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临潼。这本名曰《菩提树下》诗集的写作者，是我的乡党。他叫薛耀军，是一所中学的校长。我乡子弟多才俊。耀军先生在那一块地面，是教育家，是乡贤，现在我知道了，他还是一位拿着六弦琴，在菩提树下歌唱的诗者。这所中学叫华清中学。这所中学好像出了不少的人物，我见过从临潼走出去的许多的人(例如评论家何西来、李炳银等等)，他们都告诉我自己是从这所中学毕业的。这学校不但在临潼有名，在西安有名，好像在全国也有些名气。建国之初，国家确定的第一批国家级重点中学，陕西就那么寥寥无几，华清中学好像是其中一所。诗人的家乡在渭河北岸，这是我从阅读他的诗集中得知的。我的家乡则在塬下河的南岸边，相距大约也就是几十里地吧。天气晴朗，能见度好的时候，站在我家门口，向北而望，会看见那弧形的河岸滩地上，农民们吆喝着牛在犁地。这样的情景我小时候经常见到，那要是在夏天一场豪雨之后，阳光穿透蓝天的样子真美。那时候的我多么地年轻呀！诗集充满了思考，充满了感悟，并且还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给我的感觉是，像一支敏感地在风中抖动的芦苇一样。我细细地阅读了整个诗集。我阅读用了一天时间，画画用了一天，现在写这篇小序还得用一天吧！比起当年洋洋万言，倚马可待，现在的手脚和思维是慢了许多了。我在阅读的时候常常会停下来，里面的某一个句子，某一个诗人所营造出来的意境触动了我，叫我明白地感觉到，在家乡那片热土上，我有一个同类。文学是什么呀？诗歌是什么呀？它是表达，它是沟通，它是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这本诗集实际上是这位年轻的写作者、用诗歌记录下来的自己的心路历程，他是有才情的，他的这些火辣辣的诗句充满了真诚，只有一个真实地负责地生活着的人，才能拥有这种种情感。中国的新诗，从1904年胡适先生所写的《蝴蝶》开始，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我曾经为大学编过一本课外教材，叫《新诗观止》。所以我对中国新诗的发展脉络，创作境况，将来趋势，说起话来还是有一些分量的。我觉得被五四运动称之为白话诗的中国新诗，它该还是有生命力的。人们要表达，要宣泄，要沟通，它还是最为顺手的一件工具物。我祝贺耀军先生的《菩提树下》的出版，为给自己看，为给社会看，这本书都有理由出来。我想，将来也没有必要成为职业的诗人，因为但凡艺术门类，都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和苦难，再说我的家乡还有那么多的蒙童正等待启蒙，教育家是必不可少的。
《菩提树下》这个书名，是耀军起的，这也是他诗集中一首诗的名字，菩提树不但和佛教有关，好像和诗歌也有关，那是一种理想主义的东西，耀军没有希望我这样做，但是我还是兴之所至，为他画了一幅画。那画面上画了一个高僧，一棵菩提树。这情景是一千四百年前的情景，玄奘，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唐僧，他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历经艰险，最后抵达的那个地方，是印度的阿兰陀寺。他在寺院中的那棵菩提树下，修行七年，年关将到了。我那僻远的乡间，农民们大约已经陆续从西安城里打工回去，准备过年了吧！借这个机会，捎去我对故乡的思念，我对亲人的思念。2011年1月6日小寒
薛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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