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经典故事 九则 | 连载(24)
二百零八 大小不二
唐朝江州刺史李渤,问智常禅师道:“佛经上所说的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未免失之玄奇了,小小的芥子,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大的一座须弥山呢?过分不懂常识,是在骗人吧?”
智常禅师闻言而笑,问道:“人家说你‘读书破万卷’ ,可有这回事?”
“当然,当然,我岂止读书万卷?”李渤一派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么你读过的万卷书如今何在?”
李渤抬手指着头脑说:“都在这里了!”
智常禅师道:“奇怪,我看你的头颅只有一粒椰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装得下万卷书?莫非你也骗人吗?”
李渤听后,脑中轰然一声,当下恍然大悟。
一切诸法,有时从事上去说,有时从理上去解,要知宇宙世间,事上有理,理中有事,须弥藏芥子是事,芥子纳须弥是理,若能明白理事无碍,此即圆融诸法了。
二百零九 威德与祈福
南北朝时的僧稠禅师住在嵩山的时候,寺中有僧众百人,每天靠着一个自然涌出的泉水饮用,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妇女穿着一件既脏又污秽的衣服,两腿夹住一只扫帚坐在喷泉的石阶上,听僧众们诵经,众人当她是疯子,齐力要驱逐她出去。这位妇女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非常生气,就用脚踢着泉水,泉水立刻枯竭,她也随着不见了。
当时在旁的僧众非常惶恐,大家知道闯祸,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僧稠禅师,禅师面露笑容,从寺里慢慢地走出寺外,口里三呼叫着:“优婆夷!优婆夷!优婆夷!(在家学佛的妇女)”
话犹未完,刚才那位衣衫褴褛的妇女应声出现,禅师对她说道:“众僧正在行道,你应善加护持,不可搔扰!”
优婆夷于是便用脚轻轻地撩动枯竭的喷泉一下,水就又冒上来。这时大家都很感激僧稠禅师的威德与神异。
后来齐文宣帝每逢办完了国事,便带着卫士到寺里参谒问道,但是每次僧稠禅师随任文宣帝来来往往,却从不曾迎送过一次,事情经常如此,弟子们有的看不过去,便劝谏老师说道:“禅师!陛下每次降临礼佛,对佛法弘传,大有帮助,而禅师却从不迎送,恐怕会遭受非议吧!”
僧稠禅师不以为然地说道:“从前宾头卢有一次迎王七步,致使国王蒙难七年,我的道德虽比不上别人,但我不能使皇上折福。”
论一般世俗的看法,齐文宣帝是国王,但在真理的王国中说,僧稠禅师是当时的法王,国王与法王究竟谁为最尊?在僧稠禅师前不久,东晋慧远大师正在倡导“沙门不敬王者”,他有名的高论是“袈裟非朝廷之服,钵盂岂庙堂之器?”僧稠禅师不迎王者,大概就是这个意义了。
二百一十 葬礼
松云禅师出家学禅后,因为挂念年老的母亲无人照顾,就自己建了一座禅舍,带着母亲同住。
松云每天除了参禅打坐以外,帮人抄写佛经,藉此赚些生活费用。有时上街为母亲买些鱼肉,街上人总指着他说:“你们看那个酒肉和尚!”
松云不去解释,因为他不介意别人的闲言闲语,但他母亲放不下别人的批评,因此也跟着出家素食。
一天,一位美丽的小姐在路上遇到他,为其庄严的仪表感动,请他到家中说法,松云没有推辞,以为说法是好事,但事后别人传言,说有人亲眼见到松云到妓院去嫖妓。
乡人捣毁他的禅舍,赶他离开。松云不得已,只好把母亲寄人代养,自己出外云游参访。
事经年余,母亲因思儿成病,未几病重过世,乡人不知松云何去,只得草草收殓,等松云回来再奉行安葬。
不久,松云回来,在母亲灵棺前站了许久,然后用手杖敲打棺木说道:“慈爱的母亲,孩儿回来了!”
说完,他又学母亲的口气道:“松云,看你完成禅道回来,母亲很高兴!”
“是的,母亲!”松云又自语道:“孩儿以此禅道,回向您上生佛国,不要再来人间受苦受气,我也和您一样高兴!”
松云禅师说后,接着对众人道:“丧礼已毕,可以安葬!”这一年母亲六十八岁,松云三十岁。
松云禅师五十六岁的时候预知时至,他召集弟子辞别,并在母亲遗像前上香,写下一首偈语:“人间逆旅,五十六年;雨过天青,一轮月圆。”写后,安详而逝。
世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与好坏,就有光明与黑暗,说好的未必好,说坏的未必坏。松云禅师的冤屈,助长他的禅道;母亲的病逝,回报她的佛国安养。
只要有禅,就没有悲苦,就没有怨恨,禅是幸福安乐的泉源。
二百一十一 参禅法器
法远圆监禅师在未证悟前,与天衣义怀禅师听说叶县地方归省禅师有高风,同往叩参。适逢冬寒,大雪纷飞。同参共有八人来到归省禅师处,归省禅师一见即呵骂驱逐,众人不愿离开,归省禅师以水泼之,衣褥皆湿。其它六人不能忍受,皆忿怒离去,唯有法远与义怀整衣敷具,长跪祈请不退。
不久,归省禅师又喝斥道:“你们还不他去,难道待我棒打你们?”
法远禅师诚恳地回答道:“我二人千里来此参学,岂以一杓水泼之便去?就是用棒责打,我们也不愿离开。”
归省禅师不得已似地道:“既是真来参禅,那就去挂单吧!”
法远禅师挂单后,曾任典座(煮饭)之职,有一次未曾禀告,即取油面作五味粥供养大众。
当这件事被归省禅师知道后,就非常生气地训斥道:“盗用常住之物,私供大众,除依清规责打外,并应依值偿还!”说后,打了法远禅师三十香板,将其衣物用具估价后,悉数偿还已毕,就将法远赶出寺院。
法远禅师虽被驱逐山门,但仍不肯离去,每日于寺院房廊下立卧。归省禅师知道后,又呵斥道:“这是院门房廊,是常住公有之所,你为何在此行卧?请将房租钱算给常住!”说后,就叫人追算房钱,法远禅师毫无难色,遂持杖到市街为人诵经,以化缘所得偿还。
事后不久,归省禅师对众教示道:“法远是真正参禅的法器!”并叫侍者请法远禅师进堂,当众付给法衣,号圆监禅师。
浮山法远禅师一生得力之处就是“为法忍耐”,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经得起考验。归省禅师不接受他挂单,骂他、打他、用水泼他,甚至罚他变卖衣单,补偿公款,即使睡在走廊檐下,也要房租,这一切都无法打退他千里求法的心愿,难怪最后连归省禅师都赞他是法器了。
看今日学者青年,名曰参学,若食住待遇不好,则急急忙忙他去;若人情礼貌不够,则愤愤恨恨离开,比之法远禅师良可慨也。
二百一十二 尚有一诀
了堂真觉禅师是京都大和人,十七岁出家,二十三岁参于上野报恩寺大源宗真禅师而大悟,并嗣其法。四十岁时为参禅访道,就渡海拟来中国,当船出发不久,进入大海时,突然碰到台风,风急雨强,满船乘客都惊慌失措,感到大难临头,唯独了堂禅师端庄打坐,口中并念起“或漂流巨海,龙雨诸鬼难,念彼观音力,波浪不能没⋯⋯。”其安定自若的音声影响全船的人心,皆不约而同地镇定下来,甚至有人跟他同声唱和观音圣号,其音响彻云霄,比风浪声音更大。当船平安地抵达鹿儿岛时,全船一致尊称了堂禅师为“活佛”。
了堂禅师接引学人常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为机用。有一天,一位学僧前来请示洞山五位诀(五位诀即:一、正中偏;二、偏中正;三、正中来;四、兼中至;五、兼中到),了堂为其详解尽析之后,问道:“会了吗?”
学僧回答道:“非常谢谢老师,会也!”
了堂禅师又道:“已经会了,那很好,可是五位诀以外,尚有一诀,不知会也不会?”
学僧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了堂禅师道:“这一诀你千万要记住,就是你若到别处去参学,不可向人说从我这里听了五位诀的说法!”
了堂禅师一生最赞赏达摩祖师,常赞曰:“叉手当胸是什么?梁王不识老胡禅;廓然无圣止谛语,无限灵光照大千。”
“不要随便做传声筒” ,的确是做人处事的一诀,谚云:“是非只为多开口。”蒋经国先生曾有一例,他说:抗战期间,日机轰炸重庆,初传是一架飞机,再传十一架飞机(是和十音近),三传九十一架飞机(与就是一架音近),传言误会,良可畏也。道的会意,如人吃蜜,甜度自知,言说不能尽意,“廓然无圣止谛语”,即此之诀也。
二百一十三 咬空
佛陀住世时,有一位名叫优婆先那的比丘尼,有一次在山洞中禅坐时,忽然大声呼喊着在对面岩窟中的舍利弗尊者,当舍利弗来到他的面前时,他说道:“舍利弗尊者,我刚才坐禅的时候,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起初并没有注意,后来才看清是一条毒蛇,我被它咬了一口,我马上就会死去,趁毒气在我身上还没有回转时,请您慈悲为我召集邻近的大众,我要向他们告别!”
舍利弗听后,看看优婆先那,很疑惑地道:“怎会有这样的事?我看你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变,被蛇咬了的话,脸色一定会变的。”
优婆先那态度仍很安详地说道:“舍利弗尊者!人的身体是四大五蕴所集成的,没有主宰,本就无常,因缘所聚曰空,空无自性,我是体悟到这个道理,毒蛇可以咬我的色身,它怎么可以咬真理的空呢?”
舍利弗听后,非常赞赏优婆先那,他道:“你说得很对,你是已经得到解脱的圣者,肉体痛苦的程度,你可以用你的慧解支持着你不变的真心。人们如果要修道调心,进入不生不灭的涅槃,对于肉体的死亡,像毁去毒针,像是重病得癒。死,可以死的是色身,不是死亡真我的生命。临死不变,生死不二,这是以智能的眼光观看世相,出离火宅,实在是无限之美!”
人在生死烦恼中,有恐怖、颠倒,但人如证悟禅观,或契入空慧的时候,就能进入不惧不贪图的境界了。如优婆先那所说,毒蛇可以咬伤色身,怎能咬到空慧禅观呢?
圣者,所以生活在真善美世界,并不是一定要离开这个娑婆世界到另外一个净土,主要是空慧禅观一转,刹那是永恒,污秽是清净,烦恼是菩提,生死是涅槃了。
二百一十四 提起放下
赵州禅师是一位禅风非常锐利的法王,学者凡有所问,他的回答经常不从正面说明,总会要你从另一方面去体会。
有一次,一个信徒前来拜访他,因为没有准备供养他的礼品,就歉意地说道:“我空手而来。”
赵州禅师望着信徒说道:“既是空手而来,那就请放下来吧。”
信徒不解他的意思反问道:“禅师,我没有带礼品来,你要我放下什么呢?”
赵州禅师立即回答道:“那么,你就带着回去好了。”
信徒更是不解,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带什么回去呢?”
赵州禅师道:“你就带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回去好了。”
信徒不解赵州禅师的禅机,满腹狐疑,不禁自语道:“没有的东西怎么好带呢?没有的东西怎么好带呢?”
赵州禅师这才方便指示道:“你不缺少的东西,那就是你没有的东西;你没有的东西,那就是你不缺少的东西!”
信徒仍然不解,无可奈何地问道:“禅师,就请您明白告诉我吧!”
赵州禅师也无奈地道:“和你饶舌多言,可惜你没有佛性,但你并不缺佛性。你既不肯放下,也不肯提起,是没有佛性呢?还是不缺少佛性呢?”
信徒至此才稍有契悟!
禅门的人生观,好像皮箱一样,有时候,你要提得起,有时候你要放得下。当提起的时候提起,当放下的时候放下。可是没有禅慧的人生,当提起的时候不提起,当放下的时候不放下;当放下的时候反而提起,当提起的时候反而放下。
赵州禅师和信徒的一番对话,信徒不能契悟,赵州禅师只有怪他没有佛性,但赵州禅师又慨叹说:人,并不缺少佛性啊!
二百一十五 了无功德
梁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护持佛教的君王中的楷模,他在位的时候,曾经广建寺院及佛像,修造桥梁道路,福利百姓,当时菩提达摩禅师从天竺来中国弘法,梁武帝礼请禅师,并且问法说:“我这样不断地行善,会有什么功德?”
“了无功德。”达摩禅师泼了一盆冷水说。
武帝听了非常不高兴,再问他为什么?禅师不答,终于因为道不相应,遂拂袖而去。
事实上,梁武帝的善行,岂是毫无功德?禅师所说的了无功德,是说明在禅师的内心,并不存在一般事相上“有无”对立的观念,我们唯有通过了“有无”对待的妄执,才能透视到诸法“是无是有,非无非有,是可有是可无,是本有是本无”的实相,这种超越向上,是禅家必经的途径,这种境界才是禅家的本来面目。
二百一十六 自伞自度
有一位信者在屋檐下躲雨,看见一位禅师正撑伞走过,于是就喊道:“禅师!普度一下众生吧!带我一程如何?”
禅师:“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需要我度。”
信者立刻走出檐下,站在雨中,说道:“现在我也在雨中,该度我了吧!”
禅师:“我也在雨中,你也在雨中,我不被雨淋,因为有伞;你被雨淋,因为无伞。所以不是我度你,而是伞度我,你要被度,不必找我,请自找伞。”
说完便走了。
自己有伞,就可以不被雨淋,自己有真如佛性,应该不被魔迷。雨天不带伞想别人助我,平时不找到真如自性,想别人度我。自家宝藏不用,专想别人的,岂能称心满意?自伞自度,自性自度,凡事求诸己,禅师不肯借伞,这就是禅师的大慈悲了。

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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