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群散文集《相忘于江湖》的悲壮与崇高
文/刘欢欢
上礼拜社团课,学生将这本书放在桌子上,我拿起来看,因为是开学社团第一次纳新,老学员们都到门口招揽新学员去了。社团的全名叫”高建群作家班”,高老师给班里赠送了很多他的书。这一拿不得了,看进去了,把我正在看的刘亮程的《鸟飞在了时间上面》搁置成半截子了,好在也是散文集,单篇不影响。看起刘亮程的书,是因为我当时正在看的《王建诗歌解注》太厚,不好携带,顺便拿了本薄书塞到书包里。我的书包其实就是个布包,最近背的陕西作协给发的蓝布包,里面一般都放课本、教案,以及看的闲书,闲书是一本看完换另一本,家里库存很多,大量是网上买的,也有一部分是文友送的。先看谁后看谁,全凭兴趣和缘分。我大概用了六天的闲暇时间看完了《相忘于江湖》,得知高老师起书名遵循《玫瑰之名》作者、小说家安伯托·艾柯的说法:不要给书名以太多的负荷,书名全部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引起读者阅读这本书的兴趣。这让我如释重负,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出书,也以这个原则来起名。高老师说《相忘于江湖》这个名字,和石泉后柳小镇的“高看一眼石泉工作室”有关,当然最直接和庄子有关。说他曾经想将书名写成《左脚在庙堂,右脚在江湖》,这让我想起李泽厚的“中国文人的外表是儒家,但内心永远是庄子”这句话。他甚至说编者给这本书起名《每一条道路都在引领流浪者回家》,特别好,因为他在垂暮之年,要以文学的名义,为自己寻找通往老家那一片紫色苜蓿花盛开的乡村公墓的道路。我想起一个词,叫悲壮。这种悲壮感从高老师年轻时从临潼老家来到中苏边境的白房子开始,他的句子是:那条叫做额尔齐斯河的河流、那座阿尔泰山、那块干草原、那座白房子,他们如此深地楔入我的生命之中,成为我的十字架,我背着它走着蹒跚的人生,并且常常陷入病态的忧郁。他借战友的话说,当年,如果那场中苏战争爆发,此刻我们都躺在一个烈士陵园里。这句话的悲凉与壮烈,让他们在战友侯老大的烤肉摊前泗泪横流。高老师说,丰富的生活阅历,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堂课。在边防站,作为火箭筒射手的高老师,亲自射杀过三头野猪。在新疆兵团,见到过最凄凉的墓地,“一堆坟墓涌在那里,拥拥挤挤地直铺天际。”那是兵团十三连,一个人永远结束的地方。如同《李向红的可可西里拥抱》,那些一眼千年,那些留存在生命里的美好,只一瞬,就再也找不到了,成为永恒的悲壮的记忆。那些逐水而居的草原子民、马背民族,那些历史上活跃在中亚西亚地面上的三十六国,他们曾经的惊世骇俗,因为没有文字,而彻底消失,只能在别的国家的史书的夹缝里,找到只言片语,留下擦肩而过的印象。高老师甚至说,《统万城》表现的是匈奴民族在亚欧大草原上几百年的飘荡,是世界史上最悲壮的史诗。18世纪中叶,锡伯渡人分两批来伊犁戍边;1962年的伊犁事件,兵团人手拉手阻挡像潮水一样涌出的边民,而后永远地驻扎在了这里。就连《荒原童话》里的那个小姑娘,就是那个在死亡恐怖笼罩下降生的婴儿,因缘际会与高老师在西安重逢时,高老师感动地流下了热泪,这让我想起另一个词,崇高。崇高贯穿于《相忘于江湖》整本书。高老师在《老兵没有死亡,只有凋零》一文里写道:"当年我怀着一种很重要的崇高感,一种界桩背后就是祖国的信念。在那块孤寂的要塞上,守了五年……”高老师谈及《最后一个匈奴》中那些斯巴达克式、唐吉诃德式的当代英雄们,说他们所忘我献身的事业,或垂之以久远,或风行于片刻,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人们曾经理想过、追求过,并且在这宗教般的献身中因为自我价值的实现而得到了最大的人生满足。这不就是崇高的人生境界么?高老师在《相忘于江湖》这一辑里,回忆了很多大师,正如他针对直播室网友“你们陕西三个小说家(忠实、平凹和我),平时来往多不多?关系怎样”的问题时的回答:来往得不多,开会遇一遇,平日各人忙各人的事情。你看那恒星,它们孤独地高傲地在天空的一角闪烁着,它们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对方遥致敬意而已。如今很多人走了,散失于江湖,但温暖的情谊在,高尚的人格永存,崇高的境界长留人间。他在悼念路遥和陈忠实老师的文章里都提到,他们能成为伟大的作家,得感谢那个令人无限怀念的文学时代,那个光荣与梦想的文学时代。那些可敬的前辈们,只要哪里有人才,他们就想法设法去挖掘。他提到,柳青、杜鹏程、王汶石、李若冰等,都是极具人格魅力的宽厚长者,他们以发现新人、扶持新人为己任,三秦地面,每发现一个写了短短几千字小说的作者,他们就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然后下来商量怎么调到省作协来。那是一群崇高的人,时代因素造就了这一批革命家加艺术式的非凡人物。那是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人性的光辉,践行着为国为民的初心理念,永远地活在了后世文人的心里。不敢想现在,昨天在办公室,我们还在讨论“领导犯错,同志吃药”“领导得病,同志吃药”的社会现状。讨论现在相当的一部分领导,除了有机会中饱私囊和耀武扬威外,看不见他们为民为下属谋福利的做法。一个地方一个单位过几年换一茬领导,什么作为?不知道,只看到会议精神网络常见。想想中国历史上每个朝代的后面的皇帝,到现在只留下姓名以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当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是下台后的耻辱感。“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是我从小听到的,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即便因为当时在你的淫威之下一言不发,不代表心里看好你肯定你,甚至以后你下台退休后的嗤之以鼻。而那些伟大的人格在任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靠的是德和才,无才有德也行,不打击报复践踏下属;无德有才也行,骄傲的人总有两下子,带着大家往更加光明的地方走;当然有德有才就成就千古美名了啊,也是中国文人从小的政治理想:格物致知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反观如今,一些为官的在修身养性方面,在培养发现珍惜人才方面,花时间和精力不?这人间,只感觉酒桌上最热闹。高老师援引柳青的文字说,忍耐是比激动更强大的精神力量,这是事业对人的一种强制。例如,有一天写不出来东西了,收起你的笔,做一个与世无害的好人,也算是对社会的一种贡献。高老师在《苦李若冰老》一文中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包容性大,他对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一种佛家的大慈大悲大关爱之心。我常常感慨地说,有些人来到这世界上,就是为帮助别人而来的。在《悼念陈忠实》一文中说,忠实先生大行了。我很痛苦。我想找一个没人的去处大哭一场,为已走的他,也为苟活的我。在《祭祀吴宓先生》一文里摘录戴望舒的诗:走几十里寂寞的长途,到你坟前放一朵红山茶。我走了,前面的路还长,而你,正卧听着海鸥闲话。那种疼痛感和宽慰感交织的悲欣交集,让读者产生更疼痛的感觉和惋惜之情。“我的杨家岭采访本”,高老师将过去在延安当记者时陪同回延安的老革命的交往,用《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为题,描述了他们回到延安的踪迹言行,丁玲、贺敬之、田间、胡采、冯牧、杨沫等等、等等,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闪耀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熠熠生辉。高老师说,这个题目是一首抗战老歌: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了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曾顽强地抗战不歇。高老师用他的如椽大笔表达了对先辈的敬仰:光荣而豪迈的老延安们,你们与延安杨家岭同在,与人类文明进程中的那个”经典时间“同在!我因此而双目潮湿。这份崇高感也体现在《铁马冰河入梦来》这一辑里,来伊犁守边的兵团人,在闭塞干涸的环境下,用一位来过这里的副总理的话宽释自己:兵团人是共和国伟大的公民。高老师说,他们用一种崇高的虚幻的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世代守卫在这里。为了他的一点崇高感,所以百年后,也要将骨灰撒在这里……当然,书里还有很多让人愉悦和思考的内容,比如张贤亮关于陕西作家著名农民的说法,收藏石头的大校后来茶馆开了没有,都让人从书里走向现实。这也是这本书带给我的感受,看完我的知识外沿又扩大了好多,高老师丰富的人生经历为我继续看他的另外的书,增添了源源不断的动力。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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