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群散文的语言艺术特征
——拜读《第二次成长》有感
文/张鸿涛
前几天，王老九诗群群主蔺安兴到西安参加高建群的《第二次成长》新书分享会，会后给我带回来一本由高建群主席签名的《第二次成长》（太白文艺出版社），我不胜感激。
拜读之后，获益匪浅。就高建群散文的语言艺术特征，鄙人冒昧地谈一下个人的一孔之见。
语言是人类所特有的用来表达思想、交流思想的工具，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现象，由语音、词汇和语法构成一定的系统。
所有名人都很重视语言。
前苏联领导人斯大林讲：“语言是工具，武器，人们利用它来互相交际、交流思想，达到互相了解。”
英国作家塞繆尔·约翰逊讲：“语言是思想的外衣。”
高建群是我省著名作家，是上世纪“陕军东征”作家之一，当然也很重视自己散文中的语言。
愚以为他的语言艺术特征有下面几点：
首先，他会拟定题目。文章的题目是文章的“眼睛”，“房梁”，一开始就吸引住读者。
例一，他用古语作为题目。《老而不死是为贼》（见《第二次成长》第1页），这句古语出自《论语·宪文》，意思是责骂老而无德行的话，并非诅咒老人长寿。孔子的老朋友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夷俟），行为失礼。孔子批评他年幼不守孝悌，长大无所作为，老了还不修身，是个害人虫。这个“贼”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小偷，是指违背礼法，德行有亏的人。
高建群开头叙述几件事后，说：“这篇文字，我把它叫作《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也是这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非常回旋的一句话。这话是我们的祖师爷孔老夫子说的。他的内心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才敢这样调侃自己呀！那历朝历代的文化人，到了我这个年龄阶段，都偶尔冒出这段话来自嘲。”（见《第二次成长》第4页，以下不提书名）作家的这段话就是对自己为什么拟定这个题目的解释。
例二，用比喻作题目。《我在二百眼智慧之泉水中汲水》（第194页）。这一表达并非源自传统神话或权威典籍，而是比喻自己在创作过程中汲取东方文明史上百余位思想者、圣贤、文化巨人的智慧精华。这里的“二百眼”并非实指，而是象征性表达，意指众多智者的眼睛，无数思想凝视与启迪，强调其作品融合了广泛而深邃的东方文明智慧。（详见百度网络）同样《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第226页），这个题目用来比喻自己采访在陕甘宁边区工作过的老文艺工作者回忆延安的往事，他们在延安对革命事业的贡献。用这个比喻很好。
例三，用对偶句作题目。《承先贤衣钵，开自家面目》（第19页）写作者自己对书法家雷长安的印象就是一例。
例四，贬义词用来正面用。《被文学绑架五十年》（第219页），这个题目中的“绑架”一词，原意是用暴力把人劫走，通常以勒索财物或达成其他目的为目的，是一种严重的刑事犯罪。读者看到这个词，心里都有一些恐怖感。但是作者用在这里，贬义词当作正面来用，是写自己五十年来热爱文学的事情，紧紧地吸引住读者的注意力。
例五，用比兴手法作题目，《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贺抒玉老师是最美的一朵》（第304页），这是陕北民歌信天游的手法。作家用在这里，是在赞扬从延安窑洞中走出来的贺抒玉老师，为祖国文学事业作贡献的感人事情。贺抒玉老家就在陕北，把贺抒玉赞誉为最美的一朵山丹丹。此乃恰到好处。
例六，引用歌谣曲词作为题目。《生铁铸定个绥德州》（第46页）就是一例。“生铁铸定个绥德州”这是陕北老艺人韩启祥所唱的曲词中的一句——“铜吴堡，铁葭州，生铁铸定个绥德州。……”通过这句曲词，作家来介绍绥德在历史上一直是陕北高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笔者还可以总结一些，暂时不提。
其此，文章叙述中恰当地引用古典诗词和古语，结合得紧密，显示了语言之美。
例一，《生铁铸定个绥德洲》一文中，引用了“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第58页），这是唐代诗人陈陶《陇西行四首》的诗句，体现了古代战场这里死亡的真实残酷，也描写了妻子梦中丈夫的真实情况。表现了古代绥德州人民生活的凄凉。
例二，《悼念霍金，悼念红柯》一文中，引用了“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第284页）这是出自汉代乐府诗《悲歌》（作者佚名）表达了高建群对作家红柯去世的悲痛悼念之情。
例三，《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一文中，引用“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第164页），这是老子《道德经》上的原话。这是陕西传媒集团旗下陕西人民出版社 为作家高建群出版书画作品集《七十耳顺》，《文化艺术报》记者赵命可采访时作家高建群回答问题时，用老子这句话对这个问题作了总结，表明了自己对人生的态度。表现了作家愿意作一个顺应自然规律、不强行争夺的美德。
还有，作家叙事中根据文章主题需要，还引用了不少外国作家或外国名人的诗句、金句，丰富了自己文章的内容。
例一，在《老而不死是为贼》中，引用“我们是昨日的牛仔，过时的品种，偶然流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第2页)这是美国电影中的台词，用在这里，表达自己七十岁过后，思想脑海的不断翻腾情景。
例二，在《文学是一碗强人吃的饭》一文中，引用了俄罗斯诗人的诗，“普希金说，大海，现在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这个世界到处都一样，有着幸福的地方，早已有人看守，要么是贤者，要么是暴君。”（第81页）作家引用这段诗句，是写他的文学战友路遥和陈忠实去世后，自己面对着文学之路，借用普希金的诗句来发抒自己悲痛的感情。
例三，在《我的谦卑的笔一直在写着》中，引用“殿堂之所以辉煌庄严，是因为这里的人共同哭泣的地方。”（第101页）这是西班牙作家乌纳穆诺说的话，是在赞扬北京现代文学馆之雄伟。
除过这三个外国作家、名人外，全书还出现了海涅、高尔基、列宁、惠特曼、罗曼·罗兰、小仲马、大仲马、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奥斯特洛夫斯基、拜伦、帕乌斯托夫斯基、雨果、尼采、英国小说家毛姆、阿赫玛托娃、中国台湾诗人郑愁予……两次引用普希金的不同诗句。从国籍来讲，有俄罗斯，前苏联、德国、法国，英国、西班牙、美国、中国等，可见高建群读书之多，涉猎之广，令人叹为观止。这些外国名人的金句，诗句，紧紧地恰如其分地镶嵌在高建群的散文中，信息量可谓大矣，语言可谓美矣，字字、句句像清亮亮的泉水滋润着读者渴望的心田。使文章内容产生了张力。读者啧啧，听者歆歆，无不扼腕击节，拍案叫绝。
难怪《文化艺术报》记者赵命可说：“您没有上过大学，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但和您接触过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您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图书馆。”（第172页）这话说得多么中肯精准。可见高建群从小时候年起对读书抓得多么紧。他古今中外，博闻强记，书香心腹，愉悦一生，此乃读书之楷模也。
还有，高建群散文中还吸收了当今时下社会上流传的一些段子。例如：“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北京人什么都敢说，陕西人什么都敢写，广东人什么都敢吃，温州人什么都敢做。兼之，新时代文学发展到那个时期，已经十多年了。”（第84页）还吸收了民间一些俗语：“红萝卜调辣子，吃出看不出。”（第84页）“七十三，八十四，阎王叫你商量事。”（第189页）“借别人的坟头，哭自己的恓惶”（第286页）还有网络词语：“天选之子”（第209页）关中方言：“夜来”（第251页）这些通俗易懂接地气的民间词语，也收录在他的优美的散文中，使读者对阅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高建群散文在行文中，有短句，有长句，长短结合的恰如其分，恰到好处。例如：
生于斯，成长于斯，劳作于斯，建功立业于斯，死后则埋葬于斯。这块名曰殿市的陕北高原，邮票大的一块地面，千百年来演绎着许多的故事。我这里之所以说到“建功立业”这四个字眼，还因为这块地面有一个极大的荣耀——它是李自成的出生地。一想到这黄尘弥天的地面上，走出来一位深深影响中国历史的大英雄，就让人不敢小觑这块土地。（第23页）
读者朋友，当你读完这段100多字的短文，开头用了5个“斯”字古文式的短句，集中在说“殿市”。然后用“邮票”来夸张，显示殿市地方之小，接着用长句叙述这块地方出现大人物——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的诞生地。短句精炼，言简意赅；长句详述，具体明确。整段文字长短相连，该短则短，该长则长，长短结合，配合得天衣无缝。用一“小”一“大”作对比。读起来音韵和谐，琅琅上口，显示了整段文字语音之美。
还有，作家散文中刻画人物上抓住特征，寥寥数语，形象逼真。
例一,作家写路遥的外貌：“他中等个子，圆盘脸，褐色皮肤，鼻子有点塌，眼睛小，常眯起眼看东西，怕见光似的，佝着背往前看。”（第212页）
例二，作家写路遥养父的外貌：“人高马大，有一米七往上，身材好，也端正，长脸，高鼻梁，串脸胡，头上扎着一条白羊肚子毛巾，肩膀上搭个旱烟袋。”（第213页）
例三，他写《朔方》编辑冯剑华外貌：“记忆中的冯剑华，乌亮的头发，剪成刷刷头（齐耳短发），高挑的个子，一身藏青色的套装，配轻便皮鞋。”（第266页）
由此，我想到了我在讲台上讲过鲁迅先生散文《藤野先生》，鲁迅对藤野先生外貌的刻画：“其时进来的一个是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
二者的写法何其相似乃尔。描写人物外貌都很简洁，可见鲁迅先生的作品对他写作熏陶之深。
还有，作家散文中还有文学细节描写，写得生动感人。例如：
“第二天，婆拐着小脚，牵着我的手，挨家挨户去借钱。这家三分，那家五分。她把头上的帕子取下来，把钱放进帕子里，包好。最后，她借足了一块钱。”（第97页）可见他当时上学钱来之不易，上学之艰难。
由此，我想到了我在课堂上讲过的柳青的《梁生宝买稻种》（节选自《创业史》）中一段：
“他要了五分钱的汤面，喝了两碗面汤，吃了他妈给他烙的馍。他打着饱嗝儿，取下棉袄口袋上的别针，掏出一个红布的小包来。他在饭桌上很好地打开红布小包。又打开一层写过字的纸，才取出那些七凑八凑地凑起来的人民币来，拿出一张五分票，付了汤面钱。”这段写出梁生宝为集体办事省吃俭用艰苦朴素的作风。
两者对比，文学细节描写运用自如。可见作家柳青的文章写法对他影响之深。
不同作家有不同的语言风格。孙犁作品的清新明净、诗情画意、朴素自然；刘绍棠作品的民族化、大众化、诗意化；杨朔的语言精练优美、富有诗意、意象清新；这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高建群提出自己对文字的要求六个字：”简洁、深刻、直接。雨果说过，简洁是天才的姊妹。再一个是深刻，描写事物，要刻画到它骨子里去，不要似是而非，言不及义。再就是直接。孙犁说，一拿架子就先失败了一半。所以不能装。俚语村言，最能引起人的共鸣。”（第126页）这就是作家高建群的语言风格。我完全赞成。他的这部散文集《第二次成长》就是这种语言风格的范本。
为什么高建群的散文能有自己的语言风格，语言特色呢？
就从高建群写作的生活经历来说，他有三个精神家园，一个是渭河平原，再一个是新疆的阿勒泰草原，还有一个是陕北高原。（第170页）。这里特别强调的是高建群在陕北生活了近30年，他在陕北当过工人，干过副刊编辑，当过记者，走遍了陕北的山山峁峁，寨寨堡堡，访问过老红军，老农民，老工人、老艺人……，特别是学习了《毛选》四卷，在枣园学习到了伟大领袖毛泽东关于学习语言的一段精彩讲话：
“语言这东西，不是随便可以学习的，非下苦功不可。第一要向人民群众学习语言。人民的语汇是很丰富的，生动活泼的，表现实际生活的。……第二要从外国语言中吸收我们所需要的成分。我们不是硬搬或滥用外国语言，是要吸收外国语言中的好东西。……第三我们要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当然我们坚决反对去用已经死了的语汇和典故，这是确定了的，但是好的仍然有用的东西还是应该继承。”（《反对党八股》）
高建群对伟人84年前的这段精彩讲话没有忘记，应该刻骨铭心罢。
鄙人认为，高建群作品之所以语言丰富优美，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是毛泽东的文艺理论思想浸润着他的灵魂，他是毛泽东文艺思想在自己作品中的践行者；他是受到了鲁迅柳青等老一辈作家优美作品的学习，陶冶了自己的情操，对他以后的写作得到了启迪，使他不断创造出自己的受群众欢迎的新作品。
祝高建群主席身体健康，深耕中国梦，浓墨写华章，再出佳作。
有一点建议，作品第96页写道“那大约是1961年，爷拧着我的耳朵说，该上学了。”这句里一个“拧”字可以用，在农村中，有些老人疼爱孩子，用手摸一下孩子头，或者亲一下，在身上掐一下，捏一下，拧一下，表示疼爱有加。但是有些读者不理解了，就有两种看法，一是误认为高建群小时候是顽童，二是误认为这个“爷”很凶恶。因此，建议在“拧”字前面加上状语，修饰一下，“轻轻地拧”，仅供参考。
以上妥否，敬请方家斧正。
2026年4月22日
作者简介：张鸿涛，1940年生，中学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作协会员，西安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西安晚报等等。出版有散文集《生命的清单》《敦煌漫话》《岁月如歌》《大美临潼》，另有《华山诗注》《作家教你写作文》《获奖诗文选评》等。
获奖情况：2009年，散文《冬韵》获中国散文学会一等奖。2010年，散文《我的行吟生涯》获李贺杯优秀奖。2011年，散文《心祭》获散文选刊三等奖。2011年，散文《郭沫若故里行》获中国大众文学学会旅游散文二等奖。2013年，散文《我的鲁迅全集》获第三届我的读书生活征文三等奖。2017年，散文《栎阳社火》获“中国·包公散文奖”优秀奖（安徽作协办）。2024年，散文《我站在兰州中山铁桥旁》获新华社组织的“澎湃·中国红”征文优秀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