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
房间里,王彪坐在桌前看账本。传来一阵敲门声,何冬晨推门走进 房间: “大人您找我?”王彪合上账本问道: “马车准备好了吗?”何 冬晨点点头: “三十辆大车都已备齐。”王彪嗯了一声: “明天一早动 身到蓝旗屯粮草营,拉八万斤麦子回来放在六号库里,在库里存放三天 再送回去。”“是大人。”何冬晨转身离去。
王彪打开账本继续翻看。门外又有人敲门,王彪不耐烦地合上账 本:“进来。”潘捷烈涎着面皮推门进来:“刘大人走了?”王彪嗯了一声没有答话,潘捷烈狡黠地笑笑:“我看院里放着几十辆马车,王大人是要往哪儿送粮?”王彪不悦道:“你打听这些干吗?”潘捷烈嘿嘿一笑:“车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事情报更值钱。”王彪冷哼一声:“我不会放过任何赚钱机会,只可惜不是打仗,上面要来检查粮食库存,不得已我只能借粮填仓。”潘捷烈笑笑: “我明白了。”王彪笑笑:“男爵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走?”潘捷烈抱拳道:“我来就是向您告辞的。不瞒您说,今晚有一批货要过境,随货过境二十人。这二十人一到,不出三日就可将白房子夷为平地。那批货里还有您的二十包鸦片呢。”王彪点点头:“好,多谢男爵大人惦记着我。”潘捷烈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大人,我要的那三万斤稻米……?”王彪一拍桌子指着潘捷烈: “只要打通这条路,再多给您三万斤也没问题。”潘捷烈哈哈大 笑:“王大人痛快。”
俄站长室,道伯雷尼亚坐在桌前看信。伊万手拿一张纸推门进来立 正:“报告上尉,刚刚收到情报,今晚有二十人从我八号区段走私越 境。”道伯雷尼亚放下信站起来:“你说什么?天呐,二十个人越境, 他们要干什么?”伊万把情报递给道伯雷尼亚:“情报上说,这伙人 与潘捷烈有关,应该说他们是一伙的。我怀疑潘捷烈很有可能也在其 中。”道伯雷尼亚骂道: “狗娘养的又给我找麻烦。”道伯雷尼亚看了 看怀表:“少尉伊万 ·彼得洛维奇,我命令你带十五个人立即出发,埋 伏在八号区段,等他们露头一网打尽,决不能让潘捷烈那狗娘养的再逃 走。”伊万行了一个军礼:“是,上尉。”
月光暗淡,戈壁披上了一层深灰色,不时传来夜虫的叫声。马镰刀 独自趴在沙丘上看着空旷的戈壁,耳边响起叶丽亚的话语声: “是胡永 救了我……我们在那儿住了十年……明轩哥,你变了,变得武功高强, 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马镰刀回头看到叶丽亚走上沙丘。马 镰刀小声道: “趴下。”叶丽亚急忙趴下。马镰刀招手: “爬过来。” 叶丽亚爬到马镰刀身边小声道: “我想来看看你们怎么抓鬼。”马镰刀 咧咧嘴道: “你就来这么几天,又做饭又洗衣服,让你受累了。”叶丽 亚笑着: “我没打算走, 和你在一起再累再苦,心里总是甜的。”说 着试探地把头靠在马镰刀的肩上,见马镰刀没有拒绝,于是就又靠紧 了些。
马镰刀微微一笑,认真道:“刘祥云这几天会来卡伦,你要多加小 心。”叶丽亚点点头:“巴哈尔大哥告诉我了,我到时候就戴上头巾遮 住脸。”马镰刀笑笑:“没必要如此谨慎,在这一带遇到外来的人你多 加小心就是。”
远处的一座沙丘上隐隐约约有红点闪动。叶丽亚指着红点问道:“明轩哥,你看那是什么?”马镰刀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点, 小声道: “我一直都在看。”说着爬行后退,叶丽亚也跟着后退。
马镰刀拉着叶丽亚走下沙丘,解开两匹马腿上的羁绊,把缰绳递给 叶丽亚:“你骑马回去。”叶丽亚不接:“你去哪儿? ”马镰刀指指沙 丘:“抓那个红点。”叶丽亚不解地问道: “那红点是什么? ”“走私 贩。”叶丽亚急道:“我和你一起去。”马镰刀摇摇头:“他们都有 枪,太危险。”“不怕。”马镰刀咧咧嘴: “好吧,你要多加小心。” 叶丽亚既紧张又兴奋地点点头。马镰刀和叶丽亚牵着马绕过沙丘。
房间里,王彪和蒋前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两盘下酒的小菜。蒋前 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我们要的枪支和鸦片什么时候能到?”王彪夹了一口菜:“潘捷烈说今晚就过境。他已经观察了白房子两个晚上,对白房子的巡逻规律了如指掌。昨天夜里他已投石问路,过境了少量的枪支。”蒋前放心地笑笑:“他是个懂军事的家伙。”王彪点点头:“接下来他打算把那批粮食运走。”蒋前喝了一杯酒咂咂嘴:“早就该运出去了,就怕夜长梦多。马镰刀的事刘祥云已经不耐烦了,潘捷烈打算……?”王彪看了一眼蒋前小声道:“这次过境二十人,不出三天白房子将成为一座红房子。”蒋前惊道:“他的胆子太大了,难道他要制造一起外交事件?”王彪笑着:“为了钱他什么事都敢干,他是沙俄公民,受领事馆的保护。刘祥云只是嘴硬,哪个官员见了洋人不谦让三分?”蒋前点头笑道:“官府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百姓怕官府,一点不假。”
王彪喝了口酒认真道:“说实话,刘祥云和马镰刀的仇与我无 关。”蒋前点点头: “我看不要再插手他们的事,免得引火烧身。”王 彪摇摇头: “表面上该做的还是要做,而且要做好,事情已经到这一步 了,现在是进退两难,即使做风箱里的老鼠也得忍着。万一事成了,刘 祥云不会不给咱好处。”蒋前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
二
低矮的小沙丘上蜷缩着两个黑影。马镰刀和叶丽亚借助夜色,蹑手 蹑脚地匍匐到距沙丘百米的地方停下,凝望着沙丘上的黑影和忽暗忽明 的红光。叶丽亚小声说: “那两个黑影究竟是鬼是人? ”马镰刀小声应 道:“不好说,抓到手才知道。”
鲍尔沙克扔掉烟头:“很安全, 一切都在潘捷烈的预料之中,白房 子的那群猪正抱着那个姑娘睡觉呢。我们可以行动了。”维什尼夫站起 来:“咱们去通知捷米耶夫,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过来吧。”两个黑影动 起来,消失在沙丘后。
马镰刀拉叶丽亚站起来吩咐道:“你去牵马。”叶丽亚点点头离 去,马镰刀快速向沙丘靠近。两个黑影翻身上马向边境方向奔去。月光 暗淡,两人只顾扬鞭疾驰,未察觉身后有两人两骑跟踪。
马镰刀和叶丽亚并肩骑行,尾随在后。叶丽亚看着前面的黑影: “他们往哪儿去? ”“边境线。”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沙丘从两人身边掠 过,叶丽亚的神情有几分紧张和莫可名状的兴奋。前方的黑影绕到一座 沙丘后,马镰刀和叶丽亚磕镫催马加快步伐。
鲍尔沙克和维什尼夫奔跑到一处空旷地带收住马,鲍尔沙克拿起挂 在马鞍子上的火把交给维什尼夫,维什尼夫点燃火把,举在空中左右挥 舞。片刻,边境方向枪声密集火光四射。 鲍尔沙克吃惊地大呼:“不 好!捷米耶夫他们遭到了埋伏。”维什尼夫扔掉火把,两人掉转马头催 马奔驰。
边境方向枪声密集,马镰刀和叶丽亚收住马。马镰刀转头对叶丽亚 说:“你躲在沙丘后,我去看看。”叶丽亚正要开口,马镰刀催马冲了 上去。叶丽亚还在愣神之际,两匹快马从沙丘的另一侧掠过,叶丽亚想 也不想催马追了上去,三人三骑消失在沙丘后。
马镰刀跑回沙丘,发现叶丽亚不见了人影。马镰刀愀然变色大声喊:“叶丽亚……叶丽亚……”这时传来一声枪响,马镰刀顿感紧张, 催马向枪声方向奔去。
马镰刀骑着马心急火燎地一边走一边喊:“叶丽亚,叶丽亚你在哪 儿?”喊声在夜空中回荡。马镰刀走到一座沙丘前,看到地上有个蠕动 的黑影。马镰刀惊愕地喊:“叶丽亚,叶丽亚。”马镰刀跳下马跑上 前,维什尼夫躺在地上看着马镰刀,马镰刀看是俄匪,松了一口气怒 道:“那姑娘在哪儿?”
沙丘上传来喊声,马镰刀仰起头看到叶丽亚站在沙丘顶上。马镰刀 松了一口气,往沙丘上走了几步。叶丽亚张开双臂从沙丘上跑下来,一 跃扑进马镰刀的怀抱。马镰刀倒退几步摔倒在斜坡上,两人抱在一起顺 着沙坡翻滚到坡下。叶丽亚和马镰刀紧紧相拥,四目交汇,默然无语。 马镰刀坐起来关心地问: “你受伤了吗?”叶丽亚笑着: “没有,我冲 到他们俩中间,正拿不定主意把哪个人先扑下马,我左边的人举枪对着 我,我侧身挂在马上,结果他打中了自己的同伙。”马镰刀心有余悸 道:“你的胆子太大了。”叶丽亚自信地笑笑:“在地上我怕他,在马 上我谁也不怕。”马镰刀咧咧嘴:“你的马术我十年前就见识过。”
马镰刀拉起叶丽亚来到维什尼夫面前,维什尼夫睁着死羊眼看着夜 空。叶丽亚看着维什尼夫: “他怎么这样? ”马镰刀不在乎地说:“他 死了,扔在这儿喂狼。”马镰刀翻身上马,伸手拉住叶丽亚的手。叶丽 亚一跃坐在马镰刀身后,紧紧地抱住马镰刀。马镰刀磕镫催马,两人消 失在沙丘后。
月光下,道伯雷尼亚骑着马站在一棵树下。阿辽莎和伊万提着枪跑 来。伊万汇报道: “报告上尉,战斗结束。”阿辽莎补充:“上尉,我 们共击毙五人,活捉十二人,其中九人被打伤,我方无一人伤亡。”道 伯雷尼亚皱着眉头: “情报上说是二十人,怎么只有十七个? ”伊万不 甘心道:“有三人越境逃跑。”道伯雷尼亚骂道: “狗娘养的。”阿辽 莎笑着:“边境那边传来枪声,逃过境的三人应该被白房子边防军收拾了。”伊万不解地问:“上尉,我们没有和白房子互通情报,他们怎么 会和我们统一行动? ”道伯雷尼亚撇嘴一笑: “我也不能准确地解释, 大概是他们也一直盯着潘捷烈。”阿辽莎叹道:“要是能互通情报共同 打击就更完美了。”
米沙从外面走来:“报告上尉,共查获印度鸦片十二标箱,大约 八百公斤,长枪三百,短枪一百,子弹十五箱,马车四辆, 马三十二 匹。”道伯雷尼亚笑笑: “战果丰硕。那伙人中有没有潘捷烈那狗娘养 的?”米沙摇摇头: “没有,一个怕死的告诉我,潘捷烈还在清国,他 计划明天夜晚偷运粮食入境。”道伯雷尼亚冷笑,对众人吩咐: “把这 群狗东西押回去。伊万少尉,辛苦你连夜填写移交手续。阿辽莎,明天 一早把他们押送斋桑。”
一处残墙断壁、破烂不堪的远古村落,在月光下显得诡异阴森。残 墙断壁的院子里,立着一顶帐篷,三名沙俄匪兵蹙额凝眉,手持长枪在 帐篷外巡逻。帐篷里,地上放着两个箱子,一盏马灯放在箱子上,鲍尔 沙克慌张地往皮包里塞东西,提起包匆匆走出帐篷。鲍尔沙克急道: “库德里亚什、别尔夫什卡、安德烈,咱们走。”安德烈看着箱子不愿 意离开:“那箱子怎么办? ”鲍尔沙克怒道: “保命要紧。”别尔夫什 卡胆小地看着鲍尔沙克: “我们不等维什尼夫了?”鲍尔沙克背起皮 包:“他知道去哪儿找咱们。”
四个人走了没几步,忽然看到一伙士兵由三个残垣缺口涌入,鲍尔 沙克机警地躲在一段残墙后。秦川举着手枪喊道: “先生们,我们是北 湾卡伦边防军,你们最好放弃抵抗,免得自找苦吃。”安德烈、别尔夫 什卡、库德里亚什三人慌张地把枪扔在地上。客木巴尔、叶尔波勒、喀 海尔曼三人捡起地上的枪。秦川笑笑: “把他们绑了。”大家迅速将三 名俄匪绑了个结结实实。
安德烈挣扎着喊:“蠢猪,对我们客气点,洋人是不好惹的。”亚 森翻译道: “他骂咱们是蠢猪。”说着出手狠狠给了安德烈几个耳光,安德烈被打得“哇哇”惨叫。薛草药搜了一圈走过来说道:“秦川,帐 篷里有两箱手枪。”秦川点点头:“捉贼捉赃,抬回去。”秦川走到别 尔夫什卡面前:“潘捷烈在哪儿?”安德烈瑟缩道:“刚才他还在这儿,枪声一响就找不到他了。”库德里亚什气道:“那王八蛋丢下我们,自己逃命去了。”巴哈尔押着鲍尔沙克走来,一把把鲍尔沙克推到地上,骂道:“这个杂种想逃,他说他只是个小头目。”鲍尔沙克傲慢十足地看着众人:“先生们,请对我们尊重点,如果因此而引起事端,沙皇陛下会像在阿穆尔河时那样,用炮火让你们屈服。”客木巴尔不解地问:“阿穆尔河是什么地方?”慕思寒眦裂发指:“是黑龙江。江东六十四屯的同胞不会白死。”说着挥手一刀抹了鲍尔沙克的脖子。安德烈、别尔夫什卡、库德里亚什三人看着鲍尔沙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布拉克拜抽出刀恶狠狠地说:“杀我兄弟姐妹的都得死。”客木巴尔、楚天霸也同时抽出刀。库德里亚什、别尔夫什卡、安德烈三人吓得跪在地上喊道:“刀下留情,我们与阿穆尔河惨案无关。”秦川怒道:“收起刀!鸿玄弈、亚森、老四、敖元奎,把他们押回卡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