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很开心

头一天晚上两个人说好不开车的,只坐地铁逛一下玄武湖、中山陵就算结束了南京之旅,因为笫一天到达之后,已经去了夫子庙、老门东、总统府。坐上地铁的时候,王建元老同学又打电话过来,"你还是直接到南站二楼上等我,车可以直接开上去接人,夫人说了今天南京有暴雨,别把两个老汉淋透了,再说来南京了,怎能不看一下长江大桥呢?"客随主便,我坐地铁一号线直达指定地点,并及时发了定位。

车流特别拥堵,是老王先发现了我,一个劲地鸣喇叭"哎!往那看哩?快上车!"两位阔别近半个世纪的老同学,终于在南京南站坐上了一辆棕色途观车,那一刻我们都开心一笑,仿佛又回到黄河岸边的中学岁月。"啊呀!你那会学习又一点名气都没有,后面怎么还日鬼的考上军校了?啊呀!脑门心头发都掉光了,才想起到南京来转转?"这就是王建元老同学的开场白,脸上始终挂着久别重逢的快乐,每一个细小动作流露出陕北人的随和善良,"中午转一会,随便找个地吃点饭,晚上车停下咱兄弟俩好好喝上两盅。"

上车之后就正式开始了南京自驾一日游,一切按照王建元同学的安排行进,笫一站南京"奥体中心",啊呀,那个场馆实在是太大了,车停好之后,两个人绕"中心场馆"转了一大圈,每个方向都差不多,每个方向都是开阔敞亮的城市街景。"这里就是南京的黄金地段,房价一度高达十五万元一平方米,相当于你们西安的曲江,每一个来南京的人都要来这里看一看。王建元边走边介绍六朝古都的前世今生,等两个人转完下来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停车位置,又在场馆一层美美的绕了两圈,才终于找到途观车,这绕一大圈至少有两公里呢,把两个老汉走累了,坐上车缓了一会,又开始打卡"南京长江大桥"。

导航显示去长江大桥十三点八公里,老同学开足马力在绕城高速上跑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小学课本上学过的"南京长江大桥",大桥两边的"工农兵"塑像经历了六十余年的洗礼,依然栩栩如生,南北桥头上的三面红旗,哨兵岗楼巍然屹立,迎接着八方来客。热情好客的王建元同学一定要找到最佳位置,全面欣赏长江大桥。

两个老汉把车开到长江大桥正下方,步行穿过一片松树林,偶尔可以看到几个老年男女在采摘桑果,沿着林中小路一直走到长江边上,江面上的万吨货轮一艘接着一艘,雄伟壮观的长江大桥此刻就在我们头顶,火车、高铁,高速公路融为一体,让人目不暇接。王建元同学不停地为我拍照片录视频,嘴里赞叹着南京市的繁华,"公交车上基本都是免费的老头老太太,你可以凭一张《优待证》,免费乘坐城区所有交通工具,这是目前全国笫一家,人家这里有钱嘛,你就看长江上的轮船一趟能拉多少货物?"

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里,两个人聊起中学时代的那些往事,多一半还是那些学习排名靠前的同学,那些长得漂亮的校花、年级花、班花,那些不拿教材倒背如流的老师。"啊呀!听说郝秀珍同学现在就在这南京市里,我都主动加了她几次微信了,连通过一下都不敢,怕什么哩?年轻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现在都六十几岁的老汉了,还能有个什么事情?"也谈论起每一位同学的发展情况,"啊呀!能活着就很好了,十几个同学都掉队了不在啦!"我告诉他,你自从当兵进入新疆,在同学们心里也就成"远嫁的姑娘",虽然很亲切,但联系却明显少了。

到吃饭时间了,我担心王建元同学饿得心发慌,因为他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啊呀,你不要喊叫,新疆这些年早就养成一日两餐的习惯了,这会正好是吃笫一顿饭时候了。"看得出来是实心招待老同学,一下就点了两荤两素,还特意点了单价百元的清蒸鲈鱼、南京特色小炒,后来感到菜量太大,两个人根本吃不了,又退掉两个菜,就那样都没能吃完。

饭碗一撂,就往玄武湖跑,南京的景区说起来都是在城里,实际上都在八公里以上,中途两人拉话,导航多次提醒要重新规划路线。到了玄武湖景区,除了观景还重点交流了王建元同学的大作《祥驴三部曲》,当我提出来你们家的"祥驴"能养十八年的时候,王建元同学有点蔑视我的意思,"你知道个啥?驴的寿命可以达到三十八岁呢,我们家祥驴整整活了三十二年,就连老父亲都走在驴前面了,最后还是我哥厚葬了祥驴。"惹的两个老汉既酸痛还想开怀大笑。

就在两个人谈论《那山》精彩片段,祥驴三进山西,每次绕不开八盘山,最后当兵离开山沟的时候,正好老战友贺巨湖从沟口打来视频,初见面似乎有点面生,半分钟之后突然想起,"你们是不是双胞胎弟兄两个?"讲起他在枣林坪供销社工作的前前后后,其实早就是熟人了。

玄武湖转场到中山陵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了,王建元同学为了赶时间,不停插队超车,说实话,开车那两把刷子还挺麻利的,一点都不像六十开外的人,九公里路程半个小时就进了中山陵停车场。没想到同样的错误一天之内会犯两次,离开停车位的时候又忘记发个定位,王建元同学买了摆渡车票,两个人直接就进了中山陵景区。这个时候天空已经飘起毛毛细雨,王建元说已经见过两次中山先生了,这一回就不爬三百九十二级台阶了,我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大概四十分钟就返回到陵园门口,两个人看都没看就从另一条坡道上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笑话,无论怎么都找不到停车场位置,见人就问,见停车场就进,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天空马上下大雨了,两个人在陵园盘山公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连路上标牌和路旁梧桐树都记下了,就是找不到途观车。王建元同学有点着急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行了咱就报警,让警察给咱找车,再不行了就让儿子过来接咱俩回家?被我坚决制止了,"千万别丢人了,还没老到回不了家的时候。"

这个时候王建元同学突然脑洞大开,想起小时候石蛋滚到沟渠草丛找不到,再用另一颗石蛋原路滚下去的办法,老家人叫投一投,又买了两张摆度车票,再次来到中山陵门口,结果车在半路上不走了,两个人步行抄近路上山,这个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中山陵景区全是石铺路面,天空下多少雨路上就淌多大水,看似不到一寸厚的水面,脚踩上去一舀一壶,运动鞋马上就灌得满满,终于又到摆度车下客的地方,此时若要下山,每人又要交十元摆度费,已经是笫三次买票了。这个时候王建元同学问"停车场在什么位置?"一个戴袖标的女人头都没有抬,看都没看一眼,"走最右边绿色通道下山,五百米就是!"  哈哈哈!"一共只有五百米?"两个人上来下去,上来又下去整整找了两个小时。

车终于找到了,老同学又非要请我喝现磨咖啡,我说"兄弟,有话一样,赶快回家!"下车的时候又从后背厢拿了一桶上好的黄金叶茶,"这是我亲自去茶园里采摘的,谁都舍不得给,这一回实在是没办法了,分给你一桶,记住只能是你自己品尝。"那动作那表情除了心疼就是亲切。我下车了,老同学依然停在路边不走,我再次回去告别,当我说打扰了的时候,王建元非常不舍地说"打扰什么哩,一个人在这南京城里,除了几个老太太喜欢约我打麻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还打不过人家,这好不容易能听见真正的乡音,见到五十年前的同学,怎能说打扰?除了高兴就是开心!"

赵建生

2026年4月