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在画画儿
文／高建群
陕北人的心气高。但凡山沟里走出来一个人物，都有大抱负。我在一本书里写过，世上只知道世界的三个征服者：阿提拉大帝，天之骄子成吉思汗，中亚枭雄跛子帖木儿。殊不知还有更多的草原来客，没有走出他们的那个山沟和那片草原，从而倒毙在征服的路途中。而更有甚者，还有更多的人，在做着他的英雄梦，准备今晚上喝足了酒，吃饱了羊肉，明天早晨登程。
我认识艾先飞十多年了。十多年前，我们去府谷采风，行程中好像还有肖云儒先生。艾先飞当时好像是那里的煤炭局副局长，记得早晨用餐前，他领我们穿过黄河上的一座桥，去邻省山西地面溜达了一圈。他说这桥叫“花莲桥”，是一位陕北老板修的。这老板崇拜大寨的铁姑娘郭凤莲，他小时候立下宏愿，长大后要修一座跨越黄河的桥，去拜访郭凤莲，这事后来做成了。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颇深。我的一部电视剧在央视播出，需要开个新闻发布会。艾局长和我商量预计邀请五十位各界人士，前来北京祝贺。我说人家演员女一号刘涛是个弱女子，你们派三个代表来参加新闻发布会就行了，而且握人家姑娘手不要太用力，免得把姑娘吓坏了。哦，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艾先飞是路经北京的。
第三次见到艾先飞，就是十几年后的这次了。他来到西安我的“高看一眼”工作室，月夜下夹了一本画册。原先政务之余，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画画。
画画时他把自己的名字叫艾银州。他是陕西米脂人，米脂古称“银州”，是李自成的故乡，男人们英勇豪迈，高身大量，女人们则千娇百媚，如花似玉，好个艾先飞，十多年不见，还是一表人才。
银州的画册叫《拟古思贤，虔城向道》。他要我给画册上题上几个字，于是我写了“承先贤衣钵，开自家面目”十个字，这几个字话有些大，我是在翻阅了画册，沉吟良久，才把这几个字落实到宣纸上。
艾银州的画有古风古意，笔墨效仿前贤，一招一式都能看出画者虔诚问道的追求。我问银州：“你的画明显地有师承，那么你最欣赏的画家是谁呢？”
银州伸出三个指头，说出三个人：龚贤，石涛，董其昌。这三个人，石涛我知道，他把中国山水画创作推行到一个极致，作品成为后世的范本。董其昌我也知道，他当过宰相，他的山水画那种大布局，那种摆布山水、袖里乾坤，没有做过宰相的人，你是很难画出来的。
龚贤我则不太知道，银州于是滔滔不绝地跟我大谈龚贤，说他是明末清初的人，一代宗师，好像要早于石涛。还说戏剧家孔尚任是他的朋友，《桃花扇》那些家仇国恨的故事，就是这位遗者讲给孔先生的。后来，银州又将百度上的“龚贤”词条发到我手机上。
画家艾银州的画册要出版了，谨献上我的祝贺，我在这篇短文开头是说，陕北人心气高，想做什么事，往往能做成。其实，除了心气高以外，还有个特点就是有“慧根”，一眼通时百眼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