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房子卡伦”的意象建构及意义
——高建群长篇小说《中亚往事》阅读与解构
文/姚大为
2024年5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高建群的长篇小说《中亚往事》,7月20日又在京召开由白烨、岳南、李建军、孙小宁等名家云集的作品发布研讨会。这部厚重的作品不仅是作家“献给中亚大地的赞歌”,更是在当代文学视域下对家国情怀完美而准确地诠释,是在当前文学创作普遍价值取向离散和游移的语境下中重建高贵而忠诚的“精神卡伦”,是独立于当代文坛所谓先锋派写作、身体叙事、琐碎编年体纪事、颓废都市、衰落乡村等等的一股清流!堪称当代文坛的里程碑事件!这部厚重的、堪称经典之作将对中国当代汉语言文学写作的叙事模式、意象建构、价值取向提供经典而规范的参照文本。
一、小说叙事独特的历史地理空间
《中亚往事》,若不看推介或阅读,初看书名,有地理常识或概念的人,可能将其归属为一部自然地理或历史地理类的书,或者是是一部叙写自然风光,抒发个人个人感怀类的作品。从现代汉语语汇结构上看,名词“往事”前的定语限定“中亚”,其意在强调小说文本叙事地域空间独特限定。对“中亚”概念的准确理解和界定,对释读和解构《中亚往事》小说文本至关重要。
《中亚往事》的故事发生地在新疆阿勒泰边境的白房子边防站,准确的地理坐标是:东经 87°42′、北纬 48°15′,即位于额尔齐斯河与阿拉克别克河交汇处。白房子边防站又叫阿维边防站或称北湾卡伦。卡伦是满语哨所的意思①,蒙古语也是同样的叫法。故事发生地在北湾卡伦,却以“中亚往事”为小说冠名,有什么深意?
小说叙事将具象的微地形置于更为宽广的地理空间框架,这不是纯粹地理概念外延的包容从属,而是将孤单的“点式”叙事坐标置于更为宏阔的“面式”立体地理空间,这种“点面”嵌套的叙事逻辑,为英雄叙写传奇人生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地域空间:小说人物的活动空间从白房子的狭小的微观具象,延伸至“中亚”更为广阔的地理场域,沿丝绸之路延展到中亚全境,以额尔齐斯河— 阿尔泰山为中亚北缘,天山— 昆仑山为南缘,里海— 图兰低地为西缘,塔里木盆地为东缘,构成中亚地理边界的叙事场域;白房子正处于这一边界带的中俄勘界核心区,是兼具地理实存与地缘政治属性。而地缘政治和小说叙事的主旨表达紧密关联。
小说中的“中亚”不是单纯的地理概念,它是地缘政治长期博弈作用的结果。1843 年,德国地理学家亚历山大・冯・洪堡在《中央亚细亚》中首次明确“中亚”(Central Asia)术语,定义为 “西起里海、东抵兴安岭、南达喜马拉雅、北至阿尔泰” 的亚洲腹地,这是“中亚”概念的最初定义。嗣后,俄国东方学家巴尔托里德进一步将中亚聚焦为 “以阿姆河、锡尔河为中心的流域文明圈”,涵盖今天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五国及中国的新疆地区。而在中国的历史进程中,“中亚”指的是西域,而广义西域涵盖玉门关以西的丝绸之路覆盖的全域,与现代中亚概念相吻合,是小说叙事中“丝路—中亚—西域”的历史地理衔接依据。
高建群“中亚”大地理场域叙事结构,是基于创作技术层面的主旨表达需要,主要有如下综合考量:一是为作品叙事搭建具有史诗性的宏大的空间结构:将白房子卡伦的个体叙事纳入中亚的宏大时空,使其与中亚历史地理演变及丝绸之路的千年变迁有机关联,使作品具有史诗品格;二是采用多线叙事与时空并置的手法:小说的主人公马明轩(后改成马镰刀)是小说故事主线,以此串联起玄奘道(经阿姆河、兴都库什山至印度)、马可・波罗道(经布哈拉、喀什至中原)、草原黄金道(经鄂尔多斯、莫斯科至欧洲)三条支线,通过时空交错,让具体坐标(如撒马尔罕、吉木萨尔)成为中亚文明交融的“叙事节点”;三是将白房子卡伦的个人体验与“中亚”的集体记忆纠缠黏裹:以作者真实的戍边经历为线索,用中亚大地宏阔的地理坐标统摄小说叙事地域,形成个体命运——地域文化——文明交流的多层丰富的叙事架构;四是把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有机融合,拓宽小说叙事的广度和深度:作家笔下对中亚大地沧海桑田遥远地质年代演化变迁、对美丽的额尔齐斯河、对巍峨壮观的阿尔泰山等山川地貌的诗性书写,结合1883年《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苏图线、实际控制线等历史地理事实,丰满了小说叙事的故事性,深化了小说的主旨表达。
二、政治生态下的小说叙事预设
上个世纪中后期,即清朝光绪年间,国家政治腐败,吏治黑暗,国家积贫积弱,“海防”和“陆防”力量薄弱,内外交困,局势岌岌可危!内部:慈禧太后长期垂帘听政,帝后权力对立,各种派系斗争激烈,三次较大的社会改革(洋务、戊戌、清末新政)接连受挫,国事衰败!外部:西北边疆伊犁将军府以刘永寿父子为代表的核心官员阶层,他们结党营私,权势滔天。对内欺压人民,横征暴敛,草菅人命;对外勾结沙俄势力,通敌卖国、出卖国土利益,破坏边防稳定。导致西北边备废弛,卡伦(边防哨卡)等同虚设。小说叙事在复杂的时代政治语境下展开。
叙事从江南苏州的两个官宦之家讲起。马家的马浩文和刘家的刘永寿同朝为官,因马浩文参本弹劾刘永寿之父的不法行为,致刘父被贬官后流放海南琼州岛。因此马浩文和刘永寿两家结下世仇。随后,刘永寿一番处心积虑的筹划运作,使马浩文遭满门抄斩,本人也被剥官削籍,流放新疆大漠,后和儿子马明轩(后改绰号马镰刀)组成驼队商旅,从内地贩运砖茶、丝绸、皮毛,甚至阿尔泰山的黄金珠宝、珍珠玛瑙等,经由丝绸之路新北线前往阿拉木图。或者翻越茫茫草原、戈壁大漠,顺着伏尔加河河谷,穿越成吉思三千里草原的黄金道,抵达莫斯科城。接着又贩回此地新兴的生活日用品,售卖给居住在偏僻荒凉地带的哈萨克人。而刘永寿和大儿子刘祥云则在伊犁将军府为官,刘永寿为将军府参将,大儿子刘祥云在军中任千总,刘家有权有势。刘永祥参将府内,富丽堂皇,金玉满堂,古玩珍奇,古籍善本充盈其室,屋内的大到盈尺,小到寸许的纯金或鎏金佛像更显金碧辉煌,富足华贵!
刘家父子位高权重,屡次设计戕害马家父子。后马明轩被刘家父子派去的胡把总残忍地用镰刀钉死在草地上,幸遇一帮土匪而获救,无奈之下落草为匪,并从此改名马镰刀。成匪后的马镰刀快意恩仇,先后复仇杀死了刘永寿和刘祥麟父子。但也招来了刘永寿长子刘祥云的的更加疯狂的报复和迫害。马镰刀恩怨分明,豪侠仗义,成为中亚草原劫富济贫的“草原王”。马镰刀等人被朝廷招抚后,戍守边关,精忠报国,在额尔齐斯河的的北湾白房子卡伦尽职尽责,确保一方牧民的安宁幸福。后因“借条事件”,导致沙俄与我国极为严重的边界纷争事件,致使我55.5平方公里的领土被沙俄侵占。为了捍卫领土和国家民族的尊严,以马镰刀为首的守卫白房子卡伦的官兵血洒疆场,全部壮烈殉国!小说主角马镰刀用热血生命完成从家族仇怨到家国情怀,从商贾草莽到爱国英雄的人格升华!而哪块失去的被长期定性为“有争议的国土”,在数代守边人用鲜血和生命的捍卫下,终于被“勘定”进中华版图。
三、线性叙事模式的突破及创新
小说的总体结构共73章,开篇的“引子”及第1~2章以纯粹的历史散文或地理笔记式散文的手法叙写,阐述大地域范围“中亚”的地理概念和历史变迁,落笔点在额尔齐斯河边的“白房子卡伦”。作家以高屋建瓴,宏阔高远的历史和地理视角,阐释“白房子卡伦”特定的历史和地域范围的概念和内涵,对其物化特征绵密而细腻的阐释,为“白房子卡伦”精神层面的意象建构廓清疑惑,筑牢根基;而后3章的第71~73章,以写实性游记散文的笔法叙写“白房子卡伦”的现在,从历史回到现实,并且以“我”为第一人称叙写。“我”,一名曾经戍边多年的军人,在那个特定历史年代“已经死过一回的人”,重新回到一生魂牵梦绕的“白房子卡伦”。如今,额尔齐斯河边的“白房子卡伦”已经超脱了扁平的物化层面的物理意义,升华成伦理层面的精神意义,而作家在赋予它高尚的家国情怀是在前边叙写铺垫的基础上,在小说文本主体部分第3~70章马镰刀等“冷硬豪壮”地戍边群体的加持下,其伦理层面的意象建构便立体而鲜活地完成建构!这样的“三段式”结构安排,开篇的高屋建瓴,纵览全局的铺垫,主干部分高潮迭起,回环绵密的主体叙事,结尾从历史回到现实的主题呼应,连环紧扣,一气呵成。如同学术论文般严谨的结构模式,有效破解了传统小说叙事的“线性”模式,避免了长篇小说文本松散拖沓,绵密离散的通病,增强了小说叙事的故事性,提高了小说文本审美功能,并规避了读者阅读的疲劳效应。
高建群《中亚往事》文本叙事,颠覆了小说固有的常规叙事模式:一是,小说开篇的《引子》及《第一章》至《第四章》是以历史散文、地理散文式的叙写笔法开头,如歌的慢板,站在历史荒原高处,回溯历史的苍茫幽暗与现实的纷扰迷离,以哲人独有的冷静深沉、以诗人特有的炽烈昂扬、以“我”对“白房子卡伦”终其一生难解的“情结”,用饱蘸感情的笔触叙写西部中亚大地的自然地貌和风光:险峻的高山、湍急的河流、茂密的森林、高山草甸和草原、荒凉的戈壁滩与茫茫大漠、额尔齐斯河上空弥漫的又臭又香的苦艾的味道等;叙写中亚大地上剧烈的地质活动及地貌形成的成因:遥远的西部的准噶尔大洋、不周山葱岭、与青藏高原并称世界屋脊的帕米尔高原、横亘新疆大地的天山、伊犁河和额尔齐斯河、库尔班通古特沙漠、阿尔泰山深处的牧场等在漫长的地壳运动和地质演化过程中沧海桑田,陆海升沉;叙写两千多年前的中亚,强悍的游牧民族马蹄如风般来去,而成吉思汗的大帐扎在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撒马尔罕,喀纳斯湖就是他天然的军马场……
四、“白房子卡伦”的意象建构
在军旅文学题材领域,有大量脍炙人口、感人至深的文学意象,“小白杨”“海岛哨所”“十五的月亮”“高山下的花环”“界碑”等等。而高建群《中亚往事》文本叙事,建构了“白房子卡伦”新的文学意象,而这种建构凝聚着不同朝代无数戍边将士热血和生命,他们抵抗外敌,矢志不渝确保祖国领土完整的爱国情怀,让“白房子卡伦”的文学意象熠熠生辉,闪耀着爱国主义的光芒!
小说叙事中的白房子卡伦或叫北湾卡伦(我觉得称呼“白房子卡伦”更为亲切和更具文学寓意)。在小说叙事中,白房子卡伦的物理形态极尽简陋和粗糙,并无特别之处,作者是这样叙写白房子极建造过程:
用土坯一块一块地垒,严丝合缝,四楞四正,眼见得一座漂亮的房子就建起来了。……房子造好以后,再烧一些石灰,把房子抹白。远远一看,尤其是在灰蒙蒙的大戈壁滩上,太阳一照,或者晚上月光一照,就是一座发着刺目的白光的房子。人们把它叫白房子卡伦,或者白房子边防站。白房子建成以后,还要建一座院子。就地起土,用黑色的碱土夯起大约两米高的围墙。围墙绕白房子一圈。围墙上再四楞四正地挖些枪孔。然后在院子里种上冬青。冬青一行一行修剪得整整齐齐,将院子隔成一个一个方块。那个最大的方块是操练场,白房子的士兵每天早晨在这里跑操。围墙朝东南的一面,象征性地做一个大门,向西的一面做个马号。马号里再搭一个简易的房子,用圆木掏几个马槽。院子里靠东地势较高的地方,挖一口井。井的上面建一座中世纪的吊水设施。先找一个西伯利亚冷杉掐头去尾,直直地立起来,树干的上面再横担一根杆子。这个横杆的一头,绑一块石磨,或一个牛车的轱辘,另一头就是拴桶的地方了。汲水的时候,把横杆的一头拉下来,把桶拴住,沉下去,汲满水,利用杠杆作用,轻轻一提,一桶水就提上来了。白房子的顶上,有一个高高的烟囱,这烟囱一日三次升起炊烟。在没有风的日子里,整个荒原死一般寂静,远远望去,这一股白烟十分醒目。这是白房子的士兵一日三次向祖国报告平安:早安祖国!午安祖国!晚安祖国!②
就是这看似极不起眼的白房子卡伦,曾经是清朝戍边将士的哨所实体,也是作家自身边陲戍边经历的精神映像。作为小说文本叙事核心和精神图腾,它通过物象与叙事双层结构完成建构,深度融合历史记忆、个体体验与家国情怀,形成当代军旅题材文学极具辨识度的文学意象范式。
白房子卡伦的意象建构,有着极为丰富的内涵:
一是从物象层面:茫茫戈壁滩上醒目的视觉坐标——极简空间的符号化塑造。小说文本以现实主义白描与浪漫主义渲染相结合的手法,将白房子卡伦从物化表征转化为意象符号,奠定意象的物质基础。灰蒙蒙的戈壁滩上,一座被黑色碱土圈围的孤单的白房子,围墙上有四棱四正的枪孔。院子的井旁,有中世纪的吊水设施,有一个高高的烟囱,这烟囱一日三次升起炊烟。远远望去,这一股白烟十分醒目。荒凉寂寞的戈壁滩,在沉闷的河水和充满死亡气息的沼泽旁,寥无人烟的死样般的沉寂充满了压抑和苍凉,这里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禁地。这里是世界四大毒蚊区之一,作者在白房子戍边时曾被毒蚊叮咬后昏迷三天三夜,差点儿死掉。在这令人窒息和绝望的氛围中,耀眼的白房子,中世纪的吊水施舍,高高的烟囱和从烟囱飘出的白烟,那怕是黑色碱土围墙上那些四棱四正的枪孔都赋予了这里人的生命的欢腾鲜活,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赫然凸显白房子的孤独、醒目和无法替代的物理标识属性。
二是从叙事层面: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对撞,多线叙事中的意象整合。
历史叙事:马镰刀由骆驼客到草原王再到戍边英雄,他的蜕变之路充满了传奇、血腥和悲壮!因家族恩怨情仇而沦为商贾骆驼客,再到因被迫沦为悍匪“草原王”,再到接受清廷招安,成为“白房子卡伦”的第一个站长,从此便以白房子为家,和他那些有过命之交的下属兄弟们立界碑、牵着狼狗巡逻、换防、帮助边民驱赶越境的牛羊牲畜等等,彻底告别了流寇、匪盗生涯。白房子见证了马镰刀从悍匪“草原王”到戍边英雄的传奇蜕变,成为历史维度边疆治理与民族融合的叙事载体!承载着清代西北边防真实的的历史记忆!
现实叙事层面:作者真实难忘的戍边经历与小说虚构的有机融合。高建群以自己亲身戍边经历为底本,采用第一人称“我”穿插叙事:还是这白房子卡伦,但时过境迁,一百多年后的白房子基础设施和生活设施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戍边将士的战斗装备和精神风貌更不可同日而语。两千年的秋天,“我”故地重游,重温旧日时光里艰苦的惊心动魄的难忘岁月,和现在戍边的“三班长”友情叙谈,发现实之感慨!白房子承载着我和“三班长”戍边的青葱岁月,也承载着我曾经稚嫩的文学梦想!“我”的现实记忆与马镰刀传奇的历史叙事交汇杂糅,让“白房子”的文学意象兼具历史的厚重感与个体亲历的真实感!让古今共同戍守“白房子”的小说叙事引起强烈的感情共鸣!
冲突叙事:国与国之间政治军事冲突的核心引爆点。边境线是国与国之间的疆域界限,也是边境冲突和民族交往的核心场域。叙事围绕白房子,展开清廷的北湾卡伦站长马镰刀和沙俄边防站的道伯雷尼亚上尉的对峙、边民冲突、双方将士的友好和敌对、女人的引起的冲动事件等等展开。平日里他们虽然都是些放浪不羁的,甚至有些粗野的军人,说粗活,用嘴糟践女人,心产生无限的淫念,但当国家利益受损,军人的职责受到玷污和亵渎,他们便会以军人的血性争回“面子”——国家的脸面。每一次的巡逻、冲突、对峙都以白房子为起点与终点,以空间承载叙事冲突,让“白房子卡伦”成为边疆主权、边境博弈的具象化叙事符号。
五、“白房子卡伦”意象建构的意义
一是,继“小白杨”后,成为边塞文学新的时代精神图腾。传统的军旅边塞文学意象很多,诸如小白杨、大漠、孤烟、界碑、灯塔、海岛哨所、十五的月亮、高山下的花环等等,多为单一的器物或自然物象。而“白房子卡伦”则均有丰富的现实和历史内涵,它是空间——物象——叙事——精神融合的复合型意象。他突破了传统军旅边塞文学意象的单一性,以特殊的空间载体整合“历史、现实、个体、家国”的多重叙事,成为当代边塞文学最具标志性的原创意象。丰富了当代边塞文学的意象谱系,为边塞文学创作拓宽拓深提供了新范式。
二是宏大叙事的具象化书写及微观落地。小说的宏大叙事书写是有“技术含量”的操作,尤其是家国情怀类的大主题叙事,很容易流于空洞款宽泛的意识形态化说教。而《中亚往事》的小说叙事,以富含意蕴的“白房子卡伦”为载体,将宏大的家国情怀主题转变为微观、可切身感知的物理空间。在小说叙事里,爱国、忠诚不是空洞的口号和说教,而是灰蒙蒙的戈壁滩上白房子的一日三餐的袅袅炊烟,是边防将士牵着狼狗在世界四大毒蚊区巡逻守边、是为寸许国土用血肉之躯与沙俄大炮抗衡的忠诚和勇气。在这里坚守不再是抽象的表达;牺牲也不只是嘴上的空洞的说辞,而是白房子旁沉寂肃穆的简陋的墓碑!这种以小见大,以物载情的写法,让家国情怀更具真实感和感召力,实现宏大主义叙事的微观落地。
三是历史叙事与个体叙事的深度融合:形成史诗性的书写空间锚点。高建群的《中亚往事》被誉为“兼具史诗性与浪漫主义的作品”,而“白房子卡伦”是其史诗性建构的核心锚点。它以单一的物理空间浓缩逾百年的中亚边防史,将马镰刀的英雄传奇、“我”的个体体验及“三班长”的戍边现实、边疆多民族交往融合及边境冲突等有机串联起来,让边境戍守不再是冰冷的历史演进,而是黏附着白房子的鲜活记忆,让个体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融入历史的洪流。实现“历史纵深、现实广度、个体温度”的高度统一,彰显小说叙事的史诗品格。
三是文学记忆与精神传承:成为“边疆精神”的文学载体。“白房子卡伦”承载着数代中国边防将士的集体文化记忆,从清朝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成成立,一代又一代边防将士驻守边疆、牺牲奉献的精神,通过这一意象得到凝聚于传承。它不再是单纯的小说文学意象,更成为守护边疆、牺牲奉献、国家至上等等精神符号!
2026年4月23日定稿于戏言堂
主要参考资料:
①卡伦:《御制增订清文鉴》卷三:营盘前远安防守哨探之兵,满语曰卡伦。
②高建群《中亚往事》(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P10页。
本文作者简介:
姚大为,男,汉族,1965年5月生于西安市临潼区,建筑规划设计师、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现代文学学会会员,自由撰稿人。在多种报刊、杂志及自媒体平台等发表中长篇小说《拯救》、《吉祥村流年纪事》、《中年之惑》、《好人“庞木匠”》、《把黑夜摇醒》、《逛荡客舅爷》、《寡妇命》等;散文《陈少敏在临潼》、《东关夜市杂记》、《临潼名医武之望的趣闻轶事》、《烈士庞诚斋轶事拾遗》、《横渠书院杂谈》等;诗歌《渴望地等:致2024春天的落雪》、《古建营造系列:北方的颜色》、《黑色的秦俑军阵》、《方向的判断:寻找》;文学评论《云蒸霞蔚 气象万千——袁银波文学创作综评暨姓氏演绎小说的文学建构》、《“白房子卡伦”的意象建构及意义——高建群长篇小说〈中亚往事〉阅读与解构》、《值得收藏和思想的家族史——庞进〈平民世代〉的多维度解析》、《女权意识的禁锢与苏醒——柳青〈创业史〉中徐改霞命运走向与现实错位》、《无法突破:现实无解的矛盾与困惑——柳青〈在旷野里〉写作困局有未终稿原因探析》等多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