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摘杏记

我爱吃杏,这应该是遗传,我的母亲就爱吃杏。常从青青的酸毛杏时就开始吃,那种酸掉牙的感觉,让人既爱又怕。熟透了的大黄杏,一口咬下去,满嘴香甜,那是一种能吃出说不出的感觉,是别的水果所没有的。超市里的水果,要运输,要耐贮存,都是半生不熟时摘下来的,在冷库里放熟的,吃上总是差点东西。

我今年一直有个上山摘杏的想法,去年上山摘了几次桃,对桃有了与以前不同的认知。记忆中农村的桃树都长在农家院里或门前,一般就是一两棵,全村也没几棵,没有想到现在会有那么大的桃林。才知道超市和路边小贩的桃子,都是从桃林某棵树的树枝上来的。

昨晚就在电梯关闭之时,又重新打开,随着走进来的女邻居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让我吃杏,我还以为她去农村摘的。当我得知她是刚从超市买的时,就收回了将要伸出的手。听到我准备上山摘杏,她对我说,现在可能都没杏了。前几天也有人给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想让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今年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吃杏,不能留下这个遗憾!昨晚我决定,今上午上山摘杏。我先发动爱人同去,她嫌天太热、阳光太强,没有同意。说实话,我是最希望她去的,她上班太累,我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她虽然不想去,但是一旦去了,这次摘杏她能记一辈子,会没完没了地说起它的点点滴滴。我又发动女儿,女儿半天没有回应,在我最后确认的时候,才说今天有事不能前去。我也希望她去,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一天不说累的要死,我一直搞不懂他们到底是工作量太大,还是吃不了苦。我想改变她的认知,让她知道杏子是从山上的树上来的,不是超市里来的。后来我在抖音上看见,她和朋友去河边吃烧烤了。年轻人喜欢的都是仪式感强的活动,吃的都是口味重的食品。就连我们爱吃的杏子,他们也不一定爱吃。看来我应该清醒,我想干的事,并不是大家都喜欢。

到杏林后,我暗自庆喜,多亏他们没来。这么毒的太阳,她们不只是晒黑的问题,可能还会退皮。如果那样的话,不知道又要挨多少声讨和抱怨了。这么陡的山坡,来了也不敢让她们下去,站在树下也够不着,还要让人多操多少心!

前几天,我在同学群里,看见班主任老师发过城边的一个地方杏熟了,上面写着路线,标注着地标,还有联系电话,最重要的是图片上的大黄杏,就是我记忆中杏的样子。我在抖音上还看到一个城郊的杏园,产的是红杏,可能是新品种。司机也在抖音上搜到一个有杏的地方,看来城郊的杏是越来越多,已经有更多的人注意到这个小众水果,并且种植它。

我还是决定去找大黄杏。十点先打电话联系了杏的主人,听到他说还有杏时,我们就开始出发。沿着广告中的路线和地标,一路走的很顺利,到后已经十一点多,正是大中午,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我知道山上到处都是蒿草,有不少带刺的,特意穿了长裤。

走到半山腰时,看到右边有一条生产路,我知道杏林到了,就让司机把车拐进生产路停下。车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强光顿时耀得我睁不开眼,路边的韩老师戴着草帽,站在停车时带起的尘土中,招呼着我,身边站着杏园的主人,手里拉着个戴草帽的小男孩,他说是他孙子。

我们所在的这面向阳的山坡上长了很多杏树,生产路把山坡一分为二,山坡太陡,杏树依山就势,和山坡浑然一体,看不到一点当年栽树时挖坑的痕迹,让人还以为是自然长出来的野杏。杏林的主人说,林子已建起四十多年,树坑早被洪水填没。

我们提了箩筐,沿着生产路往前走着。上下山坡上都是杏树,路边能够着的地方都让人栽完了,只有树梢上还有些杏子,如果站在路边硬要够的话,很危险,路外是长满野草的陡坡,手攀树枝,注意力都放在树梢的杏子上,稍一用力,把树枝扯断,或者脚下一滑,就会人仰马翻,滚下山崖。

远远望去,山坡下面,离路远的地方,人去的少,树上的杏多。司机担心安全问题,坚决不让我下去,他一个人走了下去。

因为没人采摘,熟透的杏自己就会落到地上,看着滚落到路上的黄杏,心里很是可惜。走在生产路上,不时地能听见杏子掉落地上,一路滚下来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可以眼看着它滚到路上,这样的杏熟透了,最好吃,我便随手捡起,用手擦擦就放进嘴里,一路上吃了四五颗。想到自然界有多少山珍海味自生自灭,不由得心生感叹!为了捡起一颗掉在草从中的杏子,我的裤腿被带刺的青草挂住了,我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取开了它。

回到树荫下,我看见太阳正在头顶,生产路上方只是些稍林,落在路上的树荫很是有限。韩老师从裤兜里掏出两颗杏子递给我,要我尝尝。我仔细看了一下,与我捡到的圆圆的大黄杏不同,这个表面泛红,是条形的,吃起来口感便甜。一个园子,品种也不同,韩老师熟悉情况,知道哪棵杏好吃。就像我知道河边哪里拍照,什么时间拍照效果最佳一样,爱人在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总是价廉物美一样。看来不管干啥,都要下功夫,都要时间长。

我没有和韩老师一起去上对面的山,对我这样足不出户的人来说,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出了极限。

中途还来了辆车,车上下来个小伙子,站在生产路上看了看,就上车掉头走了。车上可能还有人,至少应该有他的女朋友。可能看见坡太陡,不好摘,就去别的地方了。如果韩老师不在,我们当时可能也走了。

我头顶着那一点有限的树荫,望着对面山上,韩老师祖孙二人远去的背影。想着韩老师的小孙子,以后走进超市,面对货架上的杏子,就会想起在这个连人也站不住脚的山坡上还有这么一片杏林,以及那个站在半山腰,守望杏林的窝棚。

二 肚子有限

我是一个没记性的人。去年第一次摘桃,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桃园,和硕果累累的桃树,我的心情莫名的激动和兴奋。随便从树上摘一颗绵桃,咬一口满嘴蜜汁,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美妙。从树上直接到嘴里,再新鲜不过,省略了好多中间环节。硬的还是半生子,绵的熟透了,专挑绵的。看见哪棵树上的都好,都想摘,一口气摘了几十斤,准备好好享用一番。

回到家里,问题就出来了,绵桃路上就压烂了,很快就会腐烂,看着手中刚才还白里透红的桃子,长出了老人斑,就像看见一个妙龄少女突然变成了老太婆,我高涨的热情开始降温。

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就是要把脚下的几袋子桃子挨个检查一遍,把压烂的桃子马上挑拣出来。我和爱人每天早中晚各吃一颗桃子,一天也只能吃六颗桃子,这要多长时间才能吃完?主要是桃子还放不了那么久。那时根本没想太多,脑子就像断片一样。这时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上当受骗,在一种特定的环境下,就像让人勾走魂一样,脑子就会不听使唤话。一冲动,就做出了违反常规的事情。

这样新鲜的桃子,摘时我是没有想过送人的。现在已经开始联系让人来拿。桃子这种东西,你送到家里,没人会不要。让人来拿,稍有一点身份的人,是不会专门过来拿几颗桃子的。也有些受宠若惊的人,根本没想到我会送礼物给他,哪怕就是桃子这种大路货。在我联系的人当中,有人婉言谢绝,有人寻找托词,要么出差在外,要么身体不适,大多的人都高兴地来家里拿了桃子。一开始我没想到,后来那些来不了的人,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给他们打了电话,或发了信息,人有时真奇怪。

好了伤疤忘了疼。大前天我摘了一次杏,摘了7斤,那时杏子还硬,放到现在都好好的,还没吃完。这种大黄杏是我和爱人都爱吃的那种,想到杏子马上就要过季,以后就再摘不到了,昨天我又去摘了45斤,分别装在7个塑料袋里。说真话,我还是舍不得送人。最后虽然忍痛割爱,分出去三袋,但还是留下四袋,大部分还在我的手中。我没想中,中间只隔了一天,变化就会如此之大,大部分杏子都软了,拿回家里就发现压烂了不少。晚上我几次来到过道,去看放了一窗台的杏子。我盼着爱人早点休息,并且提醒过几次时间不早了,明天要上全天班,让她早点睡。我知道她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的,我是在做无用功,我只是尽心而已。我耐心地等到她像往常一样11点去休息。看到她闭上了卧室的门,我放心她不会打扰了,迅速走到窗台前,拎了两袋杏子,放到客厅的饭桌上,打开紧挨的冰箱,我细致地整理好冰箱里的水果、蔬菜、瓶瓶罐罐,努力腾出更大的空间,先把第二隔的蔬菜全部集中到第三隔,把第二隔腾空,放进一袋后,第二袋横着放不进去,只能竖着往进放。竖放要改变方向,装在里面的杏子就会相互挤压。我先把它提出来,找了个塑料袋放进去,然后一颗一颗,把第二袋全部放进空塑料袋里,也顶把第二袋全部检查了一遍,挑出了压烂的杏子。看见两袋进了冰箱,我松了口气,开始整理第一隔。我把一隔的瓶瓶罐罐一个摞一个,把桃子和苹果也一个摞一个,腾出了不小的空间,第三袋又顺利地落户。接下来就是整理第三隔了,先把盛菜的碟子、碗拿出来,把各种菜放在一起,蔬菜也是一个摞一个,洋葱、辣椒、西红柿这种不占地方的,都是见缝插针,硬塞进去,但是腾出的面积还是有限,第四袋放不进去,看到一隔二隔都是整袋放进去的,上面没有到顶,还有一定的空隙,但空间有限,只能一颗一颗去填空。我还利用了冰箱门上放调料、化妆品、药物的小格子,把剩下的杏子装进塑料袋放进去。杏子往冰箱放时,要装进塑料袋,还要把袋子扎紧,保持坚挺,否则就会掉出格子,影响关门,一触即亡,要知道哪个杏子也经不起门子的触碰。能把四袋杏全部放进冰箱,我突然有一种成就感。

昨天一回家,我就发现了几个压烂的杏,把它挑出来放在窗台上,下午和晚上一直在往完的吃。昨晚往冰箱放时,我又挑出一些压烂的,今上午一直在吃。只要打开冰箱,就会有放软的和压烂的。一直吃着烂的,先是拣烂的吃,后面是把好的也放烂了才吃。爱人看到还吃不完,就开始送人。结果是好的都送人了,烂的都让自己吃了。最后一想起来桃杏,脑子里出现的就是窗台上堆放的烂桃烂杏。

我再不会吃烂杏时,忘了吃臭桃。没有是个爱,有了是个害,桃杏再好,我的肚子有限,吃撑也吃不下几颗,重要的是好吃难消化。

三 杏园小记

常想着去摘杏,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实现起来也不容易,拖了一年又一年。

一天忙忙乱乱,也不知都干了啥,想干的事,反而常干不成。大事不由人,没办法,小事就在一念之间,举手之劳,还是要尽量实现。

今年我是一定要摘杏的,最近接二连三得到杏子过季的信息,促成了我今上午的杏园之行。

考虑到中午太热,我们六点就出发,到后刚过七点。

准确地说,杏园应该叫杏林,就是一面长着杏树的山坡,坐北向南,是杏树喜欢的那种阳坡。没有围墙,主要是山坡太陡,面积太大,连篱笆墙也没有,只是对面的半山腰上有个窝棚,注视着这里。

山头上雾霭飘动,杏园里群鸟争鸣,草尖上和树叶上挂着的露珠,晶莹欲滴,一股凉爽迎面而来,站在这神奇的大自然的空调前,让人有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这片杏林不知养活了多少动物,各种鸟叫此起彼伏,好像在开演唱会,一会独唱,一会合唱。面对我们这些侵略者,树上的布谷鸟、斑鸠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依然我行我素,照吃不误,并无半点离开的意思。山坡上不时有黄鼠狼和松鼠探头探脑后,迅速跑开,急着回去告诉同伴,这里有人,危险!我就像走进动物乐园,心情难得的舒畅。

一条便道拦腰而过,把杏园一分为二,一走上便道鞋子和裤腿就被露水打湿。漫山遍野的杏树上,杏子已所剩无几,缓坡地带和路边的杏树,基本上都让人摘完,只有够不着的树梢上,零星地残留着几颗。我们还是迟到了。

俗话说,瓜熟蒂落,原来果熟也蒂落。不来杏园,是不会知道树下能有这么多的落杏,就因为无人采摘,被糟蹋,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站在树下,不时能听到杏子落地,和它滚动的声音,循声可以看着它一路下来,最后落在路边的草丛中,或便道上。落在地上的杏子,不是熟透了,就是生了虫。俯身捡起来刚落地的那颗,用手擦擦,这种熟透了的,一触就破,只能在树下吃,拿不回去。碰见生虫的,我把变质发黑的部分扣掉,剩余的照吃不误。从小母亲就对我们说,虫子能看上的,都是最好吃的。现在想来可能是怕我们浪费,才这样说的。

摘杏是个技术活,也不是说摘就摘那么容易。没摘过的人,只能站在树下摘,刚开园时,个子高低无所谓,都能够着。几天后,低处摘完了,个子高低,差别很大,高个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有经验的人来前就在家里准备了带钩的长杆,把远处的树枝轻松地拉到跟前,这样摘起来就容易多了。

看见这个好办法,大家就会到处找树枝。直的树枝地上不少,带钩的很难找到,有人就想到用直树枝往下打,好不容易打了半天,也打落不少,弯腰拣的时候,才发现都是徒劳,刚打落的和先前落地的,已经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也跌破了,只能现吃。一开始看见落杏,就可惜,现在自己又打落一地,做了错事,有一种造孽的感觉,只能猛吃一顿,不管肚子能不能盛下,好像赎罪一样,减轻心中的愧疚。想到一会称重时多加上几斤,心中的纠结还略有缓解。

便道下方坡缓,摘的人多,一棵树上仅剩枝头的一两颗大杏,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多少人望之兴叹,极具诱惑。便道上方坡陡,摘的人少,杏子很繁,头顶那一簇簇的杏子,总是给人垂手可得的感觉。我在地上拣到个带钩的树枝,虽然不直,但却带钩,已经没皮,磨的光亮,显然是别人用过多次的。我用它顺利地把前面和头上的树枝拉近,伸长另一只胳膊摘下眼前仅剩的那颗,和头顶诱人的那颗,有了它的帮助,我实现了刚才还束手无策的愿望。我很快就把他交给了同伴,他比我更需要,主要是要靠他来摘。

我又找了半天,也再没找到那样的树枝。只好在地上挑了个长点的树枝,它的上面长了不少小枝桠,用起来歪歪扭扭,极不顺手。我仰起头来,用它顶上头上一簇簇的杏子,一个落下的杏子不偏不倚,正砸在我的眼镜上。后来因为用力过猛,或者是树枝本身的问题,掉下的一小枝,又落在我的眼镜上。还好,两次都有惊无险,眼镜完好无损,看来西北眼镜行的眼镜贵是贵点,质量还是真好。如果是一般的镜子,第一次杏子就砸烂了,就不会发生后面树枝再砸的事情。

一位村里的小哥,看见我站在一棵枝头挂满杏子的树下,手足无措,提出要帮我摘。他拿了箩筐,攀上路畔,嘴里说着,软了的不能摘,有虫的不能摘,看见不少,最后没摘下多少。我又指着路下几棵枝头繁茂的树,他便迅速下去,敏捷地上树,站在树上摘。他站在树上的样子,表现出他的专业,令我惊叹。他解释着说,有些看见小,味道好,吃出看不出。

这么大一片林子,说是同一个品种,其实一棵树和一棵的大小不同,在山坡上的高低位置不同,承受的阳光、雨露不同,口味应该不同。如果尽住一棵树往完摘,可能就会错过那个更好的。一般人摘到啥吃啥,谁能想那么多。我一直沿着便道走,走到了便道的尽头,对杏园已经有了了解,今年摘了哪一片哪几棵树,都记了下来,明年就去摘别的地方,别的树。后面又加了主人的微信,让他明年一开园就告诉我,不会再像今年一样又来收尾。

我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右胳膊多了一道划痕,能看见血,却没出血。想想也好,这就权作我这次杏园的留念吧。

四 恰到好处

在地里只想摘熟透的,因为那种杏子是没有吃过的,超市的都是半生不熟时采摘的,放的再软,也能吃出来一种生味。

现在已经看不见农民挑着担子,拉着架子车进城卖杏了,过去一家一户,自己院子的一两棵杏树,勤快点的,都会拿到城里去卖。现在都是园子,成片的杏树,摘不及,也没人摘,只好等着城里人开车来摘。

我知道成熟软杏不经碰,尽量轻拿轻放,但是采摘时,回家时,包括回家后,都要堆放,不但互相触碰,而且还要一个压一个。

一回家,就有轻微压伤的,表皮发软、稍有变色,没破皮流水,吃起来味道没变。

我很快挑出压伤的,单独存放,不和好果堆一起,压伤处会快速发霉烂果,必须马上吃掉。

一看见这么多的杏子,爱人就提出来晒杏皮。这么好的杏晒杏皮,我舍不得,我给她说,再等等看。

第二天,我从冰箱里提出一袋进行检查,压伤的地方已经变黑,严重的开始出水,我挑出一二十颗烂的,扣掉发黑变质的部分,吃掉了没烂的部分。我把湿水的杏子,及时擦干,防止感染。我发现一些压烂的里面出现一种白色絮状物。

我开始考虑送人,朋友给我送桃,我准备给她送杏,她说她家里有,她的朋友家种杏,杏子一下来,隔几天就给她拿,她吃的就没停过。另外一个朋友见面时,我问她要不要杏,她说她爸买了一大堆,现在还没吃完。看来今年杏子丰收了,谁家也不缺,没人稀罕。爱人的同学打电话要来家里找她看病,她马上装了一袋准备送同学,结果同学来时不但给我们拿着杏,还拿了桃。走时说什么也不要我们的杏子,最后爱人硬说互相换的尝尝,她才勉强带走。也不知是现在种杏的人多了,还是注重宣传了,抖音上刷到的到处都是让人心动的大杏。

第三天我把四袋又全部进行了检查,从塑料袋换到篮子里,塑料袋不透气,一颗烂了,就会把粘连的都感染。有几颗烂的厉害,一半已经烂的流水,还好,只有一颗上面出现一个霉点。我把烂了的都拿出来,粘连的都一个个擦干净。

我查了豆包,这样的要直接扔掉,已经发酵滋生细菌,食用易腹痛腹泻。人也真是奇怪,不管什么东西,外面再多,一拿回家就金贵了,就舍不得了。既然把它带回家,哪怕是每一颗烂杏的处置都要经我手,即使扔的只剩一口好的,我要都在水管下洗净,放进嘴里吃掉。只有这样,我才能不留遗憾,才能心理平衡。

到底该不该吃那些烂杏,我的心里一直矛盾。爱人常说,几颗烂杏能值几毛钱?一旦食物中毒,就可能连命都要了。爱人说的对,我就是这么个守财奴,放在旧社会,我肯定是个吝啬的小地主。我也常想着不吃了不吃了,但是看见手中那些洗净没烂的部分,还是不由得往嘴里塞。

中午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会条件反射似的,觉着肚子不舒服,腹胀,憋着气,又好像隐隐作痛,越想越不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害怕,明明瞌睡,却再也睡不着了,其实最后并没有腹泻,起床后也没有什么不适,这可能就是心理作用。正因为吃了没事,我便壮了胆,才一直吃的没停。人的好多病都是想出来的,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假想敌,自己吓自己,还把自己吓的要死。

看着饭桌上那么多的烂杏,我知道靠我一个无论如何是吃不完的。如果不想倒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晒杏皮。我开始向爱人求救,同意她的想法。也真太难为爱人了,没让我帮忙,她一个人一中午硬是捏出了四篦子,往出晒时阳光正照在窗台上。因为这是她的劳动,她对杏皮很在心,说了几次,看见太阳那么毒,一天两天还晒不干。

今天是杏子摘回家的第四天。一大早我就听见关门的声音,还以为爱人周末出去锻炼身体。刚过两分钟她就回来。一进门就说昨晚放在楼道的垃圾上爬满了小虫子,她怕邻居说,扔到楼下的垃圾箱了。一会又说,我放杏子的饭桌上、窗台也有了小虫子。杏核也要赶快打,再放也惹虫。这几天吃了不少杏,光杏核就攒下几塑料饭盒,昨天下午,她按照抖音上教的,蹲在楼道,拿了本书垫在下面,把杏核放进纯净水瓶盖里,一锤一个,办法确实适用,砸了不少杏仁出来,刚一会就蹲的腰酸背痛,眼花缭乱。她把技术传授给了我,我又接着去砸。因为杏核太多,一时半会根本砸不玩,现在还剩下不少。

今天我只吃了几颗压伤的,这就说明压伤的越来越少,意味着明天可能就会全部消灭。每天面对那么多伤杏,我就像外科大夫做手术一样,去掉坏掉的部分,吃掉没烂的部分。我对杏子的认识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从此一想到杏子,更多的是想到这些烂杏。就像一个经过世事的人,凡事首先想到的是它的阴暗和负面,并非大家看到的阳光灿烂的那一面。这和看到树下落杏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看到别人的故事,匆匆一瞥,这是自己的故事,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连一个逗号都没少。

杏子成了负担,把二十几斤杏子,每天小心翼翼地挨个检查一遍,坏了的挑出来,好的又小心翼翼放进去,工作量真的还不小。杏子让我们纠结,让我们感到压力,她首先崩溃。这几天,我像做了理短的事一样,对爱人的态度特别的好,甚至都有些巴结的意思。她一会说我把冰箱占满了,连菜都没处放了,光吃杏不吃菜了;我把她洗菜的篮子都占了,菜都没法洗了;杏子放到哪里,哪里就爬满虫子,放到楼道也惹虫子,邻居非说不可。我小心地对付着她,我知道她的忍耐是有限的,而且已经到了极限,战争一触即发。

我清楚战争要来,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中午她果然指责我,昨天刚切开的洋葱还有半个,早上又切开一个。一辈子了,她关心的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确实忘了,今早我看了冰箱,没有发现昨天剩下的那半个洋葱,冰箱放的太满,昨天可能塞到别的菜中间了,致命的是我也没记下还剩半颗洋葱。我早上起的迟,有些匆忙,没有把菜都拿出来检查一遍,才出现这样的漏洞。我怎么解释,也浇不灭她心中腾起的火焰。

看到她把切好的菜,放在案板上也不炒了,我就去二道街吃了香菇面,大概是好长时间没吃了,偶然吃一次,还真好吃。下午我又去对面的灶上买了米饭炒菜和玉米饭。

其实第一次摘杏的时间和数量都正好,如果那次见好就收,就恰到好处。第二次虽然只有一天之隔,但熟后的杏子变化太快,马上就熟透了,不能放了。第一次的7斤杏子,我们这个两口之家,直到现在还没吃完。这次我一时头脑发热,买了45斤,多亏还给人分出去10几斤,冰箱还能勉强放下。

后来才知道压伤的杏子不能冷藏,低温会加速果肉褐变发苦。本来是不用和爱人争占冰箱、菜篮的。如果早点知道这些常识,就可以避免这场战争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能让她少做几顿饭,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