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着刀刃生存的激情

——高建群长篇小说《中亚往事》简论

文/仵埂

一

高建群的长篇小说《中亚往事》①,写的是晚清时期中俄边境线上的故事。在我的阅读范围内,还没有见到以中俄边境为故事核心的小说。这样说似乎还没有道出我心中想说的那个点。我想说的是,围绕边境线展开的故事,固然亦有作家写过,诸如艾芜的《南行记》,写了他在青年时代为逃婚而渡过的六年流浪生涯,他徒步到昆明做杂役,后流浪到缅甸的克钦山中当马店伙计,漂泊东南亚诸国,游荡到缅甸仰光,病倒街头等。期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有赶马人、抬滑竿的、鸦片私贩、偷马贼等等。但这是一个流浪者的眼睛看取的异国风情,绝非一个守边者的视角。其实,它和两国的边境几无牵扯。还有1976年出版的浩然的《西沙儿女》,由“正气篇”和“奇志篇”组成。这是一部关于西沙自卫反击战的长篇小说,作者也刻意将笔伸向历史中,使小说俨然成为一本中国南海的历史叙事书,它从日本侵略写到西沙海战歼灭南越敌舰等。但由于当时还处在文革时期,作品因了政治化需要而失去了鲜活的生活血肉。

《中亚往事》却大大不同,作者守边多年,在边防哨卡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他脑中有一个典型性意象——白房子。他有本领沿着这个白房子构筑起百余年前的历史传奇,我惊奇高建群身上那种传奇叙事的魅力,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获得悍匪马镰刀的故事,写出了这样令人爱不释手的传奇故事,人物身上闪烁着迷人的奇光异彩。他的强悍,他的仗义,他的柔情,都令人难忘。马镰刀被清政府招抚的故事,及其成为白房子守边的卡伦站长,成为站长之后与俄罗斯边防站道伯雷尼亚上尉一次巡逻相遇相交的故事,由此带来的一场事变,使马镰刀及其兄弟们壮烈牺牲。这些,都被作者一一书写,层层展开。我的意思是,作者能将这样的历史故事,浸透自我感情凝聚在北湾卡伦自己守卫的这一块区域,使之成为一种激荡着深情的历史存在,并将自己的血肉灌注进这一历史时段中。所以,我说作者的历史传奇书写,是浸透着自己的深沉体验与血肉激情的,是充满了情感的力量和切肤之体验。没有这些作为背景依托支撑,即使有这样一个现成的故事,也还是无法形成打动人心的力量。这个英雄传奇,是如此巧妙地嫁接了作者的生活经验,将他奉献了六年青春所守卫的白房子边防站,与马镰刀所壮烈牺牲的英雄传奇天衣无缝地糅合在一起,使读者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叙事者汹涌的情感激流。正因此,它才具备了好小说所具有的神秘而又磅礴的内在涌动,揪人心肺,欲罢不能。

二

这是一种崭新的阅读体验,在《中亚往事》里,你既像是在看一部英雄传奇,人物具有超强超大的能量,厮杀格斗与斗智斗勇样样在行,枪林弹雨里也能重生,非常人所能望其项背。同时又感到颇为真切,场面与情景历历在目。如同作品中某些经典的细节描写:马明轩成为马镰刀,是被情敌胡永用长镰刀钉在草地上的。“东方露出淡淡的红色,马明轩已经醒了过来,胸前到腹部被血染红,一双沾满血的手,隔着碎布条的衣袖,紧紧地握着刀刃,眼睛望着空中盘旋的不时地发出几声长唳的秃鹫。马明轩咬着牙忍着疼痛向上用力,每次用力,都会发出痛苦的叫声,血顺着刀刃涌出,镰刀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挪动。”②,作者嫁接这两种感受于一体,让真切的现实与浪漫的传奇生出别样的滋味来,由此产生奇妙的阅读感受。

长篇《中亚往事》与作者的第一部成名中篇《遥远的白房子》,在故事的构架上有相像之处:大体趋同的故事线索,大体一致的人物形象,大体统一的审美格调。但从一部4万字的中篇,过渡到45万字的长篇,这种扩张,显然不是简单将故事放大填充所能达到。尽管故事的主人公还是马镰刀,俄罗斯边防站上尉还是道伯雷尼亚,但是,故事所强化的现实描写,使作品既保留了原作的浪漫激情,又增加了现实刻画的况味,这点非常不同。它的阅读感受是,真实与虚构相联通,成为我们今天看到的调质与品味。小说叙事中,讲述者本身如此深刻地嵌进故事里,历史与传奇、现实与想象融汇一起,让读者从故事里感受到人物以血肉铸成的边防卡伦。

至此,我对新疆石河子地区北湾卡伦充满好奇和兴趣,对额尔齐斯河、阿尔泰山以及那条自北而南呈九十度注入额尔齐斯河的阿拉克别克河也充满兴趣,还有那以39号为代表的一根根界桩,就这样留在我的生命感知里,让我顿生渴念,迷恋这一块产生了马镰刀、叶丽亚、玛莎、小长安、薛草药、秦川等人的地方。心里暗想,若某日自己也去了北疆边陲,一定去看看高建群为我们勾画的那一片如诗如画的大美边境,看看激发了我无穷想象的《中亚往事》里看到的那些山与河、树与鸟、人与马。我知道,那些地方,因了高建群的记叙,便具有了决然不同的风采。那里的骏马、羊群、河流、酸奶子、地窝子甚至蚊子,都留给读者一个极为鲜明的感受。这个地方,因了高建群的小说而出名,那些默默地驻守边境的战士,因了这位作家的描画而一下子鲜亮起来。

三

假如让我破解白房子与作者之间的神秘关联,我猜想,一定是马镰刀这样的人物,在作者的精神深处搅动起了那种冒险性激情。这种生命激情非常诱人。就个体而言,每人都生活在凡庸的日常里,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锅碗瓢盆,朝九晚五,就这样平平淡淡交代了一生。但人的内心深处,大多有一种深藏的跃动不息的冲动,就是对超出常规生存的渴望。追寻起来,就是那狂放不羁的原始冲动。游走八荒,神历四海,其中包含的就是越出常规的激情与自由。马镰刀的命运触动了作者内心的某根琴弦,使他欲罢不能。围绕白房子和马镰刀,作者从1987年开始写出中篇《遥远的白房子》,一出手就建立起“白房子”和马镰刀这个意象。到2000年和2012年又两次重返白房子,2013年再次诉说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写出《难以释怀的白房子》,2014年由陕西师大出版社出版了名为《遥远的白房子》命名的合集。这次,2024年5月,出版了长篇《中亚往事》,还是围绕白房子和马镰刀的故事展开。可见,这一意象,贯穿了作者一生,成为其挥之不去的强烈的生命印记。其中难道不正掩藏着那种难以一语道尽的生命秘密?

再看《中亚往事》里的马镰刀。他本名马明轩,是一个读书人,书读多了,世界的规矩就多了。他本来跟着父亲做生意,希望能把生意做好,积累起财富,然后回到苏州,盖一院好房子,娶妻生子,安闲度日。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理想么?然后,作者心中的英雄显然不是这条道上的主,他要杀人放火做强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是的,作者心里燃烧着一把火,伺机点燃。马镰刀然后就被一把镰刀钉在草地上,传奇般地被四处寻找头儿的强徒秦川、巴哈尔、鸿玄弈几个撞见,毫无征兆地做起了强盗头子。他真正的传奇人生至此才刚刚开始。在这儿,作者心里涌动的是烈焰,他想让马镰刀的生命传奇,更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不平凡的人必会遭遇不平凡的事,马镰刀有了世仇刘永寿和其子刘祥麟、刘祥云,遭遇了俄罗斯边防站小人伊万·彼得洛维奇偷走借条以邀功,从而酿成丢失55平方公里国土的大事件。激荡的人生,舔着刀刃的生命激情,在命运的抗争中赫然勃发,闪烁出刺目的光芒。

我们看到,高建群的英雄传奇,将笔伸进人性深处,想要释放那种蛮野恣睢的快意人生。马镰刀身上跃动的熊熊烈火,烧掉了世俗的名缰利锁,与父亲割断亲情也不回头,呼啸驰骋在草原上。遥想作者内心,正是呼啸着这种超出规训的渴望,那种沉埋心底的声音太久太久了,挣脱枷锁而驰骋草原,让生命的鲜美、野性力量获得释放。人类的行为被法律制度人伦道德驯化得太久了,在循规蹈矩的日子里停留得也太久了,失去了活泼泼的野性跃动。于是,那些超常异端的生命能量,沉埋心底的行动力量,一直伺机爆发,以此来对抗那平淡无奇的日常性,对抗那日复一日的枯燥和沉闷。那种了无生气的沉寂般的生命,不也正在啃啮着人们的内心,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否定着人的生命存在。正因为如此,我们渴望并期待在马镰刀身上,感受并印证这种也沉潜于你我心中的野性之美,发现那种崭新的生命哲学,至少在艺术中,使我们活得狂放洒脱而充满欢欣畅达。

四

前面说到,白房子作为作者的某种生命印记,某种独特的象征,使作者对它梦魂牵绕。这块地方也因了作者的笔而成为一种有意义的存在,这是作家这个历史形象塑造者的特殊之处。作家因了某一块区域成为他的梦魇一般的存在,从而使这块区域具有了特殊的含义。如同福克纳笔下的文学王国:约克纳帕塔法县,柳青笔下的皇甫村,高建群笔下的白房子。这一区域因了作者的参与,使其意义叠加,呈现出很不相同的存在。这种存在,是作家建构了一个世界,一个以自身生命参与的存在。这是作家的厉害之处。他通过文字建构,使曾经的存在,成为永远驻留的以纸质作为媒介的想象性物化存在,这是作家再造的奇功!他通过回忆和想象,留住了一段历史,并让自我参与到这一段历史里,成为凝固的历史时空。尽管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北湾卡伦这儿有了新的建筑,甚至地貌也因了人为作用而发生了变化,但是作者留驻了他曾以在者的视角观察和感受到的时空。这种个人化体验,重造了一个将自己的情感与心境拿出来与大家分享的存在。于是,意义便由此生成。

我知道,小说批评假若着眼于文本分析的话,更应该从小说结构和语言修辞着手,而不是从小说外部言说感受。那么,让我们进入小说内部,看看其特殊质地。高建群是一个空间感觉极为敏锐的作家,他的大脑总是能十分准确地复现地貌方位特征,小说人物活动的空间在他的想象还原中十分明晰,前后左右照应以及细节的推演,都交代得详尽完备。我深知,不同小说家,各自的天赋和兴趣会大相径庭,小说家往往能在自己天赋所在的地方,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看看高建群如何表达人物活动的空间:“喀拉苏干沟从一八五团的小城中间穿过……克孜乌雍克边防站就在一八五团附近,靠近边界的地方,我们的汽车绕了好一阵……继而,我们继续沿着边界线向北,穿过兵团三连、兵团二连、最后到达阿黑吐拜克边防站,阿站右手是连绵起伏冷峻高大的阿尔泰山,左手是我们的来路,是几座像金字塔一样闪闪发光的沙丘。正前方,下个坡坎便是界河,界河对面,是哈萨克小城阿连谢夫卡。”③这是作者重访守边之地时所记叙的文字。我反复说,作者将自己的现实经历与他虚拟化的传奇抒写融为一体,使故事亦真亦幻。故事的发生地,人物活动的环境空间,如照相机一般的准确和明晰。作者的描写仿佛电影中一个长镜头,顺着主人公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路上的坑洼,侧旁的岩石或抬头的远山,他都能准确地复现出来,令读者身临其境。

从读者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新颖的审美体验,是对以马镰刀为代表的一种生命激情状态的审美。高建群是一个具有雄奇想象力的作家。我们看一个作家的境界,是看他构筑世界的方式,看他怎么设计他的人物,看他在这些人物身上哪些地方动了真情,在何种程度上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读者体验到了一种未曾历经的生命探险,他与现实世界的张力有多大?是的,考验一个作家的地方,在于他向读者提供了何种新鲜的审美经验?在这儿我想指出的是,一个作家内心所生成的小说世界,笔下人物以何种方式活着或者死去?这样的选择里,透露出作者的内心信息和生命密码。作者所倾情勾勒的北湾卡伦故事,如此令人感奋,如此让人惊奇,这是多好的一个入心入肺的守边故事。

五

我一直以为,小说中的男女情爱,是检验作家素养的一把天然尺度。很多作家写不好爱情,或者写不好男女之间复杂丰富的心理。高建群对情爱的描写,在作家群里,显得别具一格,意态独出。他能写出那种执著与火热,写出那种令人揪心落泪的情感。在处理两性关系上,其纯正犹如阳光照耀,令你对人世间的男女情爱心生圣洁般的渴慕,且难以忘怀。作家心里有爱,于是马镰刀才会在爱里出生入死。

从《遥远到白房子》到《中亚往事》,我们看到了女主人公从萨丽哈分身而成玛莎和叶丽亚。玛莎的亲昵调皮,叶丽亚的执著钟情,两个女人,都那样令人销魂。作者对男女关系的想象性展开,充分显示出他的修辞的魅力。男女之爱的纯真圣洁是其一面,另一面则是其发自心底的善良,对他人处境的感同身受。如同马镰刀与情敌胡永的关系,既表现了他们之间为了叶丽亚的厮杀,同时,又表现了他们心底的纯真良善。关键时刻胡永还能毅然救马镰刀一命,而马镰刀也让叶丽亚去看望胡永。作者以他笔下的女人提升了我们的精神视野和生命体验,他诠释出了令人神往的男女之爱。小说里的玛莎,调皮、可爱又充满野性,她对马镰刀超出兄妹之情的深爱,极为触动人心。你不得不说,作者是写女人的高手。

小说给出两人这样的情景规定:玛莎对马明轩(马镰刀)一往情深,尽管马明轩对玛莎也是情深一往,但他却从不越过兄妹的界限,玛莎偏不,就是喜欢这个义哥。当慕思寒说,“我看你该去找个婆家。”玛莎撇撇嘴:“本姑娘谁都不要,山野里的一枝花,风吹着,雨打着,日头晒着,就图个逍遥自在、无人管束”。④但她的心里住着马明轩,任谁也住不进去。玛莎被刘永寿杀害后,马明轩伤心欲绝,抱着玛莎一天一夜不松手,兄弟们也个个悲戚。作者在这个段落里如此抒情到:“她叫玛莎。人们叫她酒馆女郎。她来自阿拉木图。她死在博尔塔拉草原上。在埋葬她的那片草原上,每年春天,都会开放出紫色的花朵。人们把那花朵叫玛莎花。一定是亡人的口袋里装着这花的种子,现在它拱出地面,长成了花朵。”⑤阅读至此,你不由不伤感。作者如此高明,将当地的草木花名嫁接到人物身上,并自然生发出这样一段如诗如画的文字。荡漾开去的情绪如涟漪,在人心底层层展开,令人思念忧伤不已。

后来,杀死玛莎的刘永寿被马镰刀除掉,马镰刀来到玛莎的墓地,“把一个花环放在坟头上用火镰点燃,怀抱着酒坛子依在墓碑上,马镰刀醉意朦胧道:‘妹妹,哥哥把刘永寿杀了……本想把刘永寿的头带来,可又害怕吓着你……你和兄弟们的仇报了,薛草药、亚森、慕思寒等兄弟们都回来了……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你走了,哥哥心里疼啊!’马镰刀喝了口酒把头靠在墓碑上,耳边似乎响起玛莎咯咯咯的笑声。”⑥这一段人物的独白与心理感觉,非常有力地延展了读者对玛莎的心理情绪,我的感觉也如同马镰刀,靠在墓碑上,玛莎的笑声也在我耳边响起。这种深情,实在太摇曳人心了。

哈萨克人有自己特有的民族风俗,我们从叶丽亚身上可以看到,她爱一个人会爱得如此执着,但为了报恩,也可以将自己的身子给另一男子。当马镰刀找见叶丽亚时,发现她跟胡永生活在一起,且非常恩爱。于是扭身而去。后来被叶丽亚和胡永苦苦找到。两人走到一起后,马镰刀有点儿醋意地说,“‘胡永活着,你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叶丽亚说:‘我是我自己的女人’”。⑦我的身子由我做主,这是一句多么不同寻常的宣示。汉民族的传统伦理里,认为“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⑧就是说,女人从生到死都没有自己独立的身份和地位,你怎么能决定得了你的身子?叶丽亚无拘无束的放达,可爱到甚至让你忘却世俗的一切禁忌。马镰刀似乎也受到熏染,他知道叶丽亚对胡永的这一情分,于是,在边防站一切都顺当之时,对叶丽亚说:“‘卡伦总算安宁了,明天我让小长安和老四陪你去(看胡永)。’叶丽亚面带苦涩摇摇头:‘不用’。马镰刀拍拍叶丽亚的手,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去看看吧,我不在意。’”叶丽亚笑着趴在马镰刀胸前,马镰刀抱着叶丽亚亲吻⑨。作者曾六年时间置身于哈萨克族中,他不仅深刻地领悟了哈萨克民族的习俗,也以他有力的笔触,将他们表达出来。尽管他们谚语这样提醒男人:“女人的肚皮比光滑的马背更容易摔死人。”⑩,但另一面,却刚好可看出女人在社会生活里的独立地位。

最后想说的是,高建群的传奇式叙事,有着浪漫主义特有的修辞方式,我将之概括为形象化的概要式叙事。他是形象叙事,但不是细部的工笔,它是情绪灌注笼罩的概要,以强烈的情感力量打动人心。以镜头语言做比喻,就是他惯用中近镜头和远镜头,不大用特写镜头,以此构成其氛围性的叙事策略。我有另一长文,专门就高建群的小说风格进行分析,其中就这一点有着更为充分的阐发,在此就不再赘言了。

(仵埂:西安培华学院·人文与国际教育学院 教授) 

注释:

①高建群著《中亚往事》,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24年5月第1版。

②③④⑤⑥⑦⑨⑩高建群著《中亚往事》第90页、第502页、第133页、第162页、第192页、第249页、第381页、第34页,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24年5月第1版。

⑧《仪礼·丧服·子夏传》,成书于东周时期,但书中所载的各种典礼仪式,应在此书之前就存在了。西汉初,由鲁高堂生传下《仪礼》17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