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谜《第二次成长》

文/姚大为

猜谜是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那时候家贫,家里姊妹好几个,最爱玩的猜谜游戏就是:猜父母从街镇集市上回来给我们买啥好吃货。猜对了就满足、高兴;猜错了就沮丧、失落。之所以爱“猜谜”,就是猜谜有好吃货,能过嘴瘾,也就有了很大的诱惑。要不,也就失去了猜谜的兴趣。 这种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以致自己读书时也很喜欢从“猜谜”开始,并乐此不疲。

有好书就有阅读的欲望,有了阅读的欲望自然就有了“猜谜”的兴趣。

高建群老师的书我喜欢读,原因很多。首先是高老师是临潼人,和我是临潼乡党。我的家在戏河最上游的庞岩村,高老师的家在戏河最下游的何寨东高村,我们是同饮戏河水的嫡亲乡党。人常说“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是说乡党间有着地域上自然的亲近感。还有就是,高老师的人品,他为人谦卑而真诚,做人是这样,对待文学写作也是这样。高老师人随和,常脸上常带着淡淡的笑意,或略作做沉思状看着近前的景物或远方,和他作品深沉、浪漫的风格倒有几分相像呢。谦卑的人不媚上不傲下,就好相处;真诚的人不欺诈不虚妄,就让人心敬!因心敬他的人品,自然就热爱他的小说和散文等文学作品,他的书读了不少。

近日,从网媒上知道高老师又有新书出版,书名是《第二次成长》。和往常一样,我不急着阅读,也不想看网媒和各种纸媒的推介和评论。和阅读高老师的其他书一样,我只是再次来个猜谜。这种阅读“猜谜”的好处是:阅读前,你尽可以掀起“头脑风暴”式的想象,想作者的写作目的,想作者叙事的缘起、过程和结果,想作者要表达的思想深意等等。你猜想的结果不外乎三种:吻合、偏离和介乎前两者之间。是前者,自然心里欢喜,想着自己离作者的思想更近了,有种自豪感;是后者,心里便会失落,想着自己为啥和作者想得有差距,就有咋样能提高认知后和作者看齐的想法;介乎两者之间,心境便喜忧参半,也就在得意的同时想着弥补不足了。不管阅读“猜想”的结果如何,我都很享受阅读前这种安静沉思。而这种禅静般的沉思“猜想”总是让我获益匪浅,我在享受这种猜想过程及结果的同时,能获得超越猜想本身以外的更多禅悟!

高建群老师的新书冠名《第二次成长》有什么深意呢?

人的生命从呱呱坠地开始,到死亡终结,生命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也就是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可能有第二次。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人只能有一次成长,不可能有第二次成长。当然这是指人的自然生理寿命。高建群老师逾古稀之年言说“第二次成长”,并冠以新书名,显然有其深意所在。我猜想,高老师说的“第二次成长”有以下几层含义:先说生物层面:相对人的自然生物生命,我们或许可以勉强把人的一次有限生命分成前后两个阶段,即年轻阶段和暮年阶段。或者就叫第一次成长和第二次成长。按照高老师的这种定义法,他七十岁以前的生命就是第一次成长,而后就是第二次成长了。第一次成长时的年轻阶段精力充沛,犹树木之郁郁葱茏,生机勃勃;而其后的暮年阶段身体衰老,精力不济,犹树之落叶,花之凋谢,尽显垂垂老矣之象。然而,高建群老师却给它赋名“第二次成长”。既然是成长,就是生命尤稻禾之蓄劲、拔节、抽穗、杨花、结果的生长过程。虽然生命已经进入了暮年阶段,但一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雄心似乎让他冥冥之中完要成心里的某桩夙愿,或未了的人生壮举。

而高建群老师言说的《第二次成长》,我猜想应该是更倾向于他是就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及他的文学创作而言。还是以他自然生物生命的年龄作为分期,自然七十岁以前算是“第一次成长”,此后,也就是现在作为“第二次成长”。

高老师七十岁以前,也就是相对的第一次成长,他的人生历程是耀眼而辉煌的,突出体现在他文学创作领域取得的瞩目成就。高老师被誉为“浪漫派文学最后的骑士”,是中国当代陕西文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也是曾经震动中国文坛的“陕军东征”主将之一,他的文学创作横跨小说、散文、诗歌等多个领域,很多作品成为时代经典,兼具史诗气度与人文情怀。在小说创作上:他最有名的小说便是的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匈奴》,小说具有“陕北史诗”般的品格,是新时期长篇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曾引发“陕军东征”的热潮。小说叙事以陕北黄土高原为背景,串联起杨作新、黑大颡、杨岸乡、黑寿山、丹华三代人的命运悲欢,深刻体现了游牧民族与农耕文明的碰撞交融,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底蕴与民族精神。此外,还有《大平原》《六六镇》《古道天机》《愁容骑士》《白房子》《中亚往事》等诸多好作品。除了小说创作,高老师的散文创作也取得了瞩目的成就。他的散文延续了其小说的西部气质与浪漫风格。最能代表他散文创作成就的有:《东方金蔷薇》《匈奴和匈奴以外》《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穿越绝地》《惊鸿一瞥》《西地平线》《胡马北风大漠传》等。而《胡马北风大漠传》被认为是高建群散文创作的重要作品,文字雄浑苍茫,兼具思想性与诗意性,展现了他对西部大地、历史文化的深刻感悟与深情礼赞。除了文学创作,他还擅长书法和绘画。他的书画意境远追高古,拙朴沉雄,有文人风骨与大地胸襟!所以七十岁前的高建群人生是功成名就的,是高光的,是敢在人前夸赞的。

有了七十岁前人生的高光时刻,高老师为什么会有“第二次成长”的想法,他的“第二次成长”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投射和人生目标?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是说人活到七十岁不易。到了这个年龄段就意味着停下劳作,让身心欢娱,享受儿孙膝下承欢的天伦之福。而高老师却没有,他心里想的却是“第二次成长”!作为一个功成名就的职业作家,作为一个有着耀眼光环的人,在人生暮年,他的“第二次成长”会告诉我们什么呢?

我的猜想是:既然是“第二次成长”,那就要认清自我现状,就要明晰自己未来成长的目标,更重要的是蓄积信心和能量,再一次让自己重拾“成长”的信心和勇气!

要认清自我和现状,为未来的成长“蓄能”:作为一个有着非凡成就的著名作家,有着充满传奇人生阅历的人,他将会对自己人生之路和文学创作进行回望和盘点。综合考量高建群老师对人生、对文学创作的心态、取得的成就及人生履历,他大概率会从如下几个方面对人生过往进行复盘和深度思考:

首先是对生活地域及其文化、风俗、历史、宗教、人性等的思考。关中渭河大平原是他的故乡,是他的出生地和青少年时期成长的地方,也是中国农耕文明的发祥地和圆点,是封建社会长久以来的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内涵;而陕北黄土高原曾是他工作和度过部分少年时光的地方,这片广袤荒凉的地域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交汇融合的地域,具有荒寒坚韧、边塞风情、乡土野性的文化气质;而新疆大地上的荒漠戈壁、大漠孤烟曾是他从戎戍边的地方。是多民族文化、风俗对撞融合共生的地方,是丝路文化的重要的承载地和重要结点,这里有着极为丰富的开放包容、雄浑多元的历史文化内涵。作家在这些地方出生、成长、工作、戍边,思考、写作,他会把过往那些的难忘的人和事诉诸笔端,融入自己思考和感悟。这是他“第二次成长”殷实富裕的精神粮仓,是取之不竭的能量库!

其次就是对自己戍边从戎的军旅生涯的回顾。作家曾在新疆边防哨所从戎戍边数年,环境的艰苦恶劣、战争一触即发的险恶局势、政治年代视死如归的决心和勇气,以及“白房子卡伦”沉重崇高的民族历史感的加持,让这段军旅生涯成为自己人生最为宝贵的财富,也是自己文学创作具有崇高政治信仰的不竭源泉之一。有位名人曾说过,人生没有从戎经历,他的人生就是残缺和不圆满的。这段永远刻在骨子里的传奇军旅生涯,作家会为我们呈现不一样的多彩热血人生。这些回忆叙写,是作家向忠诚而高贵的军旅生涯挥手作别致敬,也是再次鼓起“第二次成长”的信心和勇气!

再就是对自己50多年文学创作生涯的反思与梳理。作为一个作家,50余年持续不断的创作周期是漫长而艰辛的,创作成果是丰硕而厚重耀眼的。文学创作是审美性与思辨性的智力活动,是作家将自己的生活体验与认知思考,经过艺术提炼与加工后,形成文学叙事的创造性过程。是对生活素材进行筛选、解构、重组与升华,最终赋予其文学价值与精神寓意的过程。俄国作家托尔斯泰曾说过:“要从自己的生活中寻找素材,而不是从别人的故事中抄袭。”。所以,在长达50余年的创作生涯中,作家对往昔的创作过程进行思考梳理,一定会有诸多想法和感悟。这既是对往昔的回顾与告别,也是“第二次成长”的信心重拾和蓄能储备。再就是步入人生暮年的心灵絮语。步入暮年,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心境和感受,这是人的思想最为成熟,而人的身体状态却不可逆转的走向衰老与死亡的过程。俗语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其行也善”,是说在衰老与濒死状态,人的思想会在悲悯与绝望中生发出向善的质的嬗变与升华。而作家在生命暮途,把自己对人生的的深刻思考与禅悟,用虔诚的笔触记录下自己真诚的心灵独白絮语。这是自己最为真实的心灵袒露,也是为暮年人生再次跨越新高度的虔诚祈祷!

以上是我猜想高建群《第二次成长》书写内容的大概框架。作为一个职业作家,他曾很动情地说:“我被文学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绑架了五十年了。梦魇般的五十年呀!如今,写作在我已经成为一种病态。文学吞没了我的全部。”“每天写点东西,我就觉得踏实了,就觉得自己不是在虚度生命。”。古稀之年,作家对文学依然如醉如痴,他的《第二次成长》应该告诉我们:看,这就是我七十岁前走过的路、我的文学创作、我对人生的思考和觉悟,我致敬并告别自己的往昔岁月。现在,我会再次把蓄积的食粮——人生阅历的积累、生活体验的积累、创作经验的积累、腹藏诗书知识的积累,用古稀之年未曾萎靡颓废的超凡勇气,以从容、豁达的心态接受生命不可逆转的走向衰老和死亡,并在有生之年继续坚守我的文学梦想与执念,实现文学创作新的目标高度,实现超越自然生命的精神层面的“第二次成长”!

作为一个爱好写作的无名小辈,对驰誉文坛的大家作品做如是猜想,或许是荒唐的。但我喜欢这或许是无厘头的猜想。猜想源于诱惑,更源于对这位乡党作家的崇拜与热爱。我的猜想或许靠谱,或许离谱,或者兼而有之,但我享受这种猜想时的思考过程。在忐忑和期许中,我开始阅读高建群的《第二次成长》。

2026年4月27日于戏言堂

本文作者简介:

姚大为,男,汉族,1965年5月生于西安市临潼区,建筑规划设计师、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现代文学学会会员,自由撰稿人。在多种报刊、杂志及自媒体平台等发表中长篇小说《拯救》、《吉祥村流年纪事》、《中年之惑》、《好人“庞木匠”》、《把黑夜摇醒》、《逛荡客舅爷》、《寡妇命》等;散文《陈少敏在临潼》、《东关夜市杂记》、《临潼名医武之望的趣闻轶事》、《烈士庞诚斋轶事拾遗》、《横渠书院杂谈》等;诗歌《渴望地等:致2024春天的落雪》、《古建营造系列:北方的颜色》、《黑色的秦俑军阵》、《方向的判断:寻找》;文学评论《云蒸霞蔚 气象万千——袁银波文学创作综评暨姓氏演绎小说的文学建构》、《“白房子卡伦”的意象建构及意义——高建群长篇小说〈中亚往事〉阅读与解构》、《值得收藏和思想的家族史——庞进〈平民世代〉的多维度解析》、《女权意识的禁锢与苏醒——柳青〈创业史〉中徐改霞命运走向与现实错位》、《无法突破:现实无解的矛盾与困惑——柳青〈在旷野里〉写作困局有未终稿原因探析》等多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