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房子”到《中亚往事》
——长篇小说《中亚往事》在中国现代文学馆新书发布会暨研讨会上的发言
文/阎纲
一  独立文坛的奇葩
天赋+阅历+刻苦,再加上宽松的社会条件,能够造就作家。
作家成名大抵在四五十岁之间。《最后一个匈奴》成名更早,29岁写作《最后一个匈奴》初稿,真天才啊!
高建群说:“写作给我莫大的慰籍与鼓励,一写就是50多年,写作已经吞没了我的全部。”
《中国作家》发表《遥远的白房子》后,高建群留在新疆骑着他的黑走马四处奔走,完成“游牧者的简史”《我的黑走马》。马蹄落地,溅起火星,从戈壁滩掠过,从历史进程中掠过,从人类的编年史中掠过,25万字!
高建群转业回到陕北,担任《延安文艺》记者,又像是“骑着他的黑走马”似的,四处奔走,走遍陕北的角角落落,写出让我今年读之热血沸腾的《陕北论》,洋洋洒洒,极富自我自得的浪漫主义色彩。他写道:“当我看着安塞腰鼓以不可一世的姿态踢踏黄土时,当我来到黄河延水关汹涌的渡口虔诚地为多灾多难的民族祈祷时,我想起我的一位艺术家朋友的话,他说,我们这个民族的发生之谜、生存之谜、存在之谜、发展之谜,也许就隐藏在这陕北高原的层层皱褶中。”“在非常时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她拿出她画的一幅画,世界只剩下兄妹二人了。她以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对他们说:‘结婚吧,为了让世界上继续有人类!’”
《最后一个匈奴》的初稿诞生了。他将初稿交给朋友,何曾料到,朋友把书稿丢了,天大的灾难啊!
高建群丢了工作,掉了三颗牙,掉了13斤肉,差点导致一场“自杀危机”,路遥说:“高建群疯魔了!”他竭尽全身之力重写《最后一个匈奴》。
10年后,高原史诗《最后一个匈奴》出世了,年仅39岁!
何等刚强,何等胸襟,何等智慧!又是何等感人啊!
他说过:“文学是一种殉道,陕北高原是一个英雄史诗,美人吟唱的地方。”
《最后一个匈奴》具有相当高的文献价值,那就是注视着秦皇两千年前远去的背影,就是怀抱一团火,寻访一切人,三教九流、七行八作,走入陕北山乡每一位父老的心灵。
高建群的作品又多又快又好,是西北文学的一座丰碑。“高建群现象”很值得从纵深方面进行研究,即鲁迅所说的实施“全人”“全文”、独具风格的研究。
阎力
二  《最后一个匈奴》
高建群说:“我对文字的要求是六个字:简洁、深刻、直接。深刻是描写事物要刻画到骨子里去,不要似是而非,言不及义。”
读文学作品就是读语言,语言不但是文学的形式,而且是文学的内涵。语言是高建群的利器,简洁、豪放、雄浑,从血管里喷射而出,直逼人心。
他硬气的时候,叱咤风云,那呼喊,霸气十足!那劲头,让我联想起刘成章《锻打》描绘白描的情景:
打铁时溅起的火花,向他的两臂、颈部和脸上直奔而去,他好像成了一块钢铁。他浑身大汗淋漓,忘情地抡着老锤,说:”我也是在锻打自己!”
他抒写人性和性时,借助信天游,大胆而放纵。
擦一根洋火点一根烟这回走了得几天?
一碗凉水一张纸谁卖良心谁先死!
写丹华的性解放和索妮亚的异国恋情却指向人性的复杂性与时代特性。
当她问清楚杨岸乡是单身之后,“她们热烈地抱在一起了。”她说她遇到过许多男人。“在拥抱的途中,丹华腾出一只手,挡住一辆出租。”她们只过了一夜!
不意天配良缘!索菲亚,一个匈牙利的姑娘,匈奴西迁的后裔,跨洋过海寻找祖宗的根基。她到陕北,拜访杨岸乡。两个人在赫连城的城垛上坐了很久,积蓄千多年跨越数万里的感情爆发了,幸福叫他们眩晕,两个人野合了!
“此次旅行将我变成世界主义者,亲爱的,不要把我当外人,权且把我当作一个穿着大襟袄大裆裤的陕北婆姨吧!”
高建群说过:“每当农耕文明为主体的中华文明难以为计的时候,游牧民族的踏踏马蹄便走过长城呼嘯而来。”
高建群骑着他的黑走马四处奔走,完成“游牧者的简史”《我的黑走马》。马蹄落地,溅起火星,从戈壁滩掠过,从历史进程中掠过,从人类的编年史中掠过。
陕北八月天,一个一个大馍馍一样的山头,被长在它身上的田禾涂上各种颜色。糜谷是黄灿灿的,高粱是红彤彤的,荞麦是絳紫色的,玉米亮开金黄色的肌肤,烤烟敞开青油油的胸脯。五色斑斓的秋色弥漫开来,错落有致地填满沟沟壑壑,发出沉甸甸的呜响一股甜蜜的气味。原野上迟开的向日葵也是黄灿灿的,远远望去,十分醒目,像少女的黄裙子在灼灼燃烧。
这就是新开发的陕北,“是一个英雄史诗,美人吟唱的地方。”这就是《最后一个匈奴》。
索菲亚头顶红盖头,脚踏绣花鞋,顺着赫连城绕了三个大圈,最后走入洞房。
三  《统万城》:北方最大的游牧民族最后的绝唱
长篇小说《统万城》通过深入地研究和大胆地想象,描绘出“大夏国”开国君主赫连勃勃传奇的一生,以及匈奴民族怎样退出人类历史舞台,在历史长河中遗留下的唯一都城——“统万城”建造的全过程。
《统万城》形神跃然,恢宏霸气,是高建群中国本土的文学经典,是高建群文学创作的高峰。
39岁时,高建群出版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匈奴》,销量超过1000万册。50多岁又写了传奇历史故事《统万城》,25万字。这座城、这个国的游牧文明,深深地冲击了我国北方的农耕文明,亮相于中国的历史。
统万城是匈奴民族留在大地上的一声绝唱,也是世界史上最悲壮的史诗。
赫连勃勃在历史上被称为残暴之君,但在高建群笔下,一代枭雄赫连勃勃不光生性狡猾、凶很、自大、野蛮,同时志向远大、坚韧不拔,向往汉民族文明,是匈奴民族的英雄。
高建群说:我们应该比历史本身站得更高。赫连勃勃创建了一座辉煌的匈奴都城——五胡十六国之“大夏国”,我们有理由记住他。
“男人的事业在马背上,在酒杯里,在女人的卧榻前!”最后的匈奴王赫连勃勃,在整整一千六百年前的那个悲惨的早晨,在统万城即将被攻破之时,躺在草原上一个简陋的羊圈里,躺在美人鲜卑莫愁的臂腕上,说道:“让我最后一眼看看我的草原,看看我的城吧!”那一刻,正如《统万城》资深编辑韩霁虹所形容的:“这时,一只鹰隼,这草原上的君王,天空永恒的流浪者,正驾驭着气流,平展着双翅,在草原的上空平稳地翱翔着,不时发出几声长唳。它的两只翅膀巨大的阴影,从草原上缓慢地云彩般掠过。

四  东方和西方是一个汽车轮子的距离
高建群以《遥远的白房子》踏入文坛,以《最后一个匈奴》奠定其实力派作家的位置。他的长篇小说《大平原》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他的《统万城》获得新闻出版总署“图书奖”,其英文版获得加拿大“大雅风文学奖“。另有还有《我的黑走马》、《大X镰》、《来自东方的船》等都为他赢得广泛的声誉。
很多作家的成名作就是代表作。高建群是一个例外。他闷着头三年,就有一部大作出来,而且超过上一部,独步文坛,可称之为又快又多文采斐然的“高建群现象”。
2018年,65岁的高建群长跑继续着,一直迈向“丝绸之路”的终点。
在这次行程中,他先后做过13次演讲。从西安出发时他讲道:“今天对这座城市来说,是一个节日,你们中有一个儿子要出发,去丈量世界了!父母给了我们两只脚,为的是有一天用它来丈量世界。”
他日复一日长跑,边跑边讲,在河西走廊嘉峪关演讲,在吐鲁番丝绸之路南、北道分路口演讲,在帕米尔高原穆士塔格峰下演讲:“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山的那头是什么风景,且让老高去看看!”在俄罗斯莫斯科演讲,在阿姆斯特丹演讲,在法兰克福演讲,在德国米兰国家电影学院演讲,在日内瓦联合国世贸组织总部演讲,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演讲,在法国首都巴黎和英国首都伦敦演讲。
历时共70多天,收获的是沉甸旬的一部大著《丝绸之路千问千答》,他叫它是“圣经体写作”,并附有他的书法和插图。
高建群在《丝绸之路千问千答》的前言《极简丝绸之路志》中写道,“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学习,向各个文明板块学习,向各个文明板块历史上所创造出来的古老智慧学习。因为各个文明板块所创造出来的古老智慧,是全人类共有的财富。”
天降大任于斯人焉,一生为“北方最大的游牧民族”唱赞歌的高建群,敏感到这个东方文明板块被隔绝的太久了,它渴望沟通,渴望融入,渴望倾听这个世界的想法,也渴望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世界。
我想,这大约就是中国人重新激活“丝绸之路”、重拾“丝绸之路”这个话题的原因吧。
故尔,他从长安出发长跑2万2千公里,途经17个国家,60多座城市,受到人们的尊敬!
“东方和西方其实并不遥远,它仅仅是一条道路的距离,一个汽车轮子的距离。”
这一切的一切,要上史书的,是编年史,二十四史,还有中国现当代史。
五十年辛苦非寻常,高建群,当代英雄,历史不会忘记您!
2024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