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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群：你此生注定将会遇到一些非凡之人
2025-06-16 · 散文
整整三十三年前，高洪波先生写的一篇重磅评论文章，标题叫《解析高建群》，发表在《文学评论》杂志上，好像是领头条。文章开头说：“高建群是一个从陕北高原向我们走来的略带忧郁色彩的行吟诗人，一个周旋于历史与现实两大空间且长袖善舞的歌者，一个善于讲‘庄严的谎话’（巴尔扎克语）的人。”这话说过三十三年了。三十三年来我一直对洪波兄深怀感激。感激身居高位的他，对《遥远的白房子》的关注和肯定。可是这发表文章的杂志，后来搬了几次家，丢失了。我只记得开头那几句话。感谢一位年轻的学者兼出版家张志方先生，他在一个早晨，敲开我的工作室的门，神神秘秘地摆出用圆珠笔写在方格纸上的《解析高建群》一文的手稿，和一本浸染着岁月痕迹的杂志。我在那一刻都惊呆了。到了这把年龄，世界上能叫我激动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但是不好意思，捧着这手稿，我还是忍不住掉下两滴老泪。那两滴老泪，一滴掉在高建群这个名字上，一滴掉在高洪波这个名字上。我问这手稿是怎么来的。志方说，他是从网络上拍卖来的，花了几千块钱。我想，可能是杂志社清仓，将这些旧物放到社会上，换几个钱来以文养文吧！后来省作协党组书记春节给我拜年，听到这个故事，也很感动。她和我拿着手稿照了像。这个珍贵的手稿则一直不丢手，走时她带走了，说是陕西文学馆将来开馆时，将这手稿作为珍贵藏品陈列。洪波后来我们多次沟通，他说看到这手稿面世，他也激动。他说这可能是换电脑写作前，他最后一次用笔了。他接到任务后，坐在阳台上，就着一张小桌，挥汗如雨，完成这篇文字。他说《文学评论》一直空着版面，等这篇稿子。他那时刚从《文艺报》调到《中国作家》，担任副主编。编辑部商量，决定将高建群隆重推出，因他来执笔写文章。我和洪波兄言语过程中，还对张志方高度评价。洪波说，志方这年轻人腿脚勤，脑子灵光，人脉又广，咱们中得有这么一个串联人。咱们都老了，又都有社交恐惧症，真得感谢志方。以上是我说书中关于洪波兄书稿一事。下来第二个单元，谈到阎纲老先生。第三个单元，谈谈书中那些记述的冯牧、孟伟哉、徐怀中等等的故事。故事尽量从略。张志方的《雅趣藏真》一书中，多次谈到阎纲老先生。老先生在北京文坛那个圈子里，叱咤风云笔耕了大半辈子，赢得一身清誉。临近九十岁生日的时候，回到陕西乡间看望比他还要大七岁的哥哥。老先生突然觉得，村头树上的杜鹃鸟高叫着“不如归！不如归！”，这说的正是他（我们农村叫那鸟“算黄算割”）。阎纲老先生于是明白，他的最后一站的归宿是回到乡间，回到他当年出发的地方。阎纲老先生的家乡礼泉县（以及周边乾县等等地区），是一个出乡村哲学家的地方。这大约是关中民间一种文化传统，人们把这种关学学派叫“关西夫子”。这传统一直延续千年。当我看到阎纲老人传给我的短视频，他和一群当年的玩童，坐在礼泉县城的街头，敲着锣锣，打着鼓鼓，唱着眉户乱台，一副“将谓偷闲学少年”的样子，从而让我明白了他的心迹。阎纲老人的归老还乡，给这一块地面带来一片文学小气候。我在阎纲新书《我在场》的新书发布会上说，看到会上济济一堂，这么多的周边县市的文学作者聚集到礼泉县城来，这是阎纲先生的人格魅力和文学影响带来的呀！志方先生的《雅趣藏真》中，笔锋所向，谈到许多当代文坛的重要人物，这就是我为什么将这篇序言的题目叫作《你此生注定将会遇到一些非凡人物》的原因。北京沙滩北街2号，曾经是中国文联，中国作协恢复活动后的临时驻地。这里是文化部的后门。一进门，靠南边是一栋二层的简易楼，据说是文化部搭的防震棚，这里是作协机关。靠北边讲究一点的建筑，是个大礼堂，中国文联在这里办公。那一次我应邀去《中国作家》杂志，杨志广编辑、高叶梅编辑，领我去拜见冯牧。冯牧老人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领我到作协机关的每个房间转了一圈，说，叫我认认门。又让志广和叶梅，领我到文联那边看了看。站在院子，冯老说，小高，你给咱们《中国作家》杂志写写稿，刊物新创，现在闹稿荒。我说不会吧，全国这么多中国作协会员，给咱们供稿。冯老说，稿子是不少，邮局每天用三轮车送来两麻袋，但是，好稿不多，大部分是备用稿，领头条的没有！我听了后，有些激动，我说，前辈，我听你的，回去后一定好好写。杨志广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发表过我许多中篇。我的《最后一个匈奴》的最后几章，就是在志广家里完成的。他去上班，留我在他家写作。记得先在他家写了一个礼拜，他又介绍我到东四十二条中青社地下室写了一个礼拜。高叶梅真漂亮。她抽烟比我还凶。记得有一次在她家打麻将，从开始到最后，烟没有熄灭过，一盒大重九，一根接一根抽。还有一次，我推开杂志社的门，叶梅的女儿，一个又瘦又高的小女生，刚刚在《北京日报》上发了篇作文，正站在屋子里，手脚并用，字正腔圆地背诵那文章。高叶梅主席是蒙古族人，当年去西藏还当过文艺兵。冯牧老人是老延安，曾在鲁艺学习和担任教员。1991年，冯老回延安，我当时担任延安文联常务副主席并代理主席，我陪冯老参观鲁艺、杨家岭、清凉山，这些旧址纪念地。深夜在延安宾馆，他泼墨为我写下诗作用作留念。那晚冯老兴致颇高，和我一直谈到凌晨两点半。他说到茅盾文学奖的一些评选情况。刘白羽是评委会主任，冯牧、陈荒煤是评委会副主任。他说的有些事情我这里不说了。志方书中谈到的徐怀中将军，我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军艺文学系十周年纪念大会上。志广接到邀请，给军艺文学系张志忠打电话说，陕西作家高建群来北京了，能不能让他一起来。这样志广领着我，来到白石桥。会上我向徐怀中前辈致敬，我说我也算部队作家吧，不过是个散兵游勇。徐将军笑了，说，他知道我，《白房子》写得真好。那次我还在这个叫白石桥的地方照了张像。有个电影叫《熊迹》，说的是一个叫李洪枢的苏修特务，在北京白石桥底下与苏联大使馆二等秘书接头，被我民兵小分队抓获的故事。李洪枢就是从我们驻守的额尔齐斯河南湾越界的。那次，我还想拜访一下著名歌唱家，时任军艺音乐系主任的李双江先生，结果没有能约到。会场太乱了。李双江和我算是战友，他下放锻炼的那个农场，叫疆字7977部队阿勒泰地区富蕴县盐池农场，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后一支骑兵作战部队，就是在这里结束，改编成边防四团。我到达部队的时候，他前脚刚走。不过他的故事，老班长们一直津津乐道。大家说，老李，你干不动体力活（打土块、盖营房），就站在旁边，给咱们唱歌吧。于是李双江站在那里，开始唱《阿曼都尔拉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