑娘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撒一些花瓣给那个有些凄楚的背影请洒水车给街道上洒些水为他的远行以壮行色他是你们中间的一员是那个排队买菜时排在你后面的那个人是那个匆匆地来到小区门口去蹦蹦车上取快递的那个人是那个走起路来总叼着一支香烟举头仰望没有任何内容的天空的人他要上路了去远方远方是什么,远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明白,他得顺应心灵的愿望把双脚交给道路把自己交给远方渭河是北方一条重要的河流,它是黄河最大的支流,流域总面积十三万四千七百六十六平方公里,全程有八百一十八公里,其中在甘肃省境内有三百多公里,在陕西省境内有五百多公里。渭河在潼关入黄河的位置,也会随着黄河在丰水期和枯水期河道的变化而变化,最长能达到五百零二点四公里。它是横穿八百里秦川的一条河流。渭河的源头在甘肃的渭源县,那里有一座山,叫鸟鼠山,鸟鼠山因鸟鼠“同穴止宿”而得名。《山海经》说“鸟鼠同穴之山,渭水出焉”。在鸟鼠山有三眼泉水喷涌出水,泉眼比较深。全国政协原常委、陕西省政协原主席安启元老先生,曾领着政协委员考察渭河流域全程,溯源到鸟鼠山,几个人把腰带解下接续起来,把矿泉水瓶吊下去,取渭源之水。作为地质专业出身的高级干部,安启元老先生对山河大地一往情深,从鸟鼠山渭河三源取渭源之水带回家中,每天早起,安老先生必先看渭源泉水,才能觉得身心安妥。安老先生出生在渭河南岸干旱的孟姜塬上,望着滔滔东去的渭河水,从小便对渭河产生一种亲切感,一种童稚般的依恋之情,形成了他一生对水的崇拜。作为安老先生的近邻,我则出生在渭河南岸的老崖上,我知道水对于土地、对于我辛苦劳作的父老乡亲意味着什么。我在一个电视专题片中说:我家门前一条河,这条河叫渭河;我家屋后一座山,这座山叫秦岭。鸟鼠山位于昆仑山脉西侧,北延东迤直至陇山结束,是甘肃中部的一条主要山脉。它不仅是古代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地,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更是中国地理格局上十分重要的一座山脉。黄河从青藏高原三江源发源以后,一路跌宕而下,切穿山岭,塑造了今天兰州所在的河谷盆地之后,本来应该继续东进,但是受到鸟鼠山的阻隔,只好又回折向东北,一路受贺兰山和鄂尔多斯高原夹峙,直到阴山脚下才如脱缰野马,宽广铺展,形成沃野千里的大河套。渭河从鸟鼠山发源,一路东进,穿越一系列大的城市,首先是天水,接着是宝鸡。宝鸡古称陈仓,秦末楚汉战争中,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从汉中出发,经陈仓道,出大散关,占领陈仓以后,沿渭河一路东进,坐稳关中,又东渡黄河与项羽争锋。大散关是秦岭山地与关中平原交界处的重要关口,是渭河流域、关中平原的西门户,是“川陕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诸葛亮第二次北伐中原也是经大散关出陈仓,陆游《书愤》诗名句——“铁马秋风大散关”,也指的是这里。渭河过宝鸡就正式走出陇东山地进入关中平原,孕育了咸阳,也滋养着千古帝王之都——长安,往东又滋润渭南,直到潼关汇入黄河。渭河在这八百多公里的行程中,也接受了很多的支流。《尚书·禹贡》记载:“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水经注》告诉我们,在上古时期,渭河的第一大支流叫漆水(又称姬水)。漆水自北而南注入渭河,漆水流域是黄帝部落最初的发祥之地,但是现在已经干涸,只剩下宽阔的河道,形成川道良田,种着庄稼。古书上还记载了渭河的另一条支流——姜水,姜水和漆水分别孕育滋养了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国语·晋语》记载:“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我们现在知道的渭河支流中,有许多发源自秦岭。秦岭的最高峰是太白山,也是青藏高原以东第一高峰。太白山南坡、北坡分别发源一条河流,南坡发源的河流称为褒水,因为这条河流在汉中盆地中流经一个称为褒国的古国。这个褒国历史上出过一个大美人,叫褒姒,就是“红颜祸水”典故所指的褒姒。北坡发源的河流称为斜水,它流入关中平原,成为渭河的支流。人们在褒水和斜水的古河道上,开辟栈道,沟通秦岭南北,成为古代巴蜀通秦川的主干道路。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就是让赵云出褒斜道攻取郿(今眉县),吸引曹魏军队主力。从南岸注入渭河的另一条著名河流就是灞河,我们常常提到的一个杀气腾腾的名字——霸上(灞上),就是因为地处灞河西侧土原之上而得名,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故事就和这里有关,也就是如今的白鹿原。关中八景的“灞柳风雪”、唐诗中著名的典故“灞柳送别”,都与这条河流有关。除此之外,“八水绕长安”中的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都是从秦岭发源,从南岸汇入渭河。现在从北岸注入渭河的主要河流是泾河。泾河发源于六盘山,那个地方叫泾源县,属现在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泾河也是中华民族初民发祥地之一。泾河在枯水期含沙量会下降到雨季的千分之一左右,远远低于渭河含沙量,两河交汇,清浊不相混,就形成“泾清渭浊”的奇特景观,“泾渭分明”的成语也因此而来。渭河在汇入黄河之前,又接收了洛河。洛河发源于陕北黄土高原的白于山。洛河和更北的延河、无定河、窟野河统领了陕北主要的水流,洛河是其中流程最长、流域面积最大的一条。洛河有两条,一条叫北洛河,一条叫南洛河。我们这里说的洛河是指北洛河。黄帝陵、仓颉庙都位于北洛河流域。我们就这样沿着渭河河道,穿越秦岭陇东崇山峻岭,就这样向前行走,一路车轮向西,撵着落日行走。路途中还偶然可见那些斑驳、古老、粗壮的“左公柳”。远山衔日,大地苍茫。这是盛唐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我们穿过陇中高原,从兰州城过黄河,前行一百三十公里翻越乌鞘岭,进入河西走廊,就进入凉州故地了。汉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分天下为十三州,置凉州,意思是说“地处西方,常寒凉也”。凉州是“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的陇右重镇,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之一。凉州当时治所在武威,即霍去病击退匈奴,取得河西走廊之后,汉武帝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河西四郡”之一。武威,即“武功军威”的意思。当时武威、张掖、酒泉皆在凉州治下。在凉州发生过许多的故事,远的不说,抛开政治军事的纷争不说,单讲佛教进入凉州这一文化传播交流的故事。鸠摩罗什于公元四〇一年到达长安之先,曾在凉州居留达十七年之久。鸠摩罗什居留凉州的十七年,对于凉州佛教文化的兴起转盛,对于译经事业的准备积累,乃至对于中国佛教文化的实质性演进,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鸠摩罗什居留凉州十七年,首先在凉州这一小地域开始了佛教传播和文化融合,而这一凉州小地域的传播和融合可以说是后来佛教在中国范围内、甚至东亚范围内传播和融合的一次预演。在鸠摩罗什之前,中土的佛经翻译,都是转译,可以说一塌糊涂,要么浅显无味,要么词不达意,要么逻辑不通,甚至有臆测假托的情况。鸠摩罗什居留凉州十七年,得天独厚的东西文化交流背景,让鸠摩罗什得以系统学习和接受中国的思想文化,并借以观照和反思自己本有的西域和印度佛教文化,最终形成融通东西、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这为他后来准确、流美、精深的译经奠定了重要基础,使他最终成为享誉千载、誉满世界的文化巨人。鸠摩罗什被西方学界誉为“东方文化底盘”。在鸠摩罗什到达长安的前两年,另一位中国高僧法显,也从鸠摩罗什即将落脚的逍遥园大石室寺(草堂寺前身)出发了。广游五印、西行求法第一人的高僧法显,从长安的大石室寺和他的四个同学慧景、道整、慧应、慧嵬一起出发,应该是从金城郡(今兰州)过黄河,然后到西平郡(今西宁)。西平郡别称“傉檀国”,因为他们的开国皇帝叫秃发傉檀。傉檀国就是东晋十六国之一的南凉,是一个拓跋鲜卑政权。秃发是“拓跋”的异译。秃发傉檀先辈从塞北迁到河西凉州,被称为河西鲜卑。西平郡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湟水中游河谷盆地,是古“丝绸之路”南路和“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东汉建安年间,分凉州属下金城郡(治所在今兰州西)置西平郡,仍隶属凉州。法显从西平下来,一路沿河西走廊西行,经张掖,过酒泉,到敦煌,然后出阳关,进入西域,一直走到和田。法显终年行进,只在夏天的时候,逗留进行夏坐。夏坐也叫雨安坐,这是来自印度的一种修行习惯,夏天盛暑多雨,安心打坐以避暑热雨季。法显在和田进行长达三个月的雨安坐过程中,认识了共同打坐的另一个和尚,刘萨诃。刘萨诃是哪里人呢?开始大家以为他是现在内蒙古包头人(例如法显也这样认为),但是经过专家们长期论证,并得到学界认可,认为他是陕西延安宜川人,是汉化了的匈奴人。雨安坐结束后,法显就与刘萨诃结伴西行,翻越小雪山、翻越大雪山。已经完全翻越了帕米尔高原之后,刘萨诃突然改变主意说他要回去,他说感到冥冥之中的召唤,他要到敦煌去建功德,他感到那里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完成。刘萨诃的故事,法显的《佛国记》只讲到这里,本来是平淡无奇。可是在一百多年前,就是二十世纪初,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被发现以后,在其中的文书文献中,发现了一位高僧的事迹记载。说,初建敦煌莫高窟的高僧之一叫刘萨诃。所以现在人们才知道刘萨诃较为完整的履历和事迹:原来他返回敦煌,督造开创了莫高窟。他在那里建立功德,成为莫高窟早期的开凿者之一。后来经过学者研究又发现,原来佛教大盛于凉州,和刘萨诃亦有很大关系。刘萨诃作为游方僧到凉州武威城以后,望见城外山峰巍峨,高入云霄,就把敦煌的传说又在这里演绎了一回,他说,望见城外山上,红光万丈,状有千佛。在晚霞的红光普照中,好像有几千个佛菩萨在其中端坐。这样的故事再一次传开之后,大家又开始在山上造佛龛,修佛寺。
同样是由于佛教的传入和大盛,使地处汉羌边界、民风剽悍、铁马金戈的凉州变得厚重起来,形成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既是凉州作为丝绸之路重镇所得的善果,又成为凉州进一步发展的有利条件。凉州不但因为地富民饶,交通便利,更因为文化厚重,使凉州一度成为西北的军政、经济、文化中心。不但作为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大凉五凉古都,更成为东晋时期与东晋京城建康并称的中国两大中心之一。直至隋唐时期,凉州仍是中国三大经济中心之一,也因此,隋炀帝杨广才能在凉州举办“万国博览会”。隋炀帝巡幸全国,也到过河西走廊,甚至一直远到敦煌、玉门关。隋炀帝到凉州,他先参拜了刘萨诃等历代高僧大德修建的佛窟寺院,亲眼见识了凉州城物阜民丰、万国汇聚的盛况,所以就在凉州城举办了“丝绸之路万国博览会”。德国前总理施密特到中国访问,在与中国领导人的闲谈中,被问及最崇拜的中国人是谁。施密特回答说他最崇拜的中国人是隋炀帝杨广。中国领导人说,在中国的历史文化认知中,隋炀帝杨广是一个比较负面的人物。施密特却坚持认为这个帝王特别伟大。施密特解释说:隋炀帝修通了大运河,才算是从真正意义上完成了中国南北方的统一;他重视商贸交流,早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就在中国举办丝绸之路万国博览会,这需要非常高远的眼界和非常宏大的气魄。后来到了蒙元时期,在凉州还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成吉思汗亲自攻占兴庆府(今银川),灭西夏,凉州被继承汗位的窝阔台分封给了次子西凉王阔端,让他以凉州为根据地,进图吐蕃。然而阔端却是铁木真家族中较为仁慈的一个,他不忍心和吐蕃兵戎相见,以免黎民百姓生灵涂炭。于是他以汗国名义颁发诏书,亲自委派助手多达那布将军为金子使者和女儿萨日朗一起前去邀请西藏喇嘛教首领萨迦班智达来凉州会谈。西藏当时政教合一,同时又有很多宗教流派,各自管理一方。萨迦班智达是其中一支势力比较大的教派领袖。受邀后,萨迦班智达就说服众僧族人,毅然带领十岁的侄儿,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蒙元帝国国师八思巴,到凉州和阔端举行了举世瞩目的“凉州会盟”。凉州会盟的重大意义就在于西藏正式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凉州会盟后,萨迦班智达又带领侄儿返回西藏,并走遍了雪域高原,逐一说服西藏各教派政权承认凉州会盟,归附蒙元中央政府。凉州会盟同时对蒙藏关系的发展及喇嘛教在蒙古族中的传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凉州会盟后,萨迦班智达受邀创制蒙古文字。八思巴十七岁的时候,伯父萨迦班智达去世,被临终的伯父任命为继承人,即萨迦寺主持和萨迦派教主,成为萨迦派第五祖。后来十八岁的八思巴又受诏谒见忽必烈薛禅汗,当时忽必烈夫妇和子女以世俗人拜见上师的礼节会面八思巴,他们共二十五人先后在八思巴前受密宗灌顶。七年后,忽必烈继任蒙古汗位,封八思巴为国师,赐玉印。八思巴奉命创制“蒙古新字”,称八思巴蒙文。后来,忽必烈又接受了八思巴第二次密宗灌顶,并晋升八思巴为帝师,又称帝师大宝法王。藏传佛教进入蒙古,令蒙古这个勇猛剽悍、所向披靡的马背上的民族,突然变得慈悲厚重,格局变大,充满了文化、哲学的底蕴,这也是文化带给蒙古族的最大益处。所以说“文化即力量”!西夏王朝以黑城为屯兵之所,从而对河西走廊四郡两关实行长达一百多年的有效统治,从而导致丝绸之路贸易大通道的堵塞。武威出土的一枚简牍,十分有趣,是一个买卖一头毛驴的贸易合同,该简牍用西夏文写成。第一,毛驴在河西走廊以至中亚地面,是重要的家庭财产之一。买卖它竟然庄严到要签一个契约。第二,西夏王朝对河西走廊的占领和统治是强有力的,而它所创造的西夏文被民间广泛使用。第三,专家为我们预测的由于西夏王朝扼守了这条咽喉要道,从而导致陆上丝绸之路的堵塞,于是在人类大航海时代来临之际,海上丝绸之路开始兴起和繁荣。而专家的这个推测是令人信服的。离开“金张掖”,沿河西走廊再西行,就是另一个丝绸之路重镇——酒泉。酒泉得名源自这样一个故事:霍去病进军河西走廊,征伐匈奴获得大胜,汉武帝大悦,赐酒劳军,御酒到营,主将霍去病见御酒无法让三十万大军人人有份,就把御酒倒在大营旁边的泉子,让三十万大军齐饮泉水,共沐皇恩。当年三十万大军齐饮的泉水,如今依旧甘醇清澈,泉眼跟前,有两棵百年老柳护卫着霍去病征匈奴的雕塑,而植柳之人就是中国近代史上鼎鼎大名的左宗棠。左宗棠治下的湘军曾经疏浚修治过这眼泉水,并种下了遍满西疆的左公柳。一八六五年,清王朝正疲于应付中国南方太平军余部,而在遥远的西部边陲,中亚的阿古柏正越过国界,向新疆进军。短短几年,英俄两国扶植下的阿古柏就近乎侵占了新疆全境、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正在从中国的版图上消失。可就在朝廷准备发兵新疆时,日本突袭台湾,沿海告急。要海防还是要塞防?朝堂之上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李鸿章说,收复新疆是“徒收数千里之旷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为不值”。左宗棠却说:“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中国山川形胜,皆起自西北,弃西部即弃中国。"一八七五年,左宗棠以钦差大臣和陕甘总督的身份,督办新疆军务。第二年,左大帅坐镇酒泉,祭旗出兵。仅用一年多的时间就将阿古柏军攻灭,并收复了新疆大部分领土。然而,盘踞在伊犁一带的沙俄势力依旧心存侥幸,不肯撤出。一八八〇年,左宗棠命令两万西征军挺进伊犁,而六十八岁的左宗棠则从酒泉、嘉峪关跃马而出,紧随其后一千多亲兵就抬着他为自己备下的棺材,他要把指挥所从酒泉大本营搬到新疆哈密,誓死收复失地。一八八四年,在俄国归还伊犁两年后,新疆建行省。如今,在酒泉市中心的钟鼓楼上,东西两方各有一块牌匾,向东是对着整个中国宣告“声振华夷”,向西则以“气壮雄关”为边塞助威。陕甘总督左宗棠最初的营盘,应该是扎在陕西凤翔。凤翔三宝有“左公柳、西凤酒、姑娘手”之说。酒泉的营盘当是大军推进到嘉峪关地面后,设置的第二座营盘。左大帅以刘锦棠为先锋将,直取新疆,灭阿古柏于喀什噶尔。我的这一次行程中,陇中高原地面、河西走廊地面,仍能见到那些已经为数不多的左公柳。柳树苍老,疲惫,斑驳,偶尔有几片绿叶,点缀枝头。残阳如血,停驻在远方的垭口,那是我们要去的远方。而笔者五十年前作为中国边防军士兵,驻守的那一段边界线,正是著名的一八八三条约线(《中俄塔尔巴哈台西南界约》)。如果没有左宗棠将军抬棺入疆,北拒沙俄,收复伊犁,签订条约,中国现在的西北边陲,也许会在敦煌一带,或者在阿尔泰山的北塔山一带。另一位曾任新疆督军的封疆大吏,死在任上的人物杨增新,守土固疆,血战北塔山,他不应当被历史遗忘。前面的路程还很长,我们仅仅只是走了个开头,还有很多话题等待着我们。所以此处我们挂一漏万的叙述,只能如此。离开“金张掖”,沿河西走廊再西行,就是另一个丝绸之路重镇——酒泉。敦煌莫高窟修凿的第一人,名叫乐尊。上苍把这份历史的光荣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僧人。修凿的确凿时间是公元三六六年(或三四四年)。敦煌地面的沙土中,曾出土一块断头碑。该碑的碑文上记载着这件事。在我们农耕文明区域,人们居住形式通常是四合院。在四合院一进门的照壁上,或者起居卧室的墙上,凿挖一个方形的较浅坑洞,就叫龛。老百姓在里面供一尊菩萨或者财神,甚至什么都不供,只是安放一个香炉,到了年节时候,点上一炷香,祭拜追思神佛先祖。第一个在莫高窟修建佛龛的乐尊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和尚。乐尊西游至三危山下大泉河河谷,大泉河唐代叫宕泉,当地人叫它红柳河。在大泉河河岸,乐尊和尚就制造了一个佛教神话,他说他站在红柳河畔,看见三危山上,霞光万丈,金光闪耀,状有千佛,他深受感动泪流满面,就此发心立愿,开始在红柳河畔的山崖上打造佛龛。第二年又从西方过来一个游方僧,很有可能是小月氏人,他也依样画葫芦,也在这里打造佛龛。我们知道,月氏人在匈奴人崛起之前,曾经游牧于河西走廊西部张掖至敦煌一带。公元前一七四年,匈奴老上单于大败月氏,杀死月氏王,并把月氏王的头颅做成喝酒的饮器,月氏人就此离散,其中随军的大多数健硕部众西迁至伊犁河流域及伊塞克湖附近,称为大月氏人;而留居在东天山地面至河西走廊原驻地的老弱妇孺小部分残众月氏人,称为小月氏人。敦煌莫高窟大量的佛窟督建,是在鸠摩罗什到来之后。前秦大将吕光攻破龟兹城以后,把西域知名高僧鸠摩罗什绑在一匹白马上驮行东归,顺着塔里木河一路走来,经过楼兰故地罗布泊的极旱之地,马匹在进入敦煌境后嗅到月牙泉泉水,极度干渴的白马在月牙泉饱饮泉水之后,直接被胀死了。追随鸠摩罗什而来的龟兹僧人和民众,感念白马功劳,就在白马的掩埋之地修起白马塔,又在白马塔附近修建白马庙。经过沙漠辛苦之后的龟兹僧众,行经敦煌修养时,也开始在红柳河畔的山崖上继续打造佛龛,修造佛窟,感念佛祖保佑他们历经了九死一生的艰险磨难,重见绿洲。经此以后,在敦煌莫高窟开凿佛窟,就成了一种社会潮流。西至哈密,东到酒泉、张掖,丝绸之路上的富户人家、达官显贵,都到莫高窟认领打造佛窟,以积修功德。佛家有言,修建佛窟功德无量。他们认为修造佛窟,所得功德修为“莫高于此”,莫高窟之名也因此而来。在这样的信仰驱动下,这些处在丝绸之路的核心地带的达官富户,积累有大量的物质财富,使他们富有财力,足以完成开窟造佛的巨大工程。甚至这些善男信女还把自己的相貌也依样打造在佛窟的入口处,后人把这些形象称为“供养菩萨”。其实这些供养菩萨并不是真菩萨,只是有菩萨心肠、发愿开窟并长期供养的信众,等同于我们民间把乐善好施的善心人称为“活菩萨”。敦煌莫高窟的七百余佛窟,就是这样经过千余年开凿积累下来的,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当然莫高窟的凿建也离不开前述匈奴和尚刘萨诃。这个信息来自一百多年前,敦煌王圆箓道士发现的敦煌藏经洞文书记载。除了佛教文化的辉煌以外,作为丝绸之路重镇的敦煌,还是汉唐国家经略西域的战略前哨,当时中央屯兵,主要就在敦煌郡,内守河西,外镇西域。中央政权对塔里木盆地、准噶尔盆地的经营,往往以敦煌为据点、为跳板。前秦大将吕光,前往龟兹,迎请鸠摩罗什,当时就驻守在敦煌。从敦煌出发,沿丝绸之路北道,绕行到龟兹国,路途并不算遥远和艰难。如果中央政府足够强大的话,会以敦煌为据点,把军事行政控制,进一步前推。比如唐代在吐鲁番建立的安西都护府,又以安西都护府为根据地,继续西进,甚至翻越天山,进入哈萨克草原,在碎叶城建立都督府。甚至横穿费尔干纳盆地,到达世界的十字路口,就是今天的撒马尔罕,建立康居都督府,这些都督府就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然后在天山北麓,现在乌鲁木齐这边,就是阿尔泰山将要开始的地方,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建立北庭都护府,管辖地面是辽阔的北疆地区,额尔齐斯河、伊犁河、叶尼塞河流经地,以及色楞格河和贝加尔湖地区。最初北庭都护府也隶属于安西都护府,后来为了强化对天山北麓的控制,将它升格为与安西都护府并列的军事行政建制,直属于中央政府。这里介绍两件敦煌地面出土的文物,它们的珍贵之处,实物与内容都与丝绸之路这条横贯东西的物流大道有关。这第一件是一枚简牍,是一个粮食购买合同。购粮者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他购买如此巨大的一拨粮食干什么用呢?最初,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人们在高昌古城出土的简牍中,又发现这个购粮者的名字,原来,他是安西都护府的军需官,这笔粮草是为戍边的士兵采购的军粮。而再后来,在北庭都护府,即今天的吉木萨尔出土的简牍中,人们又发现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又被调防到了这里。这位军需官后来是客死异乡呢,还是侥幸地回到了内地故乡? 没有这方面的简牍告诉我们了。第二件是一把精致的骨做的尺子。尺子用图案分割成十寸。那图案分明是波斯风格的。这把尺子怎么量骆驼背上那堆积如山的布帛丝绸的呢?笔者推测,它先用这尺子量出一丈,然后再用这一丈作为标准,将布帛一丈一丈地折叠。OK,很快就丈量来了。而这波斯驼队又为何如此的不小心,将这精美的骨尺遗落在敦煌,是遇到了某种不测吗?我们不知道。编辑:牛延宁

高建群全集第一辑:《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
高建群全集第二辑“在北方”:《六六镇》《古道天机》《大顺店》《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高建群全集第三辑“上帝视角”:《胡马北风》《伊犁马》《西地平线》《相忘于江湖》《罗布泊档案》《最后一个匈奴》30周年纪念珍藏版 订购通道在文末!《最后一个匈奴》30周年纪念版前言《围绕最后一个匈奴的三十件大事记》一文在这里:——《最后一个匈奴》:中国文学红色经典,陕北高原百年史诗。为纪念《最后一个匈奴》出版三十周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预计十月份推出:《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典藏版,敬请书友们关注购买收藏。(1992年9月中国作家社出版一版一印)。不管地陷天塌,人类总得生活。而阅读,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后一个匈奴》三十周年纪念版隆重推出。这是出版社寄来的第一本样书。(高建群 2022.11.2 西安)1992年9月中国作家出版社第一版第一印《最后一个匈奴》,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期间作家出版社2006年再版;香港天地图书公司1994年香港版;台湾汉湘文化公司1994年台湾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2010年版,2016年版;陕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太白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珍藏手稿本),2021年全集版;台湾某文化公司2022年三十周年纪念版等等。《高建群全集》第一辑,陕师大出版总社2021年1月出版。《最后一个匈奴》《大平原》《我的菩提树》《统万城》《高建群全集》第二辑“在北方”,陕师大出版总社2022年1月出版。《大顺店》《六六镇》《古道天机》《我在北方收割思想》
《高建群全集》第三辑“上帝视角”,陕师大出版总社2023年1月出版。《胡马北风》《伊犁马》《西地平线》《相忘于江湖》《罗布泊档案》《七十耳顺》高建群书画册陕西人民出版社已经出版发行。点击“阅读原文”可购买书籍和茶叶,还可以欣赏书画!3.也可联系高老师助理(批量采购):13991995891(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