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意识，佛道情缘
文/刘菲菲
本文选自《高建群研究论丛》卷三《行吟在西部诗意里世界的觉者》，延安大学西安创新学院高建群研究中心出品，李冠华主编，总主编李国平、蔡静波，副主编田德芳。
高建群的文化散文兼取传统儒、释、道各家思想资源，并以自身的生命体验对之加以融会贯通，从而体现出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强烈的生命意识。其中，关于佛家的思想资源，对于高建群文学创作尤其具有重要的意义。本章重点讨论高建群散文中的生命意识和佛道情缘。一、高建群先生的佛教情缘
读了高建群先生的几本散文集子之后，隐约中可以感觉到他对佛教的认知和文化渊源，特意挑了两篇来谈谈感受，其中一篇就是今天要说的《你我都是有来历的人》（下文简称《来历》）。这里面的主要内容，是说到了星云大师要出版一部《凤凰世纪大讲堂》演讲稿，在千万人之中选择了高建群先生为这本演讲稿配图；另外一件事就是高建群先生为鸠摩罗什画了一幅《鸠摩罗什东行图》，以及围绕着这两件事情发生的一些小故事和自我感悟。佛教最初流转于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一带，后来随着中国与中亚各国经济、文化的交流，在公元一世纪两汉之际开始传入中国。经过魏晋、隋唐几百年，在中国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开始生根、发展，一部分变为中国式的佛教（如禅宗），一部分消融于宋明理学之中，成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在我国历史上，外来文化和本土文化相融合的典型代表事件就是佛教的传入，佛教经过与中国本土宗教的结合，形成了中国国内道儒释三家并存的局面，给中国的文化思想带来了深远的影响。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国本土化佛教（禅宗）的产生和发展。在慧能（禅宗六祖）看来，“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本心”犹如胎藏和种子一样，一开始就存在于众生的身体之中，即人人原本具有成佛之心——自性清净心，既然这样，那么要想成佛，当然就不需向身外求，只要彻底认识到自己的本心就可以达到佛的境界。一切修行的方法和目的都只是认识本心，认识自性。“什么是佛？佛是开悟了的众生；什么是众生？众生是还没有开悟的佛。”高建群在他的散文里如是说。这跟前面我提到的慧能的说法是极其一致的。“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高建群先生所言和慧能祖师所言相差无几，说的都是一个意思，每个人都有成佛的资质，这个资质即是“慧根”,在禅宗里被称之为自性清净心，人人都具有自性清净心是禅宗的核心思想。那么既然众生都平等的具有成佛的潜质，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成佛，而有些人没有成佛呢？这就存在一个“开悟”的过程。当一个平凡的众生之中的一员，在长期或者偶然（这在禅门五宗的说法各不一致）修行下，明心见性，寻找到被世事蒙蔽的“自性清净心”，就可以成佛了。高建群对于佛教的认同，不仅在于他对于佛教观点的认同，还在于他在内心里和现实中，也的的确确在践行着“众生平等”的理念，都到哪里也没有高人一头的骄傲过，不管见到大咖还是像笔者这样的小人物，都始终抱着一颗平常心的心态，这在现实的生活中，也是一种极其难得的为人处世的大智慧。鸠摩罗什是东晋十六国时期后秦高僧，中国汉传佛教四大佛经翻译家之一。在长安组织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办性质的译经场。鸠摩罗什与弟子共译出佛典74部584卷，系统介绍了大乘中观派的思想体系，是佛教中国化进程中的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物。高建群先生在文章中也对鸠摩罗什的贡献不吝评价。可佛教为什么能够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中国传播开来，这除了有社会因素、文化因素、统治者支持因素等外因之外，最重要的还取决于有一种深层次的内在精神需求，终极关怀。佛教教义里的“轮回”观化解了人对死亡的恐惧情绪，对人们提供了终极关怀的精神慰藉，弥补了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缺失。终极关怀，源于人之存在的有限性，源于人之企盼生命存在的无限性，它是人类超越有限、追求无限以达到永恒的一种精神渴望。对生命本源和死亡价值的探索构成人生的终极性思考。中国传统宗教里都在回避生死问题，对于人在死亡问题上所需要的精神上的终极关怀问题,中国传统思想没有给出妥善的办法。对“人死了有没有灵魂？”“如果有，灵魂会去哪里？”等这些关于生死和灵魂的问题都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从而造成人们对于死亡的紧张情绪也无法得以化解、惧怕死亡。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佛教提出的“业报”、“涅槃”“六道轮回”等思想，一上来就给人们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彼岸”世界。让人们从对死亡的恐惧逐渐消失，把希望寄托于在“因果报应”的作用下产生的“轮回”和“彼岸”世界中，产生一种更高级的精神寄托，弥补了当时中国传统宗教对人生死问题的回避所产生的精神关怀方面的缺失。所以，当高建群先生听到杨志鹏说的那句“你我都是有来历的人”那句话时，心中那种“受用”，大抵也是因为佛教的终极关怀带给人的坦然面对人生的能量和精神慰藉吧。因为佛教的“轮回”思想被高建群先生所接受和继承，他才会欣欣然的跟大家分享这种精神的领悟:“写文章的我，和读者的你，茫茫尘世两相遇，都是缘分，也许吧，我者你者，我们都是有来历的人。”（《你我皆有来历》第59页）我们从哪里来，我们都从轮回中来，我们到哪里去，我们都到轮回中去。正因为这样，正是由于他有了高于人生、高于现实的精神追求，在纷乱的世界里，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中，高建群先生才可以做到众人皆醉我独醒，才不会“为衣食所累，为名声所累，为数不尽的清规戒律、人生俗物所累”（《你我皆有来历》第72页）。洒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而孜孜以求的努力着，努力地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一生的使命。综上所述，高建群先生在他这篇《你我皆有来历》的散文中，不仅体现出他对于佛教“众生平等”思想的深度接受和践行，也体现出了他作为一名文学创作者，对于现实世界的精神超脱，超越现实高于现实的精神境界。谈到佛教，世人对它误会颇深。从古代的逆来顺受到现在的“佛系”网络词汇之中，无不透漏出一种信息，那就是佛教是一种精神鸦片，是让人们放弃奋斗，选择“躺平”的一种借口；也在现实的社会里放弃挣扎、放弃反抗，把希望寄托于来生的一种精神慰藉。然而，在读了中国哲学的研究生，在听了我敬爱的、对佛学思想颇有研究的研究生导师乔根锁的精彩课程《汉唐佛学》之后，突然发现了自己错了，发现自己以前也对于佛教存在着深深的误解。这其中就有我今天想说的“顺自违他”。高建群先生对于佛教的喜欢，体现在他的文字里、体现在他的画作里，也体现在他的一言一行之间体现在伦常日用之中。既然他对佛教喜爱至深，那么他对佛教思想的理解和践行，也时刻体现着“顺自违他”这一原则。顺自违他，佛学术语，“因明”用语。违他，违反敌者(问难者)，即为敌者所不同意；顺自，顺从立论者自己，即立论者自己所承认其为真理者。我们总是说“顺其自然”是佛教的思想，也总是喜欢拿“顺其自然”来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荆棘坎坷，来给自己的不努力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顺其自然”，其中还包含着“顺自违他”的深层含义，也就是自己竭尽所能的努力以后的不强求，而绝不是两手一摊的不作为。在我们明白了这个顺其自然的深层含义之后，就会发现，其实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所缺乏的，正是这种“顺自违他”的意识。在高建群先生的文章里，我们或许可以看到这一佛学思想的蛛丝马迹。初读高建群的《我的樱桃树》，被他字里行间里的悲情英雄气概所折服。他说到了《米豪生奇遇记》里的那只梅花鹿，说到了打进梅花鹿脑门之间的樱桃核长成了一棵樱桃树的故事；此后，他还说了“我经历过的苦难和坎坷，我被别人当作靶子射进身体里的子弹，后来都长成了樱桃树。我用我的血和肉来滋养。亲爱的读者，当你们欣赏着我的那些带着灿烂的笑容写出的文字时，那正是我的樱桃树呀！”每次当我读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高建群先生那张亲切的微笑的脸，当我想到这个笑吟吟的老者身上所经历的苦难，总会多多少少的替他感到心疼。然而在后来的阅读和接触中，发现他没有纠结在这些苦难里整日不能自拔，而是用佛教豁达超然的态度，超越了这些苦难本身的痛苦，将这些苦难化成果实，化成有思想、有深度的文章来供我们阅读，何其难得？在文章中，他谈到了他经历的这些苦难时的口吻，像是一个陌生人在回忆别人的故事，完全没有了当时的痛苦和愤怒，但是，这些苦难虽然给他带来的伤害，却也带来了朋友，带来了我们这些诚心的读者。难能可贵的是，高建群先生对帮助过的朋友，都一样记录下来，也成就了他们终身的友谊，此处不再赘述，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到高建群的文章里自己寻找。我想说的是，高建群先生不仅没有被苦难打到，反而在经历苦难的日子里，完成了自己几部作品的撰写和出版，完成了对自己人生里重要文学里程的小说的修订。他说“我不抱怨生活，我珍惜生活赐予我的每一个位置，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在这个位置上，不动不摇，永远闷着头走自己的路”。这不就是佛教里“顺自违他”思想的集中体现吗？也只有佛教这种具有大悲悯、大智慧的“顺自违他”的思想，才能支撑着高建群先生变得更为豁达、更为睿智，跳出普通人悲春悯秋的伦常日用，不纠结在琐事的泥潭里，把“大事和小事分开”，努力往自己的人生理想的道路上走的更高、更远吧。我们每个人都分别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们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人生？也许，正像高建群先生所说的“每干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不妨把这事放在手里掂量掂量，看值不值的去干，干了会怎么样，不干又会怎么样，这件事对人类的历史进程会产生什么影响。这样，你就可以省去很多时间了。‘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专注干大事儿了。”我想将这句话送给我自己，送给所有的朋友们，尤其是年轻人们，这句话将使我们匆匆忙忙的脚步稍停下来，认真思考一下，到底什么是自己的人生理想，到底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不断的克服日常琐事的障碍，努力为了自己理想的人生不断奋斗着。综上所述，在高建群先生的散文里，在他用人生经历证明了的事实里，可以纠正大部分人对于佛教思想的误会，也可以感受到佛教思想里“顺自违他”思想对高建群先生的重要影响。或伟大或渺小，但每只蚂蚁都有存在的意义。我们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生活和人生，我想高建群先生正在用他的切身体验，来告诉我们答案。二、自然与人的和平相处
自然界与人类的和平相处，这个命题现在越来越被人提及。当我读到高建群先生的《我爱大西北的每一棵树》这样一篇散文的时候，心里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命题。人类和自然界一直是一种和平共生的模式，自然界在人类的生活中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尤其是，在一些干旱的戈壁或者沙漠地带，那里的每一棵树和每一株草，都代表着希望和未来，都具有不同的意义。我曾经从甘肃的金塔县到额济纳旗的胡杨林旅游风景区，看遍了甘肃境内的胡杨林、红柳景区，得到的震撼和茅盾先生，和高建群先生是一致的。当你在那种干旱、苍凉、贫瘠的地方看到一棵树，就像看到了上天给予人类的一种希望和给予大地的勃勃生机，心里的感动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清楚的。在高建群先生《我爱大西北的每一棵树》这篇散文里，他提到了三个数种，一种是左公权栽的柳树，被人们称作“左公柳”（《来自东方的船》第79页）遍布在从古城西安西出凤翔县以后到边城伊利4000公里的道路两旁；另一种是大西北的“胡杨”（《来自东方的船》第81页），高建群先生亲眼见到了罗布泊已经死去的胡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濒临死亡状态的胡杨和塔里木河段中茂盛生长的生机勃勃的胡杨；第三种就是“红柳”（《来自东方的船》第页），高建群先生描述了红柳和罗布泊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雅丹地貌和红柳之间的关系，从而说明了红柳这个树种对于大西北的历史和现在有着什么样的重要意义。说到大西北种树的人，高建群先生的言语中透露着深深的敬意。一个是晚清的左宗棠，另一个是军阀马步芳，当代的榆林农民石光银。对于左宗棠，高建群先生说“‘春风不度玉门关’，左宗棠靠春风杨柳作伴，度过玉门”，（《来自东方的船》第80页））收复新疆，即肯定了他的军事才能，也高度赞赏了他为大西北种活了那么多柳树的贡献；对于马步芳，高建群说“杀人如麻的马步芳，却如此钟爱树木，这事是不是有些可笑？不，在许多西北人的眼中，一棵树确实比一条人名更神圣。命在这里是不值钱的，一条生命降生在这荒凉、贫困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场苦难，而树却能带给你一切”（《来自东方的船》第80页）。这里特别说明了马步芳作为一个典型的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心里深刻的意识到一棵树带给人们生存的希望和未来，意识到一棵树的重要性；至于最后一个当代农民石光银，面对着石光银靠一己之力种植的5万亩绿洲，高建群先生说“你是当代英雄”（《来自东方的船》第83页），因为对于大西北的人民来说，哪里有了树，哪里的人民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高建群先生对大西北的树的喜爱和对大西北种树的人高度赞叹，那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然环境的好坏和人类的生存环境息息相关，生态环境是否良好决定了人类生活的质量和幸福指数。而高建群先生的这种朴素的环保意识，一方面是来源于他自身的生活经历，另一方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对于高建群先生而言更重要的是，也会受到中国传统文化里朴素的环境保护意识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吧？中国战国时期的思想家、哲学家孟子曾经说过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鳌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鳌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即政府不在农忙时耽误老百姓耕作，粮食就吃不完；细密的鱼网不放入大塘捕捞，鱼鳌就吃不完；按照一定的时令采伐山林，木材就用不完。粮食和鱼鳌吃不完，木材用不完，这就使百姓养家活口、办理婚丧嫁娶没有什么遗憾了。老百姓安居乐业了，这就是王道的开始。从中可以看出，孟子提倡人类只有尊重自然界的客观规律，自然界才能造福人类。必须清醒的认识到：人类社会与自然界是相互依存的。为了使自然界为人类提供更多的物质财富，人类必须遵循自然规律，要对自然施以仁爱之心，即友善地对待自然万物、节约资源，建立和巩固人与自然协同进化的秩序。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特别是儒家的思想里面，蕴含着深刻的环境保护意识和生态发展观，但是建国以来，我们曾经因为发展工业而忽视了生态环境的发展，我们曾经为了解决粮食问题而焚烧森林造田。生态环境的破坏是我们的自然环境和生活环境都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当人类开始受到大自然惩罚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庆幸的是，我们中国的政府部门已经意识到了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已经认识到了人类和自然相互依存的关系，已经陆续出台了很多保护生态环境的政策法规。庆幸的是，当代中国还有一批有影响力、有责任心的文化工作者，就像高建群先生这样的人，敢于也善于用他们的笔、用他们细致而又震撼人心的语言，去描绘出那些生态失衡和生态平衡地区的实际情况，让人们通过他们的文字细致地感觉到一幅幅或沉痛或美好的画卷，从而引起人们内心深入的共鸣，让人们更加自主、自觉的爱护环境，像高建群先生那样发自内心地热爱大西北的每一棵树。就像论语里所说的那样“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生态保护意识的形成，并不是几部法令、几条政策就可以形成的，法律只能控制人不去触犯法律不去损坏环境，但不能让人从内心里真正的意识到破坏环境的后果；可如果我们多一些像高建群先生这样的作家，多一些对于植被贫瘠的地区那种苍凉的、令人绝望的生存状态的了解，通过文化传播的力量，我们可能会得到更多的内心认同感吧。最后，我想说，我们的世界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自然与人的和平相处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我还想说，请允许我也像高建群先生一样，发自内心的喜爱大西北的、喜爱我们周围的每一棵树。我写过一篇《自然与人的和平相处之植物篇》，第三卷的主编李冠华老师问我：菲菲，你是不是应该再写一篇动物篇吗？于是，这篇因为自己日常繁杂的事务和自己的懒惰而一拖再拖的文章也终于要动笔了。标题很纠结，不知道是该写动物篇还是该写浪漫主义的符号？幸亏我不是文学专业的，也对文学理论没有很深刻的研究，主编李国平老师和李冠华老师对我的宽容和鼓励让我有了写作的勇气，干脆一起说了吧。首先，我想说的是，高建群先生把马作为人类的朋友去对待。在高建群先生《马是人类忠诚的朋友》这一篇散文之中，他说到“在人类世界的文明史上，有一个忠诚的朋友一直伴随左右，这个朋友就是马。”他从半坡遗址的马骨娓娓道来，从作为农耕经济的主要劳动力的马，说到了公元1800年前后来逐渐演变为骑兵的坐骑之马。他说“骑兵改变了世界的格局”，“一次是匈奴民族跨越欧亚大平原，一次是蒙古民族跨越欧亚大平原”（《西地平线》第188页），对马和骑兵给与了高度的赞赏。他从大走马到汗血宝马的描述，更是深刻的反映了他对于马这种动物的熟悉。在《我的四次掉马》这篇文章里，描述了高建群先生作为一名骑兵，与马的四次“亲密接触”，在令人担心和惊心的故事里，我们感受到了高建群先生从一名新手骑兵到一名称职的熟练骑兵的过渡。在他作为一名骑兵的日子里，是马伴随着他的成长和生活，我们细细读来，满篇都是高建群先生对于马的深厚感情和对于骑兵日常的深深怀念。他对马和骑兵的赞誉，对于马这种动物的感情，不仅仅是因为马和骑兵的历史作用，还因为他自己也是中华人民共合国的最后一代骑兵，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曾经和马一起共进退。众所众知，中国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但是马肉却很少被提及，也鲜有人使用。为什么呢？其一，因为在交通工具不发达的古代，马作为代步的工具对于人们的日常出行至关重要；其二，在骑兵产生之后，马又成了重要的战略物资，而汉民族又不擅长养马，广泛的使用加上养殖的较少，使得马更为贵重，在有的时候竟然堪比人命。不管是日用还是战争，马始终对人类社会的进步做出了伟大贡献。高建群先生说：“现代科技的发展，人无论出行还是作战，很少能用得上马了。但是人不应该忘记马。”（《西地平线》191页）。所以，我们不曾忘记过。其实，在人类的历史长河里，有很多动物都逐渐被驯化、逐渐被用到我们的伦常日用之间。但是，人类和动物的感情却始终存在，尤其是像马这样的在人类历史上书写出浓墨淡彩的一笔这样的动物，始终值得我们去珍视。现在，爱护动物、保护动物的组织也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尤其是对于野生动物的保护；人们也逐渐认识到，人类的持续发展，不是征服，而是和平相处，大自然有他的法则，就算已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人类也只有与动物和平相处，才能在地球这个大家园持续发展下去。浪漫主义文学产生于18世纪末，在19世纪上半叶达到繁荣。浪漫主义文学以现实为基础，用热情奔放的语言、绚丽多彩的想象和直白夸张的表现手法，抒发对理想世界的追求。我们很多时候，都会用“浪漫主义文学最后的骑士”来形容高建群先生。可是，我们为什么这么说？当然，在他长篇小说里，尤其是《最后一个匈奴》里表现出来大的那种源于现实又加入个人想象的浪漫主义写作手法，因为此篇仅涉及散文评析，不便赘述。我们重点还是放在高建群先生对于马的描述上。我们说高建群先生笔下的马就是他浪漫主义文学的符号，是有迹可循的。因为高建群先生笔下的马，不仅仅是一种动物，而是一种精神寄托，象征着某种他向往的人格品质。首先，他在《马是人类的朋友》里描写汗血宝马的时候，说到了“马狂奔时，毛孔便开始渗血。这是你会理解什么叫‘悲壮’......”（《西地平线》190页），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马就是一种忠诚和勇敢的象征，而这正是人和人相处的当代社会中最缺乏的品质之一。他还说到“在未来的岁月里，马或许可以消失，但马的忠诚，勇敢，无畏，确实人类不灭的精神财富。”（《西地平线》191页）。在现实的社会里，有人明明帮了晕倒的老人送去医院，却被老人一口咬定为肇事者；有人明明看到了盗窃、抢劫，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哲保身......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利益纠葛，使得人们在利益面前丧失了做人的原则，而马身上的忠诚和勇敢，使我们感受到了美好和希望。这就是在高先生直白的语言描述下，抒发了他对于人和人之间相处方式的向往。其次，在《我的四次掉马》里，高建群先生说到“男人的事业就在马背和酒杯里，我对我的四次掉马，至今不悔。”（《西地平线》187页）马在这里又成为了他成就事业的伙伴，一提到马背和酒杯，我们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出电视剧笑傲江湖的主题曲“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感觉先生就化身为一个豪情万丈的侠客，一匹马、一壶酒、骑马仗剑走天涯的潇洒；也会冒出唐吉坷德的那样的骑士游侠形象，固然可笑，确让我们看出了理想和现实的矛盾。所以，先生把马作为成就事业的伙伴，一方面表现出了先生性格中天真洒脱的个性、对于现实世界一些问题的不同看法的保留；另一方面，在他的心里，真的有那么一匹马，陪着他完成他的文化使命，就算再艰辛，也忠诚、勇敢地陪着他一起在文学的世界里成就自己的人生理想。三、高建群散文中的女性
高建群先生被誉为浪漫主义文学最后的骑士，笔者认为有两大代表符号：一个是我之前写过的，他心中的马，是他心里认为的“忠诚、勇敢”的化身，另一个不得不谈的原因，就是他对于女性形象的描述。到底他心目之中的女性心想代表了什么样的理想？请大家随着笔者的步伐来一一了解。《爱不能言》中的女性：借用前苏联作家卡里姆的话，高建群描述出了男女之间爱情的神圣和高尚，让女性从封建社会里的媒妁之言中的逆来顺受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敢爱敢恨敢表达敢拒绝的有自己独特精神的人，这是对于女性的一种赞扬和解放。《人的动物性》中的性与女性：《人的动物性》从动物之间的性活动，引申出了“世界上所有的伟大的艺术，都是以性欲为作料而萌生的。”从诺亚方舟的亚当和夏娃，到农夫和蛇，再到《白蛇传》的白蛇报恩，从农家守护蛇遭人误会到鲁迅先生的“一生都在和无所不至的庸俗作斗争”（《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92页），他描述了太多关于动物性的高贵和人类的龌龊。然而，人的情欲和动物性，在高先生这里得到了充分地认可“动物性起码地真诚的、是有力的、是单纯的，人身上的邪恶都是人自己的事情”（《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91页）。《嚣嚣尘世中的夏娃们》：描述了被先生称之为“夏娃”们的卡拉妹和一位白领，通过女性形象的对比，劝导人们不要只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着，要活出自己人生的精彩，处处透漏出人文主义思想的精彩。《现代圣女三例》的崇高：《现代圣女三例》里提到的为了让当兵的哥哥安心当兵，单独支撑家庭不惜卖血的“军妹”；有一个强奸犯入狱的丈夫却忍辱负重担抚养孩子，在丈夫出狱的那一天上吊自杀的有尊严的农村妇女；在空难中为了保护孩子不惜自己罹难的母亲，无一不透漏出女性在平凡的生活里伟大的活着。《红头发》的发廊妹：《红头发》中的发廊妹，是这个城市温馨和美好的象征，并且高先生在文中感谢了那些爱美的女性，她们一个个都变成了一座城市里独一无二的风景。《女人是巫》的理想女性：在《女人是巫》里，高先生描述了他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三个特征的结合体：第一个是圣女，第二个是浪女，第三个是乖女孩。”并且说，“每一个平凡的的女人，身上都有着三种特征。”（《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110页）《丢失子宫的女人》与前男友的纠葛：身为医生的前男友，在给女孩儿做手术的时候，因为忌恨在心，利用手术之便摘除了女孩儿的子宫的故事，让人心惊；并用女孩儿领养孩子过得幸福美满，来说明不能生孩子的女性，只要认真对待生活，依然是生活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是对于女人的一种地位的提升和天然的尊重。《姊妹们去南方》的步伐：在这一篇里，高先生对于北方的女孩子都到南方打工的场景的描写，让人感受到了工业化进程对于人们生活的冲击，和女人们对于人生的不同选择。《女人的要塞》的怀念：描写了随军家属侯雁西和叛徒于金生的故事。文中的女人形象鲜活、生动，成为包括先生那一代士兵心中的“朱砂痣”，成为了他们从军生涯中温暖的底色，怀念至今。《重归伊甸园》中的“卡拉妹”：先生写了自己与卡拉妹在一个母系氏族旧址上发生的小故事，正是他和卡拉妹之间的故事让先生从一个女性崇拜者转变为一个可以平等看待女性的人。《女性写的书和写女性的书》为女性正名：从《蒋碧薇回忆录》到《琴声如诉》，从《简爱》到《拾麦穗》，写到了女性写的书里的女性形象，都是围绕着爱情的爱恨情仇；从梅里笔下的“卡门”到普希金笔下的“达吉雅娜”，巴尔扎克笔下的“搅水女人”、托尔斯泰的“娜塔莎”、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雨果《悲惨世界》世界中的吉普赛女郎、小仲马笔下的“茶花女”......最后总结出了先生的心声：“其实女人祸国......似乎是大家都矢口咬定的事情了，这实在是对女性的不恭，是男人们推卸自己责任的最好办法，是文史家为尊者隐者所找出的最好遁词”（《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139页）。《好男人是好女人培养出来的》：说出了女性和一个男人成长之间的关系，透漏出先生的爱情观：好的爱情是相互促进和成长；也是对文中路霞的一种叮嘱和劝慰。《偶像高红十》的单身贵族：描写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单身贵族的女性形象高红十，并且评价“各样人生都有个样人生的境界，故此，我们丝毫没有理由去苛求一律。”（《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145页）反映了高先生对于女性人生选择的尊重。《罗布荒原上的重庆妹》：给我们一个吃苦耐劳、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勇敢在戈壁成为一个“开荒人”的重庆小妹何昌秀，那个给了他们温暖和希望的何昌秀。《青春的洪小平》中的职业女性：洪小平的青春和职业感，给高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上帝真的是女性》的认同感：在这篇文章里，先生说上帝是雌雄同体，并清醒的认知到了：“母系氏族时代是人类的充满温馨回忆的童年”（《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第165页），也认知到了“历史的所有进程都是一种必然”，并对于“女权主义”的一切态度。从上述16篇散文的描述中，先生对于女性形象的描述和对于女性的态度都是有变化的。从篇1至篇6中，肯定女性独特的精神魅力，从而肯定情欲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传达出先生对于女性某种程度的崇拜，并在《女人是巫》中总结出了自己心目之中的理想女性形象，经历了一个不算太短的思考和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直充满了作者对于女性的崇敬和赞赏。从篇7《丢失子宫的女人》里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也能幸福生活，到篇8《姊妹们去南方》工业化进程以后，到南方打工自食其力的女性；从篇9《女人的要塞》从军生涯里温暖的底色，到最终篇10《重归伊甸园》中对于女性地位的重新定位；让人们感觉到，女性的形象从崇高开始走向平凡，开始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篇11《女性写的书和写女性的书》，先生开始为女性正名，把男性和女性一视同仁的看待为平凡的生活主体，都会犯错误，没有理由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女性身上。篇12到篇15，描述了不同女性的不同生活经历，虽然经历不同，但是先生对于女性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表示出了充分地尊重和宽容。篇16《上帝真的是女性》中，先生认为的上帝是一个雌雄同体，展示出来的在先生的心目之中，男人和女人本身没有太大的区别。随着社会发展的进程，社会自然会淘汰那些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因素，保持那些有利于社会发展的因素。历史的车轮不停息的滚滚向前发展，女权主义的运动也开展的轰轰烈烈，但是，先生心里，对于男女性别的认知和男女性别的界限，已然不是很清晰了。正因为如此，先生心目中的女性形象，跟男性相比，应该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吧？应该是无所限制无所不能的，如先生心中的上帝一样，雌雄同体才是人类发展的最终进程吧？只是，可能在体能上的差异和在思维上的差异性，让他们更擅长的领域略有不同而已。等社会发展到男女真正平等、相互尊重的时代，必定是社会向前跨越了一大步的时代，也是先生心中的理想时代吧？因此，在先生散文中，时时刻刻向我们传递着一种以人为本、尊重女性、重视女性的态度，这也是浪漫主义文学的核心思想之一；先生散文中女性形象的变化和先生对于女性态度的变化，以及先生理想之中预示的男女平等的时代，才是先生心中对于社会进步的期待，才是先生心中的大浪漫吧？编辑：牛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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