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骑士的战马：《马镫革》《伊犁马》
在高建群的小说中，马成为不可忽视的文化符合。本章将对高建群创作中有关马的作品进行深入的比较分析，通过剖析小说中的马文化，共同感受“浪漫主义骑士”高建群的骑兵情结。
浪漫与悲惨的交织
文/杨惠栋
《马镫革》是作家高建群创作的中短篇小说，首发于《小说家》1995年第2期。小说全文共十五章，作品以独特的叙述手法和深刻的情感描绘，为读者呈现了一段富有浪漫色彩的传奇历史故事。
一、爱情故事的浪漫与悲惨
在新疆军区骑兵二团这片充斥着枯燥、单调气息的土地上，鲜有女性身影。直到年轻、矫健的少女“小洋马”的到来，成为战士们心中憧憬与幻想的焦点。他们争相展示各种殷勤，只为博取她的青睐。她的存在，宛如为这军旅生涯注入了绚烂的色彩，更在战士们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最深情的怀念。
当骑兵们纷纷幻想小洋马属于自己时，未曾察觉的是，她的心早已有了归属，那便是张来。他们的爱情并非建立在战火中的生死相依，也非甜言蜜语间的缠绵悱恻，而是张来用马镫革与骑兵的独特魅力，悄然俘获了小洋马的心。张来身着一件印有“阿山雄鹰”的红背心，扎进裤腰，露出那闪闪发光的马镫革皮带。小洋马坐在张来的身后，紧握着那马镫革，他们的爱情就悄然在这镫革之间绽放。他们的相遇与相爱，恍若一场宿命的邂逅，充满了诗意，美丽而神秘，却也面临着波澜壮阔的历史背景下未知的跌宕起伏。
1975年，随着全国大裁军的进行，新疆军区骑兵二团——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后一支正规的骑兵部队——也不幸被撤销。张来即将离开盐池，回归关中农村。出人意料的是，小洋马选择了与张来私奔，并举行了婚礼。这一刻，他们的故事被战士们赞誉为唯美佳话，张来更是被誉为“英雄”。
浪漫的爱情故事终究要面对现实的挑战。小洋马与张来的爱情虽然美好，但最终也未能逃脱现实的残酷。退伍后的张来，因心高气傲而难以在现实生活中立足。甚至，他在醉酒后，还用那象征他们爱情的马镫革抽打小洋马。张来退伍后无法适应社会的变化，也无法面对与小洋马之间的分歧。最终，小洋马选择了离开。这段爱情故事虽然充满了浪漫与传奇色彩，但也让人深感现实的残酷。
二、人物命运的浪漫与悲惨
（一）男主人公张来
小说伊始，高建群并未过多着墨于张来的外貌或性格，这些似乎并非关键所在，他的精湛骑术才是故事的核心。文中细腻地勾勒了张来与小洋马共度的美好时光。“姑娘轻盈跃上张来的马背，无需任何言语。两人共乘一骑，骏马飞驰，宛如一场精彩的马术表演。”随后，作者以浓墨重彩的笔触，展现了马的三种独特运动姿态——走、颠、控蹚子。“小走马步伐稳健，四腿笔直如棍，仅依靠蹄腕的微妙动作前行，仿佛竞走运动员的矫健身姿。”“马蹄踏下，声声清脆，马背上的颤动犹如溪流泛起的碎波。”正如布封所言，“马是一种高贵的动物，对其的征服，象征着人类最尊贵的胜利”。张来凭借他卓越的骑马技艺，不仅征服了小洋马，更赢得了她的心。甚至后来，他毫不畏惧连长因他与小洋马的关系而给予的责备。这一切都昭示着他在骑兵团中的自信与高傲。
然而，退伍后的张来却判若两人，“他的脸庞曾经开朗而富有活力，如今却布满了沧桑与疲惫，头发也失去了昔日的整齐与光泽”。某日，村里迎来一匹烙有“146号”标记的军马，它是从新疆归来的特殊品种，性格桀骜不驯，既不服从驾驭，也不愿拉车犁田。村民们无计可施，最终将它托付给了张来。张来跨上马背，策马奔腾，但最终马匹不幸身亡，而他也因此被判入狱三年。刑满释放后，他在这座城市中流浪，为生计而四处奔波。至此，张来与小洋马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二）女主人公小洋马
小洋马，她的出现犹如一股清新的浪漫之风。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宛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圆润的脸庞，丰满的胸脯，俏皮的臀部，每一处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她身着玫瑰色的确良衬衣，袖子挽至肘部，手腕上的一块手表如同手臂的延伸，优雅而别致。在平凡的生活中，这样的她或许并不罕见，但当她踏入军队的门槛，特别是那片遥远的新疆盐池草原上的军营时，她的存在便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充满了浪漫的韵味。
小洋马被张来的魅力所吸引，她无视世俗的眼光，勇敢地选择了与张来私奔。这一举动展现了她单纯、善良、活泼的性格。与张来结婚后，他们迎来了爱情的结晶。后来，面对张来的暴力行为，小洋马选择了离开，与人私奔。然而，她并没有选择回到新疆，也没有去寻找她的姐姐，这一选择深刻地揭示了她对张来深沉的爱意。她的离去，或许是为了给张来留下最后的尊严，也是对自己爱情的一种守护。
张来的一生是浪漫、悲惨相结合的，小洋马的一生也是一样。两人的爱情故事，是一曲浪漫而悲情的交响曲。小洋马以青春的热情和纯真的爱情，在军队这片特殊的土地上绽放了最绚烂的光彩。然而，爱情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她勇敢地选择了面对和离开，为了坚守自己的尊严，也为了给予张来最后的温柔。尽管结局并不完美，但小洋马的故事依然让我们感受到了爱情的力量和生命的美丽。她，是那个遥远的新疆盐池草原上最浪漫的身影，也是我们心中永恒的温暖记忆。
（三）历史背景的浪漫与悲惨
在《马镫革》中，历史背景不仅为故事提供了丰富的土壤，也赋予了它深厚的情感色彩。
骑兵们身着戎装，骑着战马，在草原上驰骋，那种英勇无畏、豪情万丈的场面，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新疆的草原，辽阔而壮美，是骑兵驰骋的天地，也是他们梦想与荣耀的起点。他们代表着一种对自由、对荣誉、对国家的追求，这种追求本身就是一种浪漫。
然而，当骑兵部队解散、士兵们复员回到社会时，许多人开始感到不适应。张来便是其中之一，他变得暴躁无常，甚至对妻子小洋马动手。最终，小洋马带着孩子离开了他，张来也因犯错而被判刑。出狱后，他再次见到小洋马时，她已经沦为街头的女人。这一幕对张来而言是致命的打击，也让我们深感唏嘘。这些骑兵们在部队里曾经拥有的一切荣耀和爱情，在现实面前都变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马镫革》所描绘的时代背景，如新疆的草原、骑兵团的荣耀与衰落，都带有一种独特的浪漫色彩，但同时，这些历史背景也充满了战争的残酷和时代的变迁带来的悲剧。骑兵团的荣耀与衰落，就像是历史的缩影，展现了骑兵从辉煌到落寞的悲壮历程。
（四）人性的光辉与阴暗
在《马镫革》这部作品中，通过小洋马和张来的爱情与忠诚、背叛与救赎的交织，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面。小洋马为了爱情，背井离乡，义无反顾地跟随张来私奔，这份勇敢和纯真，如同草原上最明亮的星，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她的选择，是对爱情最纯真的追求，是对自我命运的勇敢把握，展现了她内心的善良与坚韧。
然而，命运的波折并未因此而停止。小洋马最终与河南来的修水泵的人私奔，这一行为在众人眼中，或许被解读为背叛与懦弱。她的离去，似乎是对过去承诺的背离，是对忠诚的亵渎。但在这背后，也许隐藏着更为复杂的情感与挣扎。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小洋马再次选择了离开，但她并未返回那片曾给予她无限爱与温暖的草原，去找寻她的姐姐和姐夫。这一选择，或许正是她内心另一种善良与坚韧的体现。她选择了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选择了不再打扰曾经给予她爱与温暖的人。同时，这也是对张来的尊严的维护。这种选择，虽然充满了艰难与孤独，但也彰显了人性的复杂与多面。
小洋马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与阴暗，看到了在生活的种种选择中，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与价值。她的故事，是对人性深刻的揭示，也是对生命深刻的反思。
《马镫革》是一部深具浪漫色彩与传奇性质的爱情小说，它不仅是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情传奇，更是一段历史记忆的传承。高建群以其卓越的文学造诣，将这段爱情故事描绘得细腻而真实，使读者仿佛穿越时空，亲身感受那个时代的悲欢离合。这部作品不仅展现了爱情的伟大与力量，更让我们领略了历史的厚重与深沉，感受到了人性在时代变迁中的坚韧与脆弱。
（作者：杨惠栋）
本文选自延安大学西安创新学院高建群研究中心高建群研究论丛卷四《泼墨北国悲壮人生的情感挥洒——高建群中短篇小说研究》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