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房子的象征
文/水天戈
作家高建群的中篇小说《遥远的白房子》(载《中国作家》1987年第5期),以民间传说为题材,在当代意识的观照下,为我们描叙了一个生动感人的故事,作品在对几个人物的刻画上,以强人马镰刀的形象塑造最为鲜明瞩目而动人魂魄。
马镰刀作为白房子边防站站长,虽职位不高,但担负的责任重大。这位从小当过走私犯,后成为绿林头目的人,多年过的是东奔西跑的动荡生活,骤然固定生活在小小白房子的氛围里,这茫茫荒原望不见人烟之地,只显得单调和枯燥,人生应有的欢乐和享受,他是无缘获得的,因此造成他精神和心理上的孤独与空虚。身边虽有哈萨克血统的妻子萨丽哈的陪伴,但因生活习俗的相异,她那同兵士们寻情求欢的放荡行为,同他受过的礼仪教养格格不入,他恨她而又无可奈何,这气愤和忧郁,更增添了他内心的孤独。他手下的十九名兵士何尝不感到生活的孤寂呢?他们对萨丽哈的接近和挑逗,他生气而又不去责怪,正是他对兵士们心情的理解,为了稳定军心、镇守边陲这一重要任务,他只好忍辱负重。卡西尔认为,动物或人,不仅仅是要能适应环境,重要的是能符合环境的要求。马镰刀的文化心理固然使他不能做到符合环境,然而他丰富社会经历培植下的江湖义气,使他能抑制着矛盾而痛楚的心境,做到入乡随俗。
正是马镰刀这种心理上的孤独感,强化着他的“人是离不开人”的精神上的需求,人类的群体意识搅动着他的心灵,使他对人群有着焦灼的渴慕和向往。他和十九名兵士组成的巡逻队,只是荒原上一个孤单的小群体,他希冀着多些、再多些的群体出现。机会来临了,两个不同民族的巡逻队在界河边上相遇,由相互的武装戒备到共饮酸奶子和歌舞联欢,他和兵士们的寂寞感得到暂时的释放。民族间的戒备解除了,边防线上应有的纪律和约束淡化了,人类之爱占有了这荒原的空间。两个民族尽情享受着人类生存的欢愉和美好,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贵的呢?作家的理想也显而易见。虽然如此,马镰刀借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的诗句,在浇洒他的悲凉的情怀,因为这种人类“联欢”是暂时的,是违禁的。
士官生偷走“借条”,引起两国间的边界争端。马镰刀深感有罪,表现出强烈的民族道义感;道伯雷尼亚虽因此升迁,但亦深为内疚而忏悔。美好而纯洁的人类之爱被狭隘的民族仇恨所亵渎,最终酿成双方边防兵士集体自杀的悲剧。这一举动,是两个民族间友谊的血的结晶的表露,是对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的抗议,更是对庄严的人类之爱的维护与升华!当然,在《遥远的白房子》中,人类之爱主要是以爱国主义为根基的,离开爱国主义而追求人类之爱,那将是盲目和虚幻的。
那遥远的白房子,是圣洁、宁静的象征,是人类相爱的象征。人类是多么希望那洁净的“白房子”不要被人间的丑恶所污染,不要被无谓的仇恨溅上械斗的血迹!
那遥远的白房子,如今巍然屹立在中国的土地上,这是历史的承继与延续,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人类希求相爱。
(作者:水天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