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高建群
文/李国平 
本文原载于《陕西日报》2004年12月3日
李国平
有句话说,大隐隐于市。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里,有几位不肆张扬却令人肃敬的大家。比如陈忠实,比如贾平凹,当然,还有高建群。如果把文学生态比作树林的话,高建群就是一棵大树;如果以作品的品貌为依据把作品分层次的话,高建群居于一流。我甚至觉得,这些从乡村走出来的创造者,他们所显示出来的实力,取得的成绩,愈来愈是一个广阔的充满谜团的课题,当思想的行程走到今天的时候,很难界定他们是作家还是知识分子,抑或说沾带着泥土和草根的知识分子。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当高建群以《遥远的白房子》和《最后一个匈奴》名世的时候,就显示出了特立独行、卓尔不群的气质和姿态。在精神气质方面,如果要找出和高建群相类的作家,我相信人们会想到张承志、周涛、张炜,还有已故的昌耀和路遥。他们是一张画像上的一群,又是一个个心灵丰富的个人。在这些作家的血液里,有浓烈的理想在燃烧,有桀骜的气质在抵抗,还有纯净的文学认知和表达。人们承认,高建群的大气质和大气象。当《最后一个匈奴》行世的时候,有评论认为,它接近了一个史诗-黄土高原的生命冲动史诗和革命的史诗-的建构。但是,这不妨碍许多赞叹给予《遥远的白房子》,它也有史,但其史更自如地在传奇、在风情、在感伤,在严酷的浪漫和美好的人性的诗意的河床里激荡。如果说到托尔斯泰,人们会想到《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英国作家高尔斯华绥说,它们就像托尔斯泰驾驭的两匹马,第一匹宏伟得有时难以驯服,第二匹马的嘶鸣,则传达出了托尔斯泰胸腔深处的叹息,接下来是广袤的俄罗斯的叹息。我们还可以说路遥。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和《人生》都是代表作,但是有迹象显示,随着文学流程的积淀,依据对文学常规的认知,更多的评价还是给予了《人生》。就是路遥提出“我劝你们注意高建群”的。这个文学道路上的殉道者多年前说这话的时候,刚刚成为英雄不久,他的潜台词是什么,大概是说,请注意黄土高原上另一颗闪光的星辰。
通常,作家都是一个矛盾体,都有着多重性格组合,高建群也不例外。有时候,他是木讷的,你会在他忧伤的眼神里读出谦卑和高傲的组合。有时候,他是一个纤细的多情善感的诗人,有时候这个诗人又显示出豪迈自信的情怀,他会泛滥地将美好的词汇赠予他遇到的每一位女性,同时又慷慨地赠予洗礼过他的山川河流。有时候,他是一个敏感的受了屈辱的孩童,有时候又像是一个彻悟了天地的哲人,显示出智者的一面。高建群的精神图腾是加缪,是普希金,是纪伯伦,是已成为精神象征的堂吉诃德和西西弗斯,还有民间的生命哲学。高建群说,他有三个生活基地-陕北高原、渭河平原和遥远辽阔的阿勒泰草原,这是高建群的人文地理坐标,这三者蕴藏和腾跃出的人文气质是他的精神资源。我猜想,高建群大概不会否认他躯体里流淌着的红色经典的血液和来自大地、来自民间的智慧气息,这些构成了他文化资源和精神支架的主干。这一切,在他的创作中尤其是近年来的散文创作中得到了舒畅的裸露。西部诗人周涛说,谁有大气象呢?谁的作品有大气象谁就有大气象。高建群是小说高手,也是大散文的营造者,他的散文漂亮、流畅、大开大合,才华充沛。一般来说,我们在惊讶于一位作家的才华时有一个较高的评价,但它仅仅是构成大气象、大散文的一个层面,而非充足的质素。在高建群这里,更充足的是,大视野下对文明变迁史、人文地理史的诗化探索,是公共关怀中悲悯和伤感的色泽与品貌,是粗犷辽阔的意象,是民间生命智慧的传达,是生命的感悟力和精神指向性,还有胸襟、气度的畅扬。我最后想指出的是,在高建群晚近的写作中,赤诫咏叹在减少,平易宽阔的气象在增长。
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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