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鲜花都有开放的权利
文/高建群
在我那贫穷而又闭塞的家乡,渭河一个大转弯后形成的一块小平原,是西安市临潼区的何寨乡。世界在变化着,那里好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那样,永远是那泥泞的乡间小路,是土坯房,是饥一年饱一年的我的兄弟姐妹。
这块地面维系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的,是那些中心村所办的民办小学,和“文革”时期在乡政府旁边办的一所戴帽中学。只有那些学校里传出来的读书声,才让你在从这块地面穿行时,能感到一点改变的希望,才让这平庸如斯的土地,显出一丝亮色。
我曾经在这所中学里上过学。
我的经历是这样的。从出生到一岁的时候,在这里度过,然后去了延安。五八年大跃进的时候,又随母亲回到这里,然后六一年离开。六九年的时候,再度回来,然后在新丰中学上了一年半初中,再在何寨中学上完两年高中,尔后当兵离开。
本书的作者张鸿涛先生,正式这所中学的老师。他是新丰镇人,后来毕业分配到何寨中学,然后就在这里,教授我的那些父老乡亲的孩子,直到最近光荣退休。
他差点成为我的老师,如果早到这个学校一两年的话。但是,当二零零二年年关将至的那个大雪纷纷的日子,他腋下夹着一摞书稿,推开我西安的家门,说要我为他的书写一点文字的时候,我仍然称他“张老师”。
尊敬的原因之一是他曾为我家乡的孩子们服务过大半生。
尊敬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对文学的那种执着和热情。
长期以来,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中国的文字大厦,并不是靠那些招摇过市的所谓名家们支撑的,而是靠这些像田野上的小花一样的无名作者支撑的。许多人从这个行当中,得到了许多的好处,而这些无名作者得到了什么呢?他们在舍弃和付出了几乎一生以后,什么也没有得到过。但是可敬的他们,仍然痴迷于文学,不改初衷。——这就是中国文学得以延续和繁荣的原因。
我以上面的这段话,献给本书的出版。
每一朵鲜花都有开放的权利。既然是花,既然它愿意开放,那么它就有开放的权利。至于开得大与小、艳与素,那是另外的问题。
2003.1.13西安

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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