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痛苦的行旅者,我已经疲倦于这种流连颠沛的生活。我渴望有一块绿荫之地,供我休息,供我反思,供我恢复体力。
怀着这样的思绪,黄帝陵,请接受我的顶礼。
不要问我的年龄有多大,我的苍老的、沉重的思想不能用年龄来计算;不要问我走过多少里路程,我的感情的历程,不能用走过的道路来计算。只让我,静静地躺在你的怀抱里,静静的,好吗?
天上飞翔着各种美丽的鸟儿,地上生长着一律挺拔的柏树,高原的白云轻吻着这奇异的山头,淙淙的沮水环绕山脚。
人说生命是一种延续,站在你,轩辕手植柏旁边,我才悟觉出这句话的确切含义。我多么想抱紧你,摇一摇,询问我是轩辕黄帝的多少代子孙。我还想数一数这树的年轮,数千年我们民族的天阴天晴、水旱水涝、丰年欠年,相信都在那上面记载着。
那满山数万棵柏树,都是从你儿生发出来的吗?它们簇拥在一起,肩并肩抗击风雨,树身贴紧树身,树根盘紧树根,难道,这是你在向子孙们昭示什么吗?
我来到了碑林里,我从那些历代所立的石碑中,寻找新意。
我从一块元泰定年间所立的石碑上,看到了一则皇帝御批的不准在庙院里打鸟的告示。
我看到整个庙院里,歇息着许多的鸟类,两只猫头鹰半闭着眼,正在树枝上打瞌睡,喜鹊叽叽喳喳叫着,满天价飞,鸟类之外,还有成群的松鼠,游戏树间。
我想起我们苦难的祖国。我想起那些每每而成惊弓之鸟的作家艺术家们。我羡慕地望着这些生活在人间天堂的生物。
我记起国家已经设立“爱鸟周”了,以后,岂止是这里,普天之下,皆可以任鸟儿自由飞翔了。
我穿过森林,登上了山顶。
我围着那座黄土堆,转了三匝,然后,静静地,躺在坟茔的斜坡上。我的头枕在在青草与野花间。
“这是我的祖先,炎黄子孙,不管居家何方,或河南,或山东,或北京,他都可以只填一个籍贯:中国陕西桥山。”我想。
我还想,不光是我,每一个炎黄子孙,来到这里,都可以发这样的情思,都可以为我们那年代久远的先人而骄傲,都可以枕着这杯黄土歇息,然后,又去走各自的有益的或无益的或有害的人生旅途。
我要走了,去走完我漫长的人生之旅。漂泊的灵魂,已经歇息得太久了。
来日茫茫,去岁悠悠,我将用什么来证明,我是一个在黄帝陵歇息过的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